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尽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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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年初的时候去世了。
夏侯惇看着曹丕一步步筹划着替汉立魏的事情。
当魏国建立的那一天，那些已经归于九泉之下的人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他这么想。
这天恰逢曹丕有点空闲，便来找夏侯惇喝点小酒。
“夏侯叔。”
只要不是正式场合，曹丕并不喜欢叫夏侯惇为夏侯将军。大概是因为夏侯惇也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人之一，他与夏侯惇的关系很亲。
“子桓今天有空来找老夫了？”夏侯惇笑笑。曹操的继承者……长相并不非常相似，相似的是神。
曹丕有点不好意思。“近来太忙，没时间找夏侯叔坐下说说话。今天特意带了好酒来，共饮一杯如何？”
“好啊！”一听到有好酒，夏侯惇兴奋了起来。毕竟平日也没太多事，一杯好酒是不错的消遣。
曹丕派仆从把酒拿了过来，给夏侯惇和自己满上。
夏侯惇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他的神情凝固了。
“怎么了，是这酒有问题？”曹丕看夏侯惇愣在那里，便问道。
“不……酒很好。”夏侯惇将酒举在半空，视线落在上面，久久不动。
“那？”曹丕不知所以。
“这酒啊……有一位故人很喜欢。”夏侯惇缓缓地说。
曹丕来了兴趣。“那夏侯叔可否说说，是什么故人？”
“这故人是……”夏侯惇站起身，将杯中的酒尽数洒落在地面上，洇成一片，好似山水画一样的形状，却又似山非山，似水非水。夏侯惇直到最后一滴酒从杯中落下，落在地面上，才回身坐下来。曹丕静静的看着夏侯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上一次在有他在的席上喝这种酒，还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十三年前？曹丕想了想，一下没想出来是什么人。
“那次宴席，孟德也在。我没敢多喝，就看他和孟德对饮。孟德的酒量自然是超过他了，最终他喝醉被人送回去了。”
那是谁？
“夏侯叔，那是谁？”
“谁？”夏侯惇叹了口气。“奉孝啊。”
奉孝？曹丕对这个人有印象，可大概是时间太久，一下没反应出来是谁。
“郭奉孝……郭奉孝……”夏侯惇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啜饮一口，才继续说。“真是可惜啊……”
想起来了。那个被人称为鬼才的军师，郭嘉。
十四年前，那会……曹丕想了想，郭嘉在那之后不久应该就去世了吧。难怪夏侯惇会有如此表现。
老一辈的人，如今都走的差不多了。年初父亲也去世了，夏侯惇是仅剩为数不多的几个中之一。
“还军师祭酒呢。官名中带个酒字，自己也是个好喝酒的人，却常常喝醉，至少喝到半醉。后来孟德都不太敢让他喝酒。倒不是怕他误事，他还没有误过。只是郭奉孝他身体实在太弱了……”夏侯惇又饮下一小口。
曹丕不知道说什么好。郭嘉身体不好，他有一次听父亲曹操说过。但是郭嘉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太多，一是郭嘉活跃的时候自己还小，二是后来人们也不怎么说，尤其是曹操，就算问他他也会故意回避，似乎是不愿提起的样子。
“可是奉孝没有酒喝就会觉得难受，后来孟德看奉孝这样心疼，还是给了他酒喝。明明是被搞得没办法，却很开心的样子。”夏侯惇盯着酒杯里的酒看，“他对奉孝是真的好啊。”
“后来他们……”曹丕觉得应该接个一两句话，可是接什么合适，他是彻底没了主意。夏侯惇的回忆被酒勾了起来，不用曹丕接话他都会继续往下说。
“后来？后来奉孝终于还是因为身体太差病死了。孟德因为奉孝的死受了不知道多大的打击，在他面前任何人都不敢提起奉孝。那人可是个奇才，当年把他招进帐下，这事情孟德做的很明智。可惜了，若是他活到现在，凭他的才智能做的事情远不止当年的那些。
“赤壁之后，孟德说他经常梦到奉孝。”夏侯惇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转头望向远处在缓缓往山后落下的夕阳。曹丕和他一起沉默着。
夏侯惇好像走神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来。
“刚才我说的什么？”他问道。
“在赤壁之后，父亲经常梦到郭祭酒。”
“哦，是啊。吃了那么大的败仗，孟德的心思很乱。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想奉孝在呢。他要在，东吴那群人，对，还有那个姓诸葛的，怎么可能打得赢我们？”夏侯惇有些激动，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夏侯叔您慢点，别激动。”曹丕想起身，夏侯惇伸手制止了他。
“我没事。”夏侯惇缓和了一下呼吸。“奉孝不在了，但孟德说他还会时不时的想起奉孝。子桓，我不知你能不能理解你父亲。但是他……是真的把奉孝记住了。”
记住了。
永远的记住了。
“孟德走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在那边，会有好多人等着他的。文若、妙才、你大哥他们都会在，奉孝也会在。”夏侯惇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饮尽，“不会太久，我也该去见他们了。”他笑着看向曹丕，“马上就是你们的天下，我们也都该退隐了。”
曹丕没说什么。
“他们会很乐意看到你建立新朝代的。”夏侯惇直起身，拍了拍曹丕的肩膀。“你会比孟德做的更好。”
“我会的。”曹丕低声。
已是黄昏。曹丕也将自己杯中酒饮尽。“夏侯叔，酒留在这里，我告辞了。”
曹丕离开之后，夏侯惇看着喝了一半的酒，喃喃自语。
“什么时候，才会再有一次如十四年前一般的宴会呢……”
终于，夏侯惇还是没有等到魏朝建立。
有人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孟德，奉孝，我来找你们喝酒了。”
六个月之后，曹丕登基，是为魏帝。
你们看到这朝代的建立，一定很开心，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尽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