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都》公子七七

4、大婚之日

　　桓帝十年，三月六日，翼王万俟曜与宫氏嫡女宫妃雪成亲。
　　大婚于一月前由皇贵妃薛洛亲自打点，成亲当日的喜宴更是于五天前开始准备，其仗势浩大，完全不亚于皇上的封妃大典。
　　众宾客早早来到王府，纷纷上前贺喜。万俟曜操手立在大厅中央，一身喜服显得人更加强健潇洒，全身上下，尽显皇家富贵奢华。
　　“翼王成亲果然奢侈，听说王爷和王妃的喜服皆是温记定制的，你看那喜服上金线绣的龙，栩栩如生，也只有温记的三坊才有那技艺。”院中，李侍郎拉着同僚刘尚书，羡慕的看着大厅中的翼王，道。
　　“真的？我就说那喜服看着成色极好，花色独特。不过温记才开张十来日啊。”刘尚书看了好几眼万俟曜，赞叹地点点头。
　　“听说婚事一定下来，温记就找到了王爷，说是为王爷和王妃定制喜服呢。”李侍郎顿时来了兴致，将自己夫人那里听来的全数说了出来，：“那喜服虽是一个月前开始做的，却还是三坊五位绣娘连夜赶出来的，昨个夜里才送到府上呢。如此昂贵，温记却说是送给王爷和王妃的贺礼。”刘尚书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凉了都没在意。
　　“可还记得二月初的事？”李侍郎越说越兴奋，毕竟在整个北国，除了皇上，就数翼王权利最大了，他的段子，自是引起很大的关注。其实，在很多臣子看来，有时候翼王比皇上更有威信，而暗中巴结翼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你是说王妃大闹宫家的事？”刘尚书喝了口茶，察觉到茶冷了，却也懒得换了，直接一饮而尽。
　　“就是啊。听说除了那一次，就再没外人见过王妃了。连后来领旨都是她的丫鬟去宫府领的，说是王妃身体抱恙。”李侍郎慢慢凑进刘尚书的耳朵，低声说道：“听闻王妃手中有血色曼珠沙华的胎记，乃是极为不详之人啊。虽听说王妃样貌是一等一的好，可是，如今九州大陆上美女多得是，你说，为何咱们王爷选了她这个不详之人啊。。。。。。”
　　“这。。。。。。或许王妃有什么独特之处？”刘尚书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答道。
　　“我敢打赌，王爷王妃现在都还没见一面呢。”李侍郎一阵轻笑，言语中有几分的不屑。他明明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翼王的，如今先帝遗诏，只能想办法让女儿进王府委屈做小了。
　　“花轿到，迎新娘！”一声长喝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大门口。
　　万俟曜慢慢朝门口走去，然后接过门口仆人手中的红色长久枝，大步行至花轿门口，用长久枝挑开轿帘，伸出了右手。轿中的宫妃雪披着红盖头，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微微愣了一会，一咬牙，伸出了藏在袖中的手。
　　轿门口，两手相握，仅车帘相隔，一人轿内端坐，一人轿外相迎，一人手极冷，一人手极热。虽咫尺之遥，却让二人觉得仿佛山河之远。许久之后，两人回想起于对方的初次感觉，便是距离恰好的相握的手。
　　“请新人入堂。”一旁的喜婆高声唱道。
　　当宫妃雪握着万俟曜的手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皆是眼前一亮。只见红色嫁衣长至拖地，下摆上不规则的荷叶边从腰际旋转而下，如火焰般跃动，上身更为精致，勾勒出穿着之人曼妙身姿。领口宽至双肩，衬得肤如凝脂，蝴蝶广袖，更添端庄典雅。领口，袖口，腰带以及裙身，皆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精美的花纹，简直就是画龙点睛之笔。
　　众人点头称赞，刚刚看了翼王的喜服，还在想着怕是王妃的喜服配不上呢，如今看到，到时真心佩服温记三坊的手艺呢，二人站在一起，虽看不到王妃的容貌，却觉得极是相配的。
　　而正在这时候，两位新人却转过了身。众人看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立在门口，公子如玉，温文尔雅，如此的倾世风华，除了名震四海的百里公子又会有谁。他的身后，两男两女长身而立，皆是江湖上的热门人物。最左边的男子黑衣顺风招展，一双深如寒潭的双眸另人望而却步，应是百里公子的贴身侍卫夜阑风。旁边的紫衣女子轻纱遮面，妖娆的双目闪着星星般的光芒，乃百里刺客团的大人之一，紫三月。最右边的青衣男子含着笑，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也是刺客团的大人，欧阳。当然，最近江湖上最为火热的乃是那名绯衣女子，百里的管家，未被灭门时的凤凰宫的少宫主，凤血凰。这些并不是在场的大多数人所知道的，毕竟这些事情算得上百里的密令了。
　　“公子听闻北国大将军翼王和宫氏嫡女大婚，特来贺喜，祝王爷王妃海枯石烂同心永结，地阔天高比翼齐飞。”凤血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语落，一阵芳香传来，一个精致的木檀盒出现在了大家眼前，里面泛着紫色的柔光，竟是一对沧海闭月珠。
　　众人唏嘘起来，却见紫衣女子莲步上前，广袖一挥，轻妙的音乐响起，双手展开，竟是一块纯白无暇的音玉所雕刻的一朵荷花。紫三月合着音乐，缓缓道，“莲花并蒂开，情心相印；梧枝连理栽，灵犀相通。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在场的全是北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一个远观便知礼物价值连城。一时间，议论声更为喧闹。
　　万俟曜似没听到众人的议论声，虽心中疑惑重重，却还是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多谢百里公子，本王甚是欣喜，请公子一行入座。”
　　身旁的管家会意，示意两名婢女接下礼物，亲自领着一行人进入大厅。万俟曜与百里容且擦身而过，两人皆是微笑点头，内里却是暗波涌动。万俟曜十分纳闷，那百里公子容且可是响当当的名号，就连各国皇上盛情邀请都不一定见得到人。而如今，他出现在自己的婚宴上，优雅地落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着实让自己捉摸不透。
　　“皇上驾到。”不容万俟曜细想，卫公公的尖声让他回过神来。只见万俟宇一身明黄的朝服，眉间倦色明显，显然是才处理了公务而来。而他的后面则是一身浅红色宫装的皇贵妃薛洛，婀娜多姿，娇艳如花。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即可停止了议论，跪下行礼。
　　“参见皇上。”万俟曜放开执宫妃雪手的手，躬身行礼。盖头下，宫妃雪脸色不变，亦无声地行了礼。
　　万俟宇见此，即刻上前将万俟曜扶起，带着些许的歉意道：“临时出了事，朕来晚了。今日既是王弟大喜之日，就不必在意这些宫中的礼节，大家起来吧。”
　　“谢皇上。”一阵轻碎的声音响过之后，众人已站了起来，只是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无人再谈论刚才的事情。
　　“王弟，那位可是......”百里一行自然没有行礼，如此突兀的一群人，万俟宇早就注意到了，略微思考，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百里公子容且，来贺喜的。”万俟曜点点头，低声回答道。然后吩咐管家，将万俟宇领入大厅上座，仪式继续进行。
　　“吉时到，拜堂！”欢快的声音响起。
　　万俟曜重新执起冰冷的玉手，缓慢的朝大厅走去。宫妃雪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但这毕竟是她的婚礼，一个女子一生的决定，从此，她身边这个人，便是他的夫，这个，她根本未见过的人，便开始插足她的人生了。明明冰冷的手，却开始冒起了汗，心跳也随之加速，她忽然很不安，很想逃掉。
　　恍惚间，手上的力度加重，似乎是在无言的安慰她，也抚平了她的不安。而前方传来的一抹熟悉的春风般的目光更是将她心中所有的顾虑打消了。
　　之后的仪式宫妃雪完全是在一片混沌中木讷的完成的，当她回过神来，自己已坐在了洞房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乱了起来，那种慌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重，竟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啪！”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宫妃雪一惊，双手死死抓住大红的裙角。
　　“奴才钟无言，王府的管家，参见王妃。”钟无言听到消息后就匆忙地赶到了暖阁，看到一身喜服的王妃，有些愧疚地行礼道。
　　“出了何事？”宫妃雪有些疑惑，用清清冷冷的声音问道。
　　“东钺国今早突然进犯，战事紧急，王爷已先带两千人马去丰城支援，所以......”钟无言欲言又止，他实在无法说出这个令新婚王妃心寒的事实。
　　宫妃雪突然松了口气，缓缓地掀起火红的盖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无言，道：“知道了，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王爷吩咐奴才将此物给王妃，以表歉意。”钟无言将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盒举至头顶，缓缓打开，是一只镯子。
　　宫妃雪淡淡地看了一眼，抬手示意碧浮收下。碧浮接过，面上一惊，抬头看向宫妃雪，却见她慢悠悠地坐下，轻抿一口香茶，缓缓开口：“钟管家起来吧，本王妃自幼身子弱，以后大部分的事还需要管家多费心。以后府中的小事管家自己拿捏便好，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是。”钟无言恭敬地起身，抬首间用余光将宫妃雪的容颜记住了。容貌如她的声音，只能用清冷两个字形容，明明穿着似火的喜服，眉目间的冰冷却未减反增。
　　“若是没事就下去忙吧。”宫妃雪着实有些累了，饿了一天，而且连口水都没喝。
　　“明日本该王爷王妃一起进宫给太后敬茶，王爷说可等他回来再一起去。所以王妃明日可晚半个时辰，只当是平时的请安即可。”
　　闻言，宫妃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放下茶盏：“知道了，你下去吧。”
　　钟无言再次行了礼，退了出去。
　　宫妃雪支开其他人下去备热水和糕点，然后接过碧浮手中的木盒，顺势在她的耳边细语了一番。不一会儿，碧浮点点头就出了门。宫妃雪低头看向手中的镯子，冰冷的手指细细地抚摸着镯子，嘴角不由得向上一扬，恰如一抹春阳冲破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