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又见他》朱木狼玛

4、第四章

　　陆励成静静地等待苏蔓平静下来。

　　早上陆励成接到许怜霜的电话，说苏蔓给她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后来才知道，宋翊失踪了。两人在大吵一架之后，宋翊不告而别，苏蔓找了他很久，试了很多种方法，甚至报了案，他失踪时间虽然已经超过48小时，但没有任何迹象证明被绑架或处在危险中，所以公安机关没法立案。苏蔓没有办法，只能通过许怜霜问到了陆励成的联系方式，来MG找到了他。

　　陆励成见到苏蔓时，她已经心力交瘁，焦虑和无助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说不了几句话，她开始哭起来，直哭得站立不稳，扑倒在他怀里。

　　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留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联系？”

　　苏蔓摇摇头，她从陆励成怀里退了出来，擦去眼泪：“对不起，麻辣烫在国外，我实在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所以……”

　　陆励成不相信他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去派出所，查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使用情况。”陆励成对苏蔓说，“上车。”

　　不远处的阮婷不清楚来龙去脉，只听陆励成说要找人。于是走上前去说：“找人的话，我可以问问看能不能帮忙。”陆励成点点头，打开了车门。

　　在车上，阮婷开始给父亲公司里人脉比较广的几个人打电话，不久，其中一个人回应，在一个区的派出所里查到了在昨日有宋翊用身份证登记旅馆的记录。

　　陆励成方向盘一摆，转了个方向，往那个区所在的派出所开去，牧马人低吼着，在车流中穿行。

　　阮婷第一次看见陆励成露出焦急的神情，想到那个贴子里记录的点滴，她有些心疼。此刻，她只能轻轻拍着副驾驶座上苏蔓的肩膀，轻声安慰她说：“放心，会找到的，不会有事。”

　　“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他只是说要去祭拜一下许秋的墓，我一时糊涂，话就说出了口，我没想伤害他的。”苏蔓喃喃的说，眼泪滚落下来。

　　阮婷注意到陆励成又轻微的蹙眉，她很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派出所里，他们查到了那个旅馆的地址，身份证是在三天前的晚上显示登记入住，退房时间是次日中午。

　　他们去了那个旅馆，在公安人员的帮助下调取了当天的监控录像，在晚上9:41分，宋翊在前台登记，次日退房时，神情有些恍惚。

　　旅馆的人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正在一行人一筹莫展时，阮婷接到了电话，说是根据阮婷传回去的照片，公司中有人向周边地区各加油站和收费站发出了寻人信息，结果收到反馈，在郊区的一个加油站，曾有工作人员在昨天
　　傍晚看见一辆桑塔纳在加油站加油，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长得有点像宋翊的人。

　　这是最近的消息了。

　　派出所派人跟着陆励成他们去了郊区。

　　这个地方非常偏僻难找，等陆励成他们赶到时，已经到了晚上。

　　据那个工作人员说，当时那台车开去的方向，是一条上山的路，因为平时去那里的人不多，所以他印象深刻。

　　车上的人都沉默不语，苏蔓低声的抽泣更增加了不安。

　　车停下后，陆励成和派出所的人下了车，陆励成嘱咐阮婷在车上陪着苏蔓。

　　阮婷拉住了陆励成。这是阮婷知道他是“他”之后，和他最近距离的接触。

　　“小心。”阮婷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有一丝担忧和哽咽。

　　“放心。”陆励成轻声说，他的手掌轻轻放在她手上，宽厚而温暖，他拉下了她的手，关上了车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阮婷目送他们的身影上了山，转过一条山路，转眼就不见。

　　她回过头来，苏蔓小小的身形靠在座椅上，看上去有些令人心酸。“一切会好的，放心。”阮婷拉过她，苏蔓就轻轻靠在她身上。难怪，这样的苏蔓让人有种保护欲，一点都不像平时风风火火，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她。

　　“我小时候怕黑或者觉得害怕，就喜欢唱歌。”阮婷轻轻的说，“不嫌弃的话，我现在唱啊。”实际上，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怕黑了。不等苏蔓回答，她就唱了起来：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

　　清扬的歌声回荡在小小的车厢里，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效果。

　　“谢谢。”苏蔓轻轻的说，“你……和陆励成……”

　　“我们是朋友。”阮婷马上说，接的如此之快，她也不知为何。

　　“他是一个好男人，值得好好珍惜……”苏蔓的声音很小。

　　我知道。阮婷心想。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阮婷想说什么，但她知道不该说，有些秘密，确实应该被岁月掩埋。只是那个人心里的秘密，她想为他好好守护。

　　“你一定要幸福。”隔了一会，阮婷说，“因为……有人希望你幸福。”

　　“嗯。”苏蔓点点头，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黑暗的车窗前的远处闪出手电筒的光芒。

　　阮婷和苏蔓几乎同时跳了起来，急急忙忙打开了车门。

　　那群人越走越近，阮婷首先看到了被人搀扶着的陆励成，在晃动的手电筒光下，虽然看不清楚，但阮婷还是看出他身上有泥土，脸上有伤。

　　“陆励成！”阮婷迎上前去，伸出手扶住他的另一只手臂。

　　“不小心摔伤的。”陆励成笑笑。回头看了看抱住宋翊哭泣的苏蔓。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宋翊脸上的伤。

　　阮婷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臂。我，还有我，我和你是一起的，就算你喜欢的不是我。

　　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陆励成回过了头，“别担心，我很好。”他低声说，在黑暗中，他似乎露出了微笑。

　　“嗯！”阮婷点点头，她庆幸现在场面稍稍有些混乱而光线不足一片黑暗，没人注意，她流下了眼泪。

　　回去的车上有点点挤，苏蔓靠在宋翊怀里，不停的轻声和他说着话，而陆励成坐在阮婷旁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阮婷多想握住他的手，但矜持告诉自己不可以。她只能有些心疼的看着好像睡着了的他，在车子晃动时注意让他不碰上车窗。就算那个人已经近在眼前，还只能是自己一个念想。

　　回到派出所，陆励成和宋翊简单处理了伤口。苏蔓道了谢，陆励成为他们打了个的士。苏蔓和陆励成说了些什么。阮婷隔得有些远，也无意去听，只是仰头望着星空，把眼眶里的眼泪一点一点逼回去。等他们离开，阮婷听到陆励成走近，才回过头来。

　　“还好还好，一切平安。”阮婷笑着说。

　　“谢谢。”陆励成看着阮婷说。

　　阮婷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因为知道一切之后，她反而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袒露无遗，无所遁形。

　　“谢什么，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应该的，那，我回去了，你也小心。”说着，她转身打算走。

　　“太晚了，我送送你。”陆励成在她身后说。

　　其实她的车，家里的司机已经开回去了，现在也只能让司机来接。

　　“好啊，但是你回去会不会太晚？”阮婷回过身来说。

　　“我今晚睡公司，今天的项目会议移到了明天。要看资料。”他打开了车门。

　　“不，今晚你回去休息，那些资料交给我，相信我，因为这个项目主要也是我负责。”阮婷上了车，对陆励成说，“明天的项目会议，我来组织。”

　　陆励成看了看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隔了一会，阮婷鼓起了勇气。

　　“我们能不能，不仅仅是工作关系？”

　　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阮婷马上接着说：“我是说，能不能做朋友？”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陆励成淡淡的说，他看着前方。

　　其实我不仅仅想跟你做朋友，虽然这只是奢望。

　　曾经她阮婷，心高气傲的认为这世上没有男人能够让她为之疯狂和痴迷，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门反应也很冷淡。看来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当年对明恋暗恋自己的人冷眼相对，如今也尝到了暗恋别人的滋味，还真是，天道有轮回啊。

　　回家这段路，感觉比平时路程短，陆励成在她指挥下到了别墅区门口。

　　“接下来，我走进去就可以了。”阮婷笑着说。

　　陆励成点点头，“明天的会议，交给你了。”

　　“嗯，放心。你回去早点休息。”阮婷笑笑。

　　她站在门口，看陆励成
　　上了车，发动车子离开。直到牧马人消失在视野里，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进了小区的门。

　　这个时候，多想有人告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看着堆满床的资料，她却在走神。

　　平日里自己的朋友，要么是工作上的，都是金融圈的，聚在一起讨论的就是经济形势，投资走向；要么是娱乐上的，都是一起出入美容会所的，讨论的都是这一季和下一季的流行趋势。因为工作忙，连无话不谈的闺蜜都没有时间经营一个，做人真是失败。

　　阮婷走到厨房找吃的，看见彭妈正在准备早餐的食材。

　　“彭妈，你说要是为喜欢的人，能够做一些什么事？”她装成闲聊，喝着果汁说。看彭妈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她马上接了一句，“是替朋友问的！”

　　“多支持他，多关心他，多陪陪他。喜欢他喜欢的。给他做饭，洗衣，照顾他。”彭妈一边分着食材一边说。

　　“彭妈，您这说的也太宽泛了，而且，这是结婚之后吧。”阮婷有些泄气。

　　“彭妈没有你读过那么多书，到过那么多地方，但是彭妈觉得只要对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好，他总有一天会感觉到的。”彭妈看着阮婷笑着说。

　　多支持他。现在为他工作分忧解愁，应该也算吧？阮婷眼前一亮，说了声“谢谢！”就元气满满的回房间了。

　　彭妈看着她背影笑了。

　　项目会议进展顺利，分组也安排好，各小组对这个项目也是信心满满。

　　提前完成了工作，阮婷兴冲冲的赶去陆励成家里汇报。

　　在别墅门前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应门。给陆励成打电话，才知道他在市区办事。挂断电话，阮婷靠着别墅的墙，对着别墅后面那一片空地发呆。

　　喜欢他喜欢的。这句话又冒了出来。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装满一车向日葵花苗的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上下来几个园艺工人，熟悉而有效率地将花苗整齐地种在空地上，阮婷在一个园艺工人指导下种下一株花苗，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窗户。

　　这样，他每天都能看到这片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花海，心情也会更加开朗吧。

　　她在门口留了张卡片。

　　“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阳光，把阴暗留给昨天，抛在脑后吧。阮婷。”迟疑了很久，还是在名字旁边画了张笑脸。

　　回去的路上，她才开始忐忑不安，太冒失了，在别人的领地上按自己的意愿贸然开垦，在政治上叫侵略，在经济上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更何况这个人是陆励成。这叫弄巧成拙吧。

　　她把方向盘一打准备往回走，就看见一辆黑色牧马人风驰电掣地反方向开往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