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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驹皎皎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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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就算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街上的行人还是川流不息的。临出门前,晴儿还为桃夭披了一个小小的水鼠披风在外,说是老爷特地嘱咐的。
桃夭望着街两边的牌匾一间又一间,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又出现了,桃夭这次仔细地对了自己身上的黑木符,才发现有这样标志的店面实在太多,比如客栈,酒楼,米铺,布铺,应有尽有。桃夭讷讷道:“晴儿,帮我看看,这些图案和这木符上的图案是一样的么?”
晴儿只瞟了一眼,便道:“当然一样,这木符是敖氏身份的象征,你拿着这个到任意一家这样的店面,老板都不会给你坏脸色,连钱都不会收你的。”
桃夭疑惑道:“你说敖氏产业很大,为什么我去的其他地方却没找到?”
晴儿似乎很不在意:“京城生意当然最大,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出手可阔绰呢。”
桃夭心中流泪,忍不住想,如若敖琤把店面扩张得遍地皆是,那自己当日里也不须琢磨着当掉手串铃铛来吃顿饭了呀,还白白惹了人不开心呢。“对了,那个是什么意思?”桃夭指了指不远处牌匾下的狮头。
晴儿想也不想就答:“碧落呀,安景另外四分之一的生意可是他们的呢。”
桃夭浅浅地抽了一口气,这么说离渊也算是半个土财主了。“这个碧落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桃夭好奇。
晴儿这下疑惑了:“自记忆里碧落这地方便存在了,这府邸可大,占了西城很大一片地。可是具体说什么可说不上来,那片的人都很神秘的。”
桃夭这下了然了,妖么,自然在凡人眼中是神秘的。
“让开让开。”有马蹄声渐近,桃夭回头一看,几匹高头大马被车夫赶着朝人来人往的街上驶来,那车夫很是飞扬跋扈,眼看行人躲闪不及,还朝着行人甩了一鞭子,立马就有人被鞭子扫倒在地。
那马车速度极快,眼看桃夭躲闪不及了,晴儿拼命推了桃夭一把,桃夭感动之余自然是不愿晴儿用身子去帮她挡住的,顺手也扯了晴儿一把,自己却滚倒了,眼看马蹄便要落下来,晴儿被吓得不行,都忘了叫,直愣愣的看着,人都傻了。
只见人群中闪过一个黑影,在路人的尖叫声中往下一把捞起了桃夭,蹿出了人群。桃夭像被拎小鸡似的被那人拎着,心中的惊早消去了大半,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匹马上,被颠得难受的紧。
晴儿很是忠心,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着,口中叫着:“少爷,少爷。”
桃夭忍着腹中的难受还来得及思考:这晴儿莫非是摔傻了,怎么盯着自己叫少爷呢,难不成那少爷也在人群中么。
马上的男子声音有些低哑,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大笑着道:“小姑娘可忍着些,小爷我有些急事,在前面个路口便放你下来。”
桃夭无奈的对这个“救命恩人”翻翻白眼,可惜此时的姿势,他自然是看不到的,桃夭也看不到他的脸,慢条斯理的道:“这倒是无妨,我正好也要去前面路口,只是公子你能否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这才发现此时自己以一种不雅的姿势拎着桃夭,有些尴尬的嘿嘿一笑,便将桃夭往马后一甩,桃夭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差点把早晨的糕点给拍出来了!
桃夭不知道捉哪里才能勉强定住身形,情急之下只好拉住了男子的衣甲,这才发现,这男子还穿着军装,似乎是才从军营中过来,桃夭定定地愣了半晌,瞧着这骏马奔驰的方向,感觉眼前有一群乌鸦飞过......桃夭危险地瞟了瞟前方还不知情地男子,轻轻地在他身后冷哼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蹭脏的衣服,看准了路边低矮的屋檐后,脚尖轻点,便上了房。
即墨予只觉一阵凉风划过,也未曾多想,只是摸了摸蓦地起了一圈鸡皮疙瘩的脖子,又甩了马儿一鞭,朝着敖府的方向赶去。
及至到了敖府的大门前,即墨予才稳稳地勒马,停了下来,一边拍了拍脑袋道:“姑娘,不好意思忘了,我这就......”扭头一看,身后哪还有个姑娘的影子。
这下他可诧异了,愣在大门口,拍了拍脑袋,嘴里喃喃着什么,出来拴马的家奴见自家少爷呆站在门口,也不敢逾越,只敢在后面跟着,更不敢提醒他松了拴马的缰绳。
桃夭坐在屋顶上,将即墨予的神情瞧了个整,撇撇嘴,白驹皎皎,马上的小哥儿俊朗无双,却原来是个二愣子。不过,他年纪看起来相当年轻,应该在军营中的时间也不算少了,风吹雨淋的训练下,他的皮肤颜色如同成熟的麦子,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身姿威武不说,身材看起来相当不错。桃夭撇嘴笑,听声音看做派还以为是个鲁莽大汉呢。
不远处,晴儿终于跌跌撞撞赶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即墨予,不解地道:“少,少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小姐呢...她...”
即墨予似乎是茫然地看着晴儿自说自话了一番,良久才恍然大悟地道:“府中丫鬟是吧,你去了哪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晴儿捂着肋叉子,小脸通红,却还是道:“小姐呢?”
即墨予也跟着一脸的不解:“什么小姐?”
桃夭又撇撇嘴,啧啧,这二愣子看起来记性不太好呀。
有车轮的声音骨碌碌而来,伴随着马鞭声,桃夭回头看去,好家伙,那差点碾到她的马车也跟来了,看样子也是冲着敖府来的,好么,看来大家很有必要认识认识了。
马车平稳的在敖府前停了下来,只见帘子一掀,伴随着一个黄莺般地声音道:“即墨哥哥。”
桃夭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穿水红色长裙的小姑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裙子挺精致,下摆绣着撒花,那姑娘一跳,那片片花瓣便跟着抖动,恁好看呢。看她那下马车的姿势,想必这姑娘不是一般地娇滴滴大小姐。这姑娘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显得小蛮腰盈盈不堪一握,让人我见犹怜,白色的裹胸完美的勾勒出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姣好身段,再加上一两个簪子恰到好处的点缀,这姑娘本就美丽的脸显得分外姣好。
桃夭在屋顶上啧啧称奇,看这身低调却又华丽的打扮和方才街上的飞扬跋扈,无论哪一点都写着“我是千金大小姐”呀。
即墨予的脸色并不如那姑娘的脸好看,只是略微平淡的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王姑娘。”
敖府的家丁见几人都站在门口,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正在焦急,老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众人笑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少爷您也到了,老爷还说午时才到呢。”
即墨予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才放了缰绳进了府,晴儿也赶紧低着头进去了,不料却被即墨予一把扯住了,低声道:“你说的小姐是什么意思?”
晴儿何曾和男子这般亲近过,自然是红了脸,道:“小姐就是昨日来府上的那位,是老爷的侄女儿。您刚刚不是救了她?”
话出口,却见即墨予似乎又愣了,转身就想出府,回头却看见偷眼打量他的王皎月,脸色又是一沉,又折了回来。
“少爷。小姐丢了这可怎么办啊?”晴儿很焦急,本是看着即墨予救走她的,心上松了一口气,转眼就丢了,心下焦急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如若老爷问起来,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了。
“你先别声张,回屋等着。”即墨予低声嘱咐她,晴儿六神无主,也只好这么做了。
老管家落在最后,同王皎月亲切交谈着,王皎月虽然对即墨予的反应很是不快,却还是挥挥手遣走了车夫,同老管家进了府。
再说桃夭此时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想必也不干净,也就不想从正门走了,瞧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便翻了墙。说来好笑,刚爬上墙头便和墙另一头敖府的护卫不偏不倚地对视了一番,也亏的是个沉得住气的,似乎是打量了她一下,连一丝嘲笑的意思都没有,就又别开头,往别处巡逻去了。桃夭蹲在墙头郁闷了,这敖府的护卫可不可靠啊,自己这算翻墙啊翻墙。殊不知敖琤在桃夭来之前就将桃夭的小像在敖府上上下下传阅了一番,说是以后的新主子,一切看她脸色。
桃夭的容貌大半部分继承了她娘,飘然出尘,如谪仙下凡一般的美貌,也是世间少见的,自然是过目不忘,是以护卫见着主子拿眼睛瞟他,还以为示意别出声呢。
想了半晌,桃夭也没放在心上,兀自开了门,换了件衣裳,正在洗脸的当口,晴儿回来了,看到桃夭已经在屋里了,有些惊喜的呀了一声,走上前来似乎有些激动的捏了捏桃夭的手,之后觉得有些逾越了,又立马缩回去了,低着头喏喏的样子。
桃夭看着姑娘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心中感动,这姑娘还真是把她当主子了,是以从怀中掏出了上好的金创药便丢给了她:“拿去擦擦吧,我洗个脸,像只花猫。”
晴儿拿着药瓶,不肯动。
桃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道她是有些顾虑,便道:“上好的金创药,白泽那个妖孽配的,据说用了不会留疤痕。拾念哥哥说了,女孩子脸蛋最要紧了。”
晴儿立马推诿道:“不,不用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桃夭大气的挥挥手:“他那里多得很,早知道该多诓他些,你拿着吧,我带着多了累赘。”
晴儿感激地接了,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衷心于这个小主子的想法。
“小姐,既然你安好,那我去告诉少爷...”
“不用了。”桃夭笑得坏坏地:“就让他等着吧。”
晴儿看着桃夭的模样,忽地产生了错觉,才刚纯良的大白兔转眼间变成了一只眼中闪着精光的小狐狸。晴儿只好犹豫的看了看手中的瓶子。
桃夭瞥了一眼道:“搽吧,味道清香,药效奇好,包你不会后悔。”说完自己又笑了:“感觉像是在为白泽那老家伙宣传呀。”
“对了,那王姑娘是谁?”
晴儿边搽药边答:“王府千金啊,京城王大将军之女。”桃夭挑挑眉,果然是官宦子女呀,够飞扬跋扈的。
午饭桃夭也没去吃,就着早晨的糕点草草解决了,躺在床上等天黑。傍晚的时候,敖琤回来了,家仆这才叫桃夭去吃饭,桃夭转转眼珠,道:“晴儿你就去跟大伯说,我晚些到,问起来时,就支吾些就好了。”
家仆低着头,不该听的都当作没听到,默不作声。晴儿却面有难色,道:“可是...”
“放心,问起来,责任全在我。”桃夭自信满满。
晴儿这才似信非信的走了,桃夭坐在屋子里,又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末了,她叹了一口气,要说自己平白无故到了这陌生地方,自该不能这么放纵的,可是想到桃花山上那姐姐不小心说漏嘴的话,她真的活不过十七么。离自己的十七岁,转眼便只剩两个月了。
离渊昨日给她制的那件衣裳,带她去看的风景,她是欢喜的,那句话虽然她不完全明白,倒也知晓离渊既然之前便认识她,那么也明白自己的出境么?那就是让自己不必瞻前顾后要行乐及时么?况且,这个地方给与他的温暖即便只有短短一天,可是让她感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亲情与呵护,甚至是纵容,让她不由自主的便想沉溺其中。是以,肆无忌惮,只因他们给了她足够的信任。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才十七岁不到啊。算了,她挑了挑嘴角,十七岁就十七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