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部清愁》茗猫

2、第二章 初遇

　　那一年，我十四岁。在人前，我或是那拉氏的小姐，或是皇后娘娘的侄亲，抑或康熙帝垂青的小才女。无论哪一个身份，我只需、也只可以知书达理，仪态万方。而面对自己，我却知道我真正盼望的并不是一个又一个虚假而浮夸的头衔，而是可以真正追随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原以为暗藏如此大胆心思的自己也已算得离经叛道，可我怎么也不能忘记康熙三十七年的那个午后，在马尔汉家娉婷的长廊上听到的那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头头是道地高谈阔论。
　　那日，听闻马尔汉家的小女儿身体微恙，一向怜香惜玉、熟识三品以上所有官员家女儿们的九哥硬要拉着我去探视。其实原也有听闻马尔汉家的女儿，生得颇是可爱，然而文文弱弱、不甚活泼。“怯弱弱的女孩子生病也是常事，自家人怕是也早已见惯了，怎么九哥偏你不同，还要病里送春。”如此被硬拖出来，春困秋乏也是常有的，我也不满起来。眼前的九哥素衣似雪，却束一条束金腰带，又系一块九龙纹的玉佩，更衬的小小少年唇红齿白。贵气自不必说，且通身的派头倒不像探病，神气地似要来提亲一般。他闻言只是扮个鬼脸，嘻笑不语。“阿，这便到了。茗琦你先慢慢走着，我先入后院去，瞧瞧那丫头。”九哥一笑，眨眼便没了踪影。我叹了口气，也向后园走去。
　　一路打量，小女儿年纪虽小却颇有点风雅之质，小园打理地很是素雅迷人，幽兰白玉别有情趣。在长廊上还来不及进门去瞧瞧这个想象中不胜柔弱的女孩，一番对话已从门中飘了出来。“你可知我是谁---”一个谁字拖得颇长，这般戏谑之声定是九哥无疑。我几乎可以想象九哥弯下腰来老神在在的样子。正想着那女孩是否会怯生生、可怜兮兮地摇头不语，可已传出女孩并不犹疑的话音：“我可不知道你是谁，说也不说就进姑娘的房间，你不会是想非礼吧～～”顿时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九哥明显也顿了一顿，想是忽略了这句神气的话，强颜恢复了刚才的话题：“你应知，我既可以随意进你家小院，位分自然还在你阿玛之上。”“这倒是，帅哥白玉，气度的确不凡。”听了女孩很客观的评价，门外的我不禁笑了出来，这怕是九哥今天听到最舒服的一句吧？房中女孩继续对答如流：“看你如此，应当不是宫中太监，应是阿哥。瞧你年岁，不会过十五上下，八阿哥稳重自持应当不是你，而十阿哥身体孱弱，后面几位又年龄尚小，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是九阿哥。”女孩一番得意洋洋的推论倒使九哥一时无话可说了。“你，你不兴奋么？我是阿哥阿。”九哥默认了答案，但显然对女孩的平静非常不满。“达官贵人，王子皇孙又如何？其实我说生于皇家倒反不如民间子民，可以不理权贵追求自己想要的，纵不会得到太多却也不会失去太多。所以说你们古人就是太封建......”女孩忽然噤了声。处变不惊的一番话，却让我对这个大胆、与众不同的女孩的确有知音之感——虽然说此番言论过于放肆而且最后一句我没有听懂......
　　听至此我不禁笑了笑，抚门进了屋。眼前的九哥正盯着那个女孩，眼中有点迷离也有点好奇。反观那个女孩笑厣生春，虽止九、十岁年纪，却毫无柔弱之姿，肌肤胜雪，容颜娇美，一双眼正含着灵气的笑意瞟着呆呆的九哥。她瞧我进来，似乎怔了一怔，口中所唤好似认得我一般。只那一瞬，我便也依稀觉得与她有了一点亲切之感。可能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会与这个女孩在之后许多年里互相给予力量与扶持。“不消怕，我叫那拉茗琦，这一位的确是当今的九阿哥，听闻妹妹身子不爽前来探视，”我说着看她神气的样子，又笑着瞟了下九哥，“如此看来身子应当已是大好了。”她也并不怕生，笑着走来拉过我的手道：“我是好了。茗琦姐姐生得漂亮，我也喜欢。我叫兆佳若婷，早听过姐姐才气过人、不输须眉，老早就想认识了。不如姐姐同我出去一道走走吧！”我对若婷也说不出的好奇欢喜，便随她走出房门。她忽然又回过头对九哥浅浅一笑：“皇家公子不也来一同转转么？” 很久以后，九哥才告诉我，正是那个回眸的笑，让他再也不能忘记。可惜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命运的安排，谁也都不知这一笑，便是多少年的痴缠情仇。

作者有话说

　　略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