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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二 - 花羊 - 上 ...

  •   “我有个情人,他啊,深情温柔,又沉稳持重。”
      他语调甜蜜,脸上带笑。

      我有个情人,他叫卢道临,是个纯阳弟子。
      他性子外向,跳脱的很,健谈,有时候显得有些话痨,却常常让人窝心;他很正直,有时候让人觉得有些固执,认了个死理儿常不听劝;他也很爱笑,面容灿烂得跟摘了星星月亮似的,然后感染得你也禁不住莞尔,快活起来。
      我却是个有些单调无趣的人。被人夸赞致学岐黄,济世悬壶不错,有时候却让人觉得我对医术之外的,都疏离了些,好似除了我的医术和我的病人,其余的都无甚重要。
      虽有同门劝我也该有些医术之外的寻常乐趣,我上了些心,终也不过发现并无大有趣味,不如多在江湖世上走走,遍观草木,穷尽药理。这没什么不好,最终我也不再费心思去在意关心建议,闭了嘴听了便是。我并非少言之人,也算有个温和性子,但到后来,勾我开口的,最终仍是归于术之岐黄;时间长了,若非痴迷此道之人,难免便要嫌我乏味。
      我乃万花弟子,又单修的离经;江湖事因此离我远了,我的世界便更为药道空旷了许多。
      因此,时至如今,我其实仍是不解,这样的两个人,当初怎如此巧合结识,末了,更有如此卿卿相连;倒着实让人意外。
      我们几无相似,但却相处得舒适,更有难以名状的默契。
      心底满足漫溢,便如此守着,我也很愿意。

      我们的初遇在情势颇有些混乱的寇岛上,那情形并不美妙。
      彼时穷尽几招蹩脚花间招式的我正狼狈抵御这那些岛上的流寇匪贼。他们身形矮小,多半来自临近东瀛。那时满心只恼恨我连这般的倭贼都难打过,偏生那时日我没带些脱身自保,整治人的药粉来,立时便吃了苦头。
      堪堪以一记阳明指退开几尺避开倭人攻势,却恰恰迎上另一头倭人的弯刀;身势尚冲,一时收转不回来,心下寒彻——自己竟是要交待在这里——不想斜刺里一柄雪色长剑,挑了进来,挡开了倭人攻势,又是几式戳刺,身形灵动飘逸,好看的很。我回过神来时,眼前一片倭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那道子转过身来看我,脸上英气俊朗,扯开笑,说没什么。
      “你身手如此糟糕竟敢在这里出入吗?”他说话倒直的很,毫不客气。
      估摸他这样大概无意间得罪过不少人,不过他所言也属实,我只得回他,我乃万花离经弟子,单修岐黄心法,花间招式并不多作涉猎,今天又忘记了带防身之物来,所以入了如此尴尬境地。
      “所幸遇到卢兄,不然今天可是要告饶了这一条性命。”
      “唉,并非什么大事。”他赶忙摆手,“说来你别叫我卢兄……听着和驴兄似的……我难受。”一面脸皱了不少,“叫我道临或者阿临都无妨的。师兄们都是如此唤我。”
      “在下便从善如流了。”
      “那我叫你小淮。”
      我一愣,这人倒是亲近得快,不忍拂了他脸上灿灿笑意,仍应下了。

      “说来,小淮你来这儿做什么?”
      “来此处采一味药草,名曰蔓荆,这味药草只生在此处。另有听闻此处有几味稀有草药,也打算来看看。”
      “唉这可巧了。我也是为了寻此药而来。”说着,卢道临眼珠微微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笑弯了眼角。“你这般身手,不如同行,我还能护你周全。”
      又被提及自己的蹩脚功夫,我有些恼,抬笔轻戳了一下他腰间麻穴,看他弓了腰叫了一声,才开心了应他一句,“那我便权当捡了一个便宜保镖了。”

      蔓荆并不难找,采药、加制、保存却需要些时日,两人便索性找了个地方一同住下了。
      卢道临医药只知皮毛,原本还想带着新鲜药草便上路,被我拦了下来。
      “你此去路途遥远,这蔓荆若不稍费心思好好保存,药性怕要折损大半。不如你在此处休整几日,待蔓荆晾晒去了水分,切块研磨好了,你也带的方便些。”
      “想不到这草药这么娇贵,我却不知;倒多亏了你这大夫在。”他一展手臂,整个人便贴了过来。“好大夫,你帮了我这个忙,倒好抵了我这趟押镖保人的工钱。也不知我是不是赔了。”
      “别贫了。”我举着手上的药杵朝丢在一边角落的竹背筐指指,“闲着无事不如去那边把草药挑拣一番,早些料理好了,你也好及时赶回去。”
      “谨遵医嘱。”说着脚下一跃就蹿到那边乖乖给我打下手去了。
      明明算着年纪,该虚长我岁余,年纪心性却好似比我更近稚儿。
      托他福,我这几日嘴巴也挺忙碌,倒似乎比往常在谷里同师兄妹们呆着要多话上许多。
      见他熟练地分门别类,我便也好笑摇摇头收了心思,继续方才手上的事了。

      本一直是连续几日晴好,却忽的来了暴风疾雨;海岛天气多变,教人措手不及之余,也添了几分无奈。
      “这样子是晒不成药草了。”望望檐角茅草垂下的细长水瀑,这暴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海岛气候潮湿,怕是阴干也不见行得通。”我转过头去看那个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道子,“你约莫要多逗留些时日。”
      “多逗留些时日倒是无妨,师门担心我一时片刻寻不到草药,时间给的充足。”他说完这句,皱皱眉,趴倒在桌上,“只是两天了,每日在这屋内窝着不能出去,简直闷得要命。别说不能采药干正事儿,便是什么消遣都没了!”语末声音里一片郁卒。
      我觉得好笑,走过去同他一起在桌边坐下。
      桌上药茶并未凉透,我斟了两杯,缓缓氤氲开漫漫草药香气。
      “来喝茶罢。这草茶温润养身。”见他抓起被子一口灌了下去,我这才斟酌重新开口。
      “你若无聊,不如我来教你岐黄药理?”又啜了口茶,“虽说你已懂皮毛,不过,这皮毛能更厚实些也是好的。如何?”
      他正叠了手臂把头搁在上面看我讲话;见我回头看他,才露齿一笑,爽快地应了声好。
      我便起身去拣了屋内现有几味药草,同他开始解说药理。
      良久他忽的来了一句,又叫我一阵牙痒。
      “小淮,夫子,你教我医理,不如我教你拳脚以作报酬如何?”
      “……噤声。”

      折腾了几日,终于诸事妥当。
      他收了包裹和草药,择了风平浪静一日,准备上路。
      我送他到码头,与他相别。
      “此去路上珍重。”
      “小淮你也是。”他点点头,拍拍我肩,“这段时日只有我们二人,倒觉得时间过得慢了,转头却也要话别。”抬了抬肩头包裹,他神色有些难过,“也不知我们二人能否再见。”
      “我要在寇岛逗留一段日子,这边独有草药颇多,能耗费我一段时日研究。你若有事寻我,来此或是送信给我都可。若我不在,便送信去万花谷也行。我虽常年在外云游,隔段时间总是要回谷一趟的。”
      见他难过,我心下不忍便出言安慰;他闻之脸色立时便晴朗许多,忍不住叫人心叹这变脸本事。
      我正出神,他突然窜过来勾了手臂狠狠抱了抱我,我一愣神,便由了他;正想抬手,那人却已经猴子似的跳了回去,一跃身便上了泊舟等候已久的船家上。
      船家一撑长篙,那小船悠悠荡了出去。
      他一身白影在船头挥手,“小淮,我们再会!”
      我看他大力的样子,禁不住莞尔,也轻轻挥了挥,低声一句,“再会。”

      我便正式在寇岛落脚。
      没了那个纯阳道子,我耳边倒是清静许多。他有时虽显得聒噪了些,拉着人絮絮叨叨却也觉得窝心,便也就时常听他讲些他遇过的趣闻轶事;他讲时眉飞色舞,神色生动,那些本来有些平淡的琐事在他口中似乎也变得可口起来。
      可到底现下只余我一人安静做活了。

      海岛闭塞,岛上人口稀少,竟连个像样大夫也没有;岛民染疾,多半是硬熬过去或是用些土法,这自然并未能有什么好疗效;我平白看着不忍,便出手相帮,一来二去,倒是将岛上居民熟了大半。
      他们倒是对我热情感激非常,生活起居上便格外照拂我;我本为寻药,他们便找了熟识地形的人来给我带路,说些植物性状,自然也对我大有助益。
      说来,岛上相对偏僻一处住着四五孩童,几个人一同离群索居;几人分明都是垂髫年岁,与之交谈时,言语气质却全然不似孩童,反倒透着股有些怪异的,成年人也并不一定有的沧桑悲怆。后来几番交谈,他们终吐露个中辛苦——原他们并非寇岛本土人。只因得一怪病,此生只得保有孩童样貌,不得长大,不得老去,不得善终,不得如芸芸凡众得求所爱,相守一生,白首同逝。
      闻我是个大夫,他们便央我可否治愈他们这一怪病,只求能如寻常人般生活。
      我应了,这药方却不是立时能给的了的,十天半月,我也未必能理出几缕头绪。
      疑难杂症颇多,我便日日绕着这些草药们研究动作——药性如何,何处入药,如何加制,可有相冲互补——等等不一而足;忙忙碌碌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漫长,对那聒噪道子的想念自然也丢到了脑后。
      不想几月后,那道子又热热闹闹跑了来。

      我那日正从外面采了药回来,走近就看到一人盘坐在家门口一块青石上。见我走近,他起身掸掸下摆冲我露齿一笑,说:“小淮,我又来啦,唉,许久不见,我对你颇为想念。怎样,你在这儿孤不孤单寂不寂寞想不想我啊?”
      我见他笑容也觉得心里快活,一面放了背篓,收妥工具回他,“这几月在研究几味草药和方子,却是无暇他顾。”起身回头时,意料中看到他有些失望的眼神,这才补上一句,“虽说是安静许多,但到底是有些想念前些日子热闹的。”
      他便又开心起来,一如往常,窜过来勾了我肩膀,说“我就知道”;又叨叨着他师父师兄师姐们要他好好感谢感谢我,他特地带了些华山上的特产,顺路又扬州捎带了些吃食与我,等等诸事。
      我只嗯嗯听应着,由他说着开心,散着兴致。
      他在我这儿住了十来日,与我同吃同住,偶尔与我一同出去采药,替我打打下手;他倒是迅速同这里的岛民们打成一片,兄姊叔婶唤地开心。
      然后又是话别。
      “小淮,我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
      晚间用罢饭食,他搁了筷子,一脸寻常地同我讲。
      我一顿,却也并未多言,只应了声,表示听到了。
      复是码头相别,这次却平静许多;他窜上小船,同我挥手,一脸笑意地说,“小淮,我会再来的。”
      我便笑答一句“温酒扫榻以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二 - 花羊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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