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度》不动声色的猫

2、第一章 糊涂山上一茅屋 老头儿

　　老头儿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正是野草将将嫩得要破土而出的时候，应该是早春吧，据他所说，当时嘛，我还只是一颗蛋，还不到他脑袋那么大，可上面的纹路竟像是墨绿色的凤凰在飞舞一样，当时把他吓得不轻。

　　哦，忘了说了，老头儿是只山羊精，据说年纪就五六百年，可那一大把胡子，白花花的，全都绑成了辫子，又喜欢在我面前卖弄他的见识，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吃过的草，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样我就只能叫他老头儿了。

　　在他的概念里，并没有什么春夏秋冬的四季之分的，有的只是野草的嫩青黄枯，所以每当我想要伤春悲秋时，只能端着一碗颜色暗黄的青草汤，仰天长叹……

　　他说他捡我，是怕我被糊涂山的老鼠抬回去吃了，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一是好玩而已。他又说，当时也不指望里面能孵出什么好东西，只要别是个狼妖，恩将仇报就行，不想孵出来的竟然是个小丫头。其实他也不想想，狼怎么可能是从蛋里面出来的。

　　我当时居然还傻傻问他是怎么把我孵出来的，看到他憋着一把老脸满面通红的时候，我就应该适可而止，不想当时实在是太单纯，抱着对老头儿深深的敬仰，屁颠屁颠地追问。结果当然是十分地让我痛心疾首没脸见人，唉，不说也罢。

　　而我的名字就悲催地被他取作“阿蛋”，直到我在第一场初雪之后，一夜之间长大了才追问出其中的缘故，幸而把“蛋”改成了“旦”，只要一想到在那一年里被一只老羊“阿蛋”“阿蛋”啊地唤来唤去，我就恨不得找根草自挂东南枝去……

　　老头儿说我本体该是只鸟，至于是什么鸟，据说连他族里的长老都看不出来，甚至于我是妖是仙都没办法分辨。真真是件怪事，此事一度在这糊涂山被当成茶余饭后继续塞牙缝儿的那跟青菜——无聊的时候嚼一嚼。

　　甲蛇：“羊十三捡的那颗蛋孵出个丫头来了哩！”

　　乙马：“可不是，据说一出来就是个人形了，当真是件怪事，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丙猴：“哎，别说，老子上次跟过去瞧过了，羊族几个老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丁猪：“嘁，俺老太爷爷说了，近身根本就闻不出妖气，那味道淡得跟人似的！不知是只什么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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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百年间，不太靠谱的我就跟着不太靠谱的老头儿在糊涂山上住下了，小屋就搭在他家对面的小树林里面。

　　两百多年前，老头儿不知从哪里拐了个相当靠谱的老婆，是只灰鹅，虽说不是如花似玉，可看上去就跟我差不多年纪，跟老头儿搁一块儿，那简直就是一个惨不忍睹，老头儿都可以当她爷爷了。以至于我每次去他家串门儿，叫她羊婶儿的时候，都能从内心深处飘出几缕淡淡的惋惜。

　　“阿旦，你来啦？帮我把庭院里那捆草搬进来先”

　　“诶，好嘞”

　　等我把草搬进屋里，羊婶儿已经帮我倒了杯热水。

　　“看起来又要变天了，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慢了许多”

　　“羊叔又出去啦？”

　　“嗯，说是跟他几个老友吃酒去，这都去了老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羊婶儿有点着急，两手把杯子握得十分紧，两颊的腮红又艳了几分。

　　“不会有什么事的，左右不过喝高了多聊几句”我宽慰道。

　　无怪乎羊婶儿这般着急，这种情况似乎是第一次。老头儿是出了名的“妻管严”，羊婶儿让她向东，他丫的连往西瞟一眼都没那个胆。

　　以前老头儿每次出去会朋友喝酒，必定不到傍晚就回来的，可现在天已经有点黑了。我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来他们家串串门，散散积食，然后跟老头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天南地北扯上一会儿，羊婶儿偶尔也喜欢唠上几句，但大多时候都装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在旁边看着，

　　羊婶儿从内屋抱出床被子，一边朝门外张望，一边说：“这床棉被你等会儿带回去，这天太冷了，你一个人肯定睡不暖和。”

　　我赶忙接过来，搁在一旁的凳子上。

　　跟羊婶儿唠了差不多有半个钟头，还不见老头儿回来。羊婶儿开口道：“要不你先在这儿坐着，死老头儿肯定是被那头黑驴给教唆了，我去瞧瞧，看我不扯断他的耳朵！”

　　“那羊婶儿你就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不见羊婶儿的影子了。诶，这对冤家。天天面对面的时候不见得有多恩爱，一不见人就开始牵肠挂肚。

　　我抱着被子，沿着小路，慢慢踱回自己的小屋，一路上风呼呼地响着，像要刮了我一层皮。

　　天黑压压的，直教人喘不上气来。

　　糊涂山不高，从这个小坡上只能瞧见眼前灰茫茫的一片，忽的飘起了雪，我既兴奋又忐忑地加快脚步，收紧了胸前的棉被，急匆匆地绕过几排古榕，往自己的小竹屋走去。

　　果然是很奇怪的天气呵，又是一场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