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两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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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晔两世为人，本以为读书不过手到擒来之事，不想古今文字差异巨大，又文体不同、笔墨书写不利，十分费神。再说黛玉，心比比干多一窍，在父母身边又日夜熏陶，那老秀才很是为她生为女儿扼腕叹息了一回，林晔不得不得打起十分精神，只怕被超了去。
虽曰读书，但不过用半日来识字，倒也松快，黛玉年岁渐长，贾敏言女红乃女子本分，又请了绣娘教导黛玉针线。
这日，黛玉身上不爽利，只有林晔一人去上学，后面跟了丫鬟婆子。绕至路口，正碰到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带着一个丫鬟迎面走来，那女子赶了两步，笑眯眯道：“铁哥儿这是去上学？这天怪冷的，莫着了凉，前日我送上的鞋子可好？”
林晔这才认出这二十余岁的女子是辛姨娘，贾敏念他和黛玉年幼，免了他们请安，故林晔并不常碰到父亲的这几房姬妾。林如海不是宠妾之人，是以这些姬妾也闹不出什么新闻来，是以林晔对她们并无深刻印象。
今日辛姨娘竟急巴巴的赶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何故，林晔心下疑惑，口中仍道：“谢姨娘记挂，妈说你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辛姨娘眉开眼笑道：“难得夫人和铁哥儿看得上眼，若不嫌弃，我再进上几双。”
好不容易打发了辛姨娘，林晔召了早等着的书童匆匆赶往老秀才处，去迟了，老秀才是会打板子的。下了学，林晔依旧不明白辛姨娘为何献殷勤，上世深受女同事的荼毒，被灌了一脑子宅斗手段，不免有些疑神疑鬼。他回了正院，看贾敏得闲，就说了遇上辛姨娘之事，贾敏不过淡淡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并未像林晔所想叮嘱他远着那些人。
林晔也不再想，直接问道：“妈，她为何对我这么好？”
贾敏早就得了丫头报信知晓了今日之事，在她看来这非大事，没想到儿子竟然问了出来，存了考校他的心，问道：“铁儿怎么想？”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辛姨娘必有所求，但儿子一纸一笔皆为爹妈所赐，实不知有何利可图。”其实他是想辛姨娘约莫是想借他接近林如海，但这话是不能说的。
贾敏理了理他的头发道：“我儿能想到这已是不容易，但我儿可不是无利可图。”她看林晔眼中写满了问号，接着道：“我儿是林家唯一的少爷，你爹和我百年后必将继承家业，府内众人却是要靠我儿过活。”
屋内并没有其他人，贾敏的话说的也是直白，林晔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自然听懂了，那辛姨娘不过是怕将来林如海去后自己虐待于她，先来讨好罢了。说来，林如海今年已四十，二十多年也就得了自己这么一个儿子，林如海又是有儿女万事足，甚少光顾她们那里，再有上进心的妾怕也熄了心思，还不如讨好夫人和少爷来保得晚年安稳。
至此，林晔更是不在意内宅之事，一颗心放到读书上，打定主意早早赚了功名来帮衬林如海。
冬去春来，又一季柳絮飘飞，圣上下旨命林如海连任。林如海虽为官清正，却也懂得官场规则，并不拒各种孝敬，一年来也攒下了不少家私，可他接了旨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担忧，贾敏问他，她却推说圣恩太多，怕惹人嫉妒。
盐政上并无大的弊端，他也不需以此填补亏空，圣上却令他连任，事出寻常，不知圣上是何打算。
一月后，今上突然下旨，让位给六皇子，是月，正康帝登基，尊长启帝为太上皇，改历为正康元年，开恩科。
又一月，林如海手持一枚长启通宝、一枚正康通宝，忧心忡忡。神都传来消息，宫中仍沿用长启年号，如今所铸铜钱又是长启、正康各一半，长启帝这是让位不让权，怪道选了最为低调的六皇子。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父子间怕是要有的较量。自己身居重职，又得太上皇看中，此事怕是难了，唯望不累及家人。
史上多有为了那个位子父子相残之事，林晔早知林如海为长启帝看中，再想到曾有红学专家称他为新帝所不容才会死于任上，故而曾借它事绕到皇子承嗣上，不过刚漏了意思，林如海就脸色一变，狠狠训斥了一通，道皇家之事岂容臣子枉议，臣子只需谨记忠君报国。等他借机再提，林如海险些动了板子，还是贾敏保了下他，但也跟着吃了一通挂落。至此，林晔再不敢提此事。如今看新帝登基，心下焦躁，但人小言微，有力无处使。他上一世不过是普通百姓，对官场事并不了解，不敢乱出主意，只得拿了院中的花草出气。
黛玉见他把开得正娇艳的花蹂躏的七零八落，心下不乐，道：“这是怎么的了？何苦朝这些不会叫疼的花草撒气？”
林晔烦闷道：“说了你也不懂。”转身进屋继续生闷气。
已经六岁的黛玉并不和这四岁的娃计较，招来了跟着他的丫鬟小厮来问，一个两个只会茫然摇头说不知。黛玉无法，进了屋，笑着哄道：“日日说我不爱惜身子，你这又是做什么？”
林晔心下泄气，知道妄自生气毫无用处，迁怒亲人更是不该，作揖道：“姐姐莫怪，弟弟是有事想不通，刚在气头上，迁怒了姐姐，这里给你赔不是。”
“竟有弟弟想不通的事？我看弟弟是事事知晓。”黛玉故作诧异道。
这个姐姐关心人还得打趣一番，怪不得书中惹人诽谤，林晔无何奈何道：“姐姐莫打趣我，是真有事想不通。”
“却是为何？”
黛玉素来聪慧，又是本地土著，林晔虽不报什么希望，还是道：“若有人明知有坏事要发生却不知如何阻拦该如何？”
“自是交予有能力者。”
“那若周围无如此之人唯有自己尽力该如何？”
“那大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林晔听完“嘭”的一声仰倒在软榻上，他正是不愿听天命才如此忙乱，可明知悲剧在前却无可奈何感觉实在太糟。
黛玉慌忙上前查看他后脑，看无事才宽慰道：“纵有天塌的事，还有爹妈呢，你我不过弱子，怎比得过爹妈所历世事？快起来梳洗一下，有何难事等爹爹下了衙求教便是。”
林晔任由黛玉拽着他按坐在镜前，听她念叨：“还是妈那的镜子好，照得人纤毫毕现。”
林晔心不在焉道：“你不也有一块玻璃镜吗？”
“那是菱花镜，只可照见脸，妈那的照身上穿的衣服极为方便。”小女孩爱美，早就眼馋那个等身大镜子了。
林晔起初不在意，听到衣服二字，脑中却似划过一道闪电，猛然想起魏征那道著名的折子：以镜为鉴，可正衣冠；以人为鉴，可明得失；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史书虽有美化，但历朝的事大抵如此，自己虽无手段，但林如海却有，他不过是缺了警醒，又一条道跟着长启帝走到黑罢了。自己只需在旁时时提醒，林如海若是木头那他也就认了。
想至兴奋处，林晔一把抱住黛玉，道：“姐姐果然聪明。”
黛玉被他一惊一乍唬的心肝直跳，咬牙笑骂：“亏得妈还夸你稳重，毛毛躁躁魔疯了一样。”
林晔笑着赔了不是，待收拾好了仪表，便跑去了林如海书房，捡了那各朝史书拿回房间研读。他不敢再直愣愣将和皇位相关篇章拿到林如海跟前，只天天随意选了篇章去请教。
林如海只以为他迷上了史书，也不以为意，兴致上来还和他谈论一二，竟发现自己幼子颇有见地，虽有些想法过于简单，但他还年幼，打磨一二必能成治世之才，对他也愈加用心。
这对林晔来说实为意外之喜，不但得探花指点从而进益良多，林如海言谈身教间倒让他窥见了这个爹爹所思所想。自己就能看出两帝相争之势，他身居官场又怎会不知？不过是有着文人的天真和坚持，认为长启帝是他的伯乐，自当报知遇之恩，又以为自己为长启帝肝脑涂地、为国鞠躬尽瘁，他必会为自己安排后路，却不知他不过是两帝角力的棋子，并未有人管过他死活。
书中他死在任上，应是没了子嗣，死心如灰才为长启帝呕尽了心血，林家五代单传，林如海对家庭极为看重，林晔便打定主意以史事为引、以亲情为砝码务必让他多思后路，他不信林如海愿意担着林家绝在他手中的罪名去见祖宗。
林如海本非富态之人，盐运上盐商自新帝登基后又闹出了些事故，公务繁忙，他又忧虑家人，整个人愈发清瘦。林晔觉得自己下药过猛，后悔不跌，只得扮小孩哄他多进些饭食、多休息。
谁知病倒的却不是林如海，父子二人从新任扬州知府府上拜访归来后正遇上林青请了大夫进来，却是贾敏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