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离不言》苏桃桃

5、桃之夭夭 五

　　清早，桃夭一骨碌爬起来，一推开房门离渊就站在门外，衣袂翩翩，气质岚雅，好像正打算敲门的样子。他又穿回了一身的黑衣，虽然脸还是一样好看，可是桃夭始终觉得穿黑色的他看起来一身戾气。

　　他淡淡的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就是这样的表情，让桃夭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有什么事吗？”

　　“息夫人说，反正都出来了，就不用回去了。到了鄞都，自会有人来接你的。”离渊方才接到两条消息。一条消息称，昨夜桃花山遇袭，没什么伤亡，只是偌大的桃花坞，仙境一般的地方竟然凭空消失了。一条就是息夫人的这条，让桃夭继续呆在他们身边，一同往鄞都方向而去。轻尘绝不会浪费时间拖泥带水的让它过来接手碧落之时绕过圈给桃花山送贺礼，是以，必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离渊沉了沉眸子，不动声色的打量桃夭。

　　“哦。”桃夭似乎有点失望，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没说什么。

　　“很舍不得桃花坞？”离渊见她神色茫然，问她。

　　“也不是，只是突然就见不到了。”桃夭轻声道。

　　离渊淡淡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道：“如果你说的是人，那么总有一天是会相见的。”

　　桃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眸还是一泓深泉，深不见底，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离渊的眸子又深了一些，深瞳中划过一丝情绪，却又很快的被他隐藏过去。良久的沉默，直到桃夭眼神变得疑惑，离渊才低声道：“你，是叫桃夭么？”

　　桃夭狐疑的看他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对啊，你怎么知道？”

　　离渊似乎是嘘了一口气，音调平缓：“没什么，那天偶然听到息夫人说起了你。”

　　“对了，离渊公子，我一会儿想出去逛逛街，行不行？”桃夭眼珠一转，眉目生辉。

　　离渊一怔，道：“你叫我什么？”

　　桃夭一顿：“离渊公子，不是你告诉我的名字吗？”

　　离渊清咳了一声，点点头，招来了惊风：“让他陪你吧。”

　　直到桃夭活泼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内，离渊才缓过神来，自嘲的一笑。离渊这名字从没有人叫过，长辈如轻尘向来叫他渊儿，而其余的人一律叫他少主。第一次听人肆无忌惮的叫出他的名字，这感觉还真有些，奢侈。

　　桃夭跨出客栈大门便被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象吸引了，这里明显是一处较大的城镇，桃夭兴奋异常，但是她并不是想出来玩的。她握了握身上的黑木腰牌，她记得曾经拾念说过，如果有一天走散了，只要拿着黑木的腰牌找到和上面图案一样的地方，在那里等他，他就能找到她。虽然她不算是走丢，不过，他肯定很担心吧，她想去他说的那个地方带一个口信给拾念，告诉他一切安好。

　　惊风见这姑娘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他们的事情，不过还是有礼的落后了几步，紧紧的跟在她后面。自这小姑娘出现以来，少主的情绪似乎都算不上是很好，尤其是昨晚，向来冷静自持的少主似乎失眠了......他们仨在屋顶上听着他在床上翻了一晚上，还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出门前桃夭看了看天，似乎有些懊恼的小声说了句：“可是看起来要下雨啊。”

　　惊风抬头看了看晴好的天气，有些纳闷---这小姑娘眼睛花了吧。也没有多说，却见小姑娘已经飞奔到了集市上，首先是挑了一把顶好看的伞，红红的油纸上面是简单的丝线绣花，别致精巧。惊风在后面帮忙付钱，才付完，却见那姑娘像蝴蝶一样，又翩跹的到了另一个摊位。惊风擦汗，这姑娘还真灵活。

　　桃夭身形娇小，而集市上人说少也不少，转了两圈，惊风就发现，小姑娘不见了。惊风心下一凉，左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知道坏了，这样传出去，自己一个高手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还不如不混了。殊不知桃夭身子骨虽弱，别样不行，轻功却是顶好的，这也是拾念教她的，要是碰上坏人打不赢的话跑总跑的过吧。虽然惊风是高手，不过也是没防备，而桃夭就是为了甩掉他，才铆足了劲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桃夭七转八转到了一个像是死胡同的巷子，正在傻眼时，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吟，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破篷布堆里躺着一个女子，身上和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清长相，但是看得出来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桃夭才刚蹲下，只听一阵轰隆声，桃夭连忙啪嗒一声将伞打开，雨便兜头淋了下来。桃夭吐吐舌头道了声庆幸，便想扶起那女子，才刚碰上她的手臂，却不妨那女子眼眸一睁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便抵到了桃夭的脖子处。

　　“带我去安全的地方。”那姑娘语气狠狠地。

　　桃夭有些愣，直直的望进那姑娘的眼睛里，那姑娘眼里是浅浅的一片绿色，而眉心还有一点点红，触手的皮肤柔滑如丝。这一切都是狮驼水族的特征，可是据书上记载水族向来性情温和善良，并不会伤人，桃夭有些犹豫了，只是道：“姑娘，我是路过看你受了伤，我不会伤害你。”

　　那姑娘打量了一下桃夭，有些不屑：“路过？这么难得的美味，怕是诱饵吧。”

　　“什么？”桃夭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四周有人过来，听起来脚步杂乱。那姑娘眼神一乱，下一刻狠狠地咬上了桃夭的皓腕，桃夭吃疼，却听那姑娘低声威胁道：“别叫，不然发现了你也没有好下场。”

　　惊风懊丧的站在原地兜头的阵雨下来，被淋得浑身湿透的他就差跳起来骂娘了，暗自骂咧着那姑娘的话还真灵，忽地耳边有细碎的铃声传来。蓦地响起那姑娘手上带有九转清音铃，尽管不知道他们狮驼宝物怎地到了那姑娘手上，但是凭着这个找到那姑娘定是不难的。他的内力比之离渊差了许多，所以这铃声听着不算真切，好在距离不算远，他顺着铃声飞奔而去。

　　在迷蒙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双好看的黑色靴子，在红伞的映衬下，黑衣服也不被影响半分，桃夭抬起头，却见离渊冷冷地看着地上那几乎要昏厥却依旧狠狠咬住桃夭的女子，声音低沉却冷冽：“放开。”

　　桃夭这才觉得手上一直咬着她的嘴一松，转眼便有血溢了出来，离渊瞳孔幽深，轻轻抬起她皓白的手腕子，桃夭看他神情以为是不悦，轻声道：“我没事......啊......”下一刻，离渊已经一口含住了她的手，只听撕拉一声，离渊撕下了他中衣白色的布料，将桃夭的手腕包扎了起来。

　　“只有你一个？”离渊声音冷冷。

　　青鸢不敢抬起头看他，有人说过，离渊这人看似漠然温和无害，实则是最厉害的。传言狮驼世子身体弱质，轻尘将他扔在狼堡韬光养晦多年，看似只是锻炼身体，实则将他藏到了最安全的位置。是以，年少的离渊拿起大刀上阵杀敌凯旋归来之时，生生震摄了多少人。

　　向不远处的惊风一摆手，惊风便拦住了朝这边赶过来的碧落众人，亮了腰牌道：“你们请回吧。”

　　那些人一看腰牌便了然，大概是久闻离渊大名，却未见过真人，所有人都怔怔的不肯离去。

　　离渊淡淡的扫了那些人一眼。桃夭看到他们似乎抖了一下，便立即散了，桃夭正点头肯定他们的反应。不妨离渊低下头略一弯腰抱起了桃夭，桃夭脸腾地一红，想要挣扎着下来，却听离渊在耳边道：“别动，你中毒了。”

　　“什么毒？你不是骗我吧？”桃夭窝在离渊怀里，抬起头问他，以她的角度看去，只看得到离渊的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离渊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的神色很认真：“我几时骗过你了？”

　　桃夭没法反驳，抿了抿嘴。离渊走得不疾不徐，看着桃夭抖抖嗖嗖撑着伞的手臂，和朱红色的伞隔出的一片小天地，牵了牵嘴角道：“伞歪了，拿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桃夭觉得离渊现在的心情不错。怔怔看着他，不知不觉的出神了，这人的侧面如刀削一般的分明，长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微风轻轻吹过，春雨润湿了这个嘈杂的小镇，地上的青石板沾了雨水格外干净，离渊不疾不徐的抱着桃夭走出小巷，分外悠闲。

　　四周刷刷的有风带过，但桃夭却觉得这不像风，因为她扭头间便看到了黑影从白墙上掠过。“什么东西？”桃夭好奇。

　　离渊舒展开的眉眼一收，道：“不长眼的东西。”

　　桃夭歪着头瞧，离渊看她一脸好奇的神情，这姑娘好像脑子比较简单，关注一件事就没法再去想其他事情了，想罢，他的唇边荡起了一丝微笑，笑意直达眼底。如果桃夭这时回头一定会因为他的笑容而惊艳，只可惜当桃夭看过来时他已经收起了笑，朝屋顶上的惊风使了个眼色。

　　惊风领命自然手下不留情，拔出狼钩，迅速追上那几道黑影，白亮锋利的爪子划过，伴随着凄厉的尖叫，黑影散去。

　　桃夭捂着耳朵，道：“那是什么，怎么好像女子的哭声？”

　　离渊漫不经心答：“厉鬼，都是女的。”末了顿了顿，加了一句：“我不杀女子。”

　　桃夭半张着嘴，眼光追着那散去的黑影表情复杂。

　　离渊看着桃夭脸上的神情几经思索还是没有解释，只是低头问了句：“冷不冷？”

　　桃夭摇摇头，看着地上那个虚弱的女子：“她怎么办？”

　　“带她回碧落。”这话是对着后面的惊风说的。

　　惊风扶起那奄奄一息的青鸢，嘴角带着冷笑：“今天是你运气好，少主不杀生。不过，别人的血不是那么容易喝的，得付出代价。”说完带起她从房顶上走了。

　　从一脸不高兴的惊雷那里拿过药膏，离渊将桃夭放在床上坐卧着，解开她手上粗粗包扎的伤口，一手抬起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舀出一抹绿绿的药膏，晶亮亮的很好看。桃夭看着离渊认真的神情，面色微赧，道：“离...离渊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离渊一顿，看桃夭脸蛋红艳艳的，眼睛晶亮亮的，像只讨好地小狗，把盒子往桌上一放，道：“也好。”

　　桃夭嘿嘿一笑，便自己研究那一盒膏药去了。离渊也未停留，开了门独自离去。

　　惊雷黑着脸爬上屋顶，对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躺着的惊云，道：“那小姑娘什么身份，为什么差我去鄞都取了止血膏来？这一来一回可跑死我了。”

　　惊云看着天上的浮云，一脸的高深莫测：“挺快的么？”

　　“能不快么？风说少主回来前得带到，我还以为少主受了什么伤。”

　　惊云嗤了一声：“有谁能伤的了少主。你好奇那姑娘，倒不如好奇那九转清音铃怎么在她手上吧。”

　　“对啊，那铃铛不是......”惊雷也是一脸的疑惑。

　　“我也想问。”带着青鸢到了碧落的惊风此刻也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似乎很轻松。

　　“那姑娘大有来头啊。”惊云闲闲的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