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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克莱尔的晚宴
灯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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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后的十二秒,山姆通过远程操控恢复了仓库的备用电源。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奥古斯都·布莱克伍德已经死了。他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手里握着一个破碎的玻璃安瓿——□□。他在黑暗中自杀了,没有给任何人审讯他的机会。
"他宁愿死,"贝拉检查完尸体后说,"也不愿被当作木偶师的叛徒。"
马克蹲在尸体旁,看着老人那张安详的脸,像一位终于完成使命的信徒。
"他不是叛徒,"马克说,"他是殉道者。在他眼里,他是在保护某种神圣的信仰。"
"疯狂的信仰。"贝拉说。
"所有的信仰在不信者眼里都是疯狂的。"艾德里安站在远处,没有靠近尸体,"问题在于,谁有权定义疯狂?"
他没有等待回答。他转身走向乔纳森·米勒,解开他的绑缚,检查他的脉搏。
"活着。但极度虚弱。需要立刻送医。"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维多利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冰冷而紧绷,"但你们三个,现在立刻返回基地。我们有新情况。非常严重的情况。"
"什么情况?"马克问。
"又发现了一具尸体。"维多利亚说,"不是'收藏家'的风格。是全新的风格。但现场留下了一枚铜币。和亚瑟·布莱克伍德使用的那种一模一样。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死者身边放着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艾德里安。以及一个地址。一个今晚将举办私人晚宴的地址。"
艾德里安的手指停在乔纳森·米勒的颈动脉上。他的动作凝固了,像一座突然风化的雕像。
"地址是哪里?"他问。
"上东区。第七十一街。和伊芙琳·哈特的公寓同一条街道。"维多利亚说,"邀请函的署名是——"
"克莱尔·温斯顿。"艾德里安接上。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艾德里安站起身,看向马克,"克莱尔·温斯顿是'人体与几何'展览的联合策展人。她是乔纳森·米勒的助手。她是伊芙琳·哈特的朋友。而且——"
"而且?"
"而且她是我的母亲的学生。"艾德里安说,"一九九八年,艾琳娜·科尔在芝加哥大学教过一门课,'犯罪心理学与艺术品犯罪'。克莱尔·温斯顿是唯一的旁听生。一个安静的、戴着圆框眼镜的图书馆员。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不发言,但记了整整三本笔记。"
马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所以她是知情人?"
"不。"艾德里安摇头,"她是幸存者。我母亲死前最后一条语音留言,不是发给我的,也不是发给主管的。是发给克莱尔·温斯顿的。留言只有一句话:'保护好艾德里安。不要让他来找我。'"
"然后她死了。"贝拉轻声说。
"然后她死了。"艾德里安说,"而克莱尔·温斯顿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像幽灵一样活着。没有社交。没有恋爱。没有晋升。她只是每天去图书馆,修复古籍,然后回家。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她发出了邀请函。"马克说。
"是的。"艾德里安走向楼梯,"今晚的晚宴不是社交活动。是战书。是木偶师通过克莱尔之手,向我发出的战书。"
"那我们去吗?"马克问。
艾德里安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马克一眼。晨光从楼梯顶端的窗户透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不。"他说。
"不去?"
"不是我们'去'。"艾德里安纠正道,嘴角微微上扬,"是我们'赴宴'。带着枪,带着徽章,带着——"他停顿了一下,"带着问题。很多的问题。"

晚上七点三十分,上东区第七十一街。
哈特传媒集团的董事长宅邸。伊芙琳·哈特死后,这座宅邸被封锁了三天,然后解封。今晚,它重新亮起了灯。不是葬礼的素白,而是香槟色的暖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而出,像一块融化的焦糖。
马克把车停在街角。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晚礼服——从证物室里借来的,某位卧底探员曾经的装备——头发用发胶固定,看起来像个不务正业的华尔街交易员。
艾德里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他的头发依然有些凌乱,但那种凌乱在晚宴灯光下会被误认为是艺术家的随性。
"你确定这个计划能行?"马克问。
"计划很简单。"艾德里安说,"你负责社交。我负责观察。贝拉和山姆在监控车里远程支援。如果克莱尔知道什么,她会在我单独找她谈的时候说出来。如果木偶师的人在晚宴上,他们会在我落单的时候接近我。"
"然后?"
"然后?"艾德里安转头看向马克,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霓虹,"然后你冲进来,用你那种让人想揍一拳的笑容吓跑他们,我们再一起回家写报告。"
马克笑了:"我喜欢这个计划。尤其是'一起回家'那部分。"
艾德里安没有笑,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马克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有些窗户需要慢慢推开,而不是一脚踹开。
他们下车,走向宅邸。铁门敞开,两名侍者站在门口检查邀请函。
"布莱克先生和科尔先生。"马克递上邀请函,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我们是克莱尔·温斯顿小姐的朋友。艺术爱好者。尤其是——"他压低声音,"人体艺术。"
侍者面无表情地检查完邀请函,侧身让开。
宅邸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像一座倒置的冰山。墙壁上挂满了名画——不是博物馆里的那种,而是私人收藏,每一幅都价值连城。宾客们穿着华服,手持香槟,在客厅里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清脆。
马克立刻融入了人群。他的ENFP天赋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他能在五分钟内和陌生人聊得像十年老友,能从一位贵妇的珍珠项链谈到她丈夫的游艇,能从一幅抽象画谈到艺术家的抑郁症。
艾德里安则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移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手势,每一双眼睛。他在寻找——寻找那种不属于这个场合的紧张感。寻找那种在笑声中依然保持警惕的姿态。寻找那种在人群中依然孤独的灵魂。
然后他看见了克莱尔·温斯顿。
她站在旋转楼梯的底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深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她的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但她没有喝。她只是握着,像握着某种护身符。
艾德里安向她走去。
克莱尔看见了他。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一只鹿在森林中听见了猎人的脚步声。然后她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悲伤,像一张老照片。
"艾德里安。"她说,"你长这么大了。"
"克莱尔。"艾德里安在她面前停下,"二十年。"
"二十年。"克莱尔重复道,"你母亲死后,我再没有见过你。你去了寄宿学校。然后耶鲁。然后匡提科。你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她会很骄傲的。"
"她不会。"艾德里安说,"她不希望我成为刀。她希望我成为——"
"人。"克莱尔接上,"但她忘了,在这个世界里,人是最脆弱的。刀才能生存。"
她转身走向阳台。艾德里安跟上。
阳台很大,铺着进口的大理石,边缘是一排白色的罗马柱。夜风从哈德逊河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像一块打碎的宝石。
"你知道我会来。"艾德里安说。不是疑问。
"我知道。"克莱尔望着远方,"因为木偶师知道。他告诉我,你会来。他说,你和你母亲一样,无法拒绝谜题。"
"木偶师联系过你?"
"他每天都联系我。"克莱尔转过身,淡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不是杀手的疯狂,而是长期恐惧后的麻木,"通过电话。通过邮件。通过我修复的古籍里夹带的纸条。他告诉我,我是他的'藏品管理员'。我负责记录。记录每一个受害者的故事。记录每一件作品的诞生。记录——"
她的声音颤抖了。
"记录你母亲的最后时光。"
艾德里安上前一步:"我母亲死前,你和她在一起?"
"不。"克莱尔摇头,"但我在她死后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她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死了,把这本笔记交给艾德里安。但不要在他三十岁之前给他。不要在他准备好之前给他。'"她看向艾德里安,"你今年三十二岁。我等了两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安全的、不会被木偶师监视的机会。"
"今晚安全吗?"
"不安全。"克莱尔微笑,那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颤抖的花,"但今晚是唯一的窗口。木偶师以为我是他的傀儡。他以为我会按照他的剧本行事——邀请你,引诱你,然后让你在这里'意外死亡'。但他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图书管理员也会撒谎。"克莱尔从手包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艾德里安,"这里面是你母亲二十年的调查笔记。关于木偶师的真实身份。关于'收藏家学院'的运作模式。关于——"她停顿了一下,"关于你的身世。"
艾德里安没有接U盘:"我的身世?"
"艾德里安,"克莱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不是艾琳娜·科尔的亲生儿子。"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艾德里安感到血液从耳膜里退去,留下一种深海般的嗡鸣。他看着克莱尔,看着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你是她从一起案件现场带回来的婴儿。一起发生在芝加哥的邪教仪式杀人案。你的亲生父母——"克莱尔的眼泪流下来,"你的亲生父母就是第一批'收藏家'。他们是木偶师的第一个实验品。而你,艾德里安,你是他们的'作品'。艾琳娜收养了你,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观察你。是为了——"
"够了。"
一个声音从阳台门口传来。
马克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枪,但枪口朝下。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眼睛在艾德里安和克莱尔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位裁判在评估局势。
"克莱尔·温斯顿,"马克说,"你因涉嫌协助连环谋杀、窝藏证据、以及——"他看了一眼艾德里安,"以及危害联邦探员心理健康,被捕了。"
克莱尔没有反抗。她甚至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带走我吧。"她说,"但记住,艾德里安,U盘里的密码是你母亲教你的第一首歌。那首她在深夜里唱给你听的摇篮曲。那首——"
"《死神与少女》。"艾德里安说。
克莱尔的眼睛睁大了。然后她笑了,真正的笑,像一位终于完成使命的朝圣者。
"你果然知道。"她说,"你果然一直都知道。"
马克上前,给克莱尔戴上手铐。但在他把她带离之前,艾德里安抓住了克莱尔的手臂。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木偶师今晚在这里吗?"
克莱尔看向客厅,看向那些在水晶灯下欢笑的宾客。她的目光落在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背对着阳台,正在和一位参议员交谈。
"他无处不在。"克莱尔说,"但他今晚,就在你身后。穿着白色西装。戴着象牙袖扣。他姓——"
一声枪响。
克莱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额头中央出现了一个红点,像第三只眼睛。然后她像一棵被砍断的树,向前倾倒。
艾德里安接住了她。
"狙击手!"马克大喊,同时扑向艾德里安,把他和克莱尔一起压在地上。
客厅里爆发出尖叫。宾客们四散奔逃,香槟杯摔碎在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艾德里安抱着克莱尔,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从指缝间流逝。她的嘴唇在动。她在说些什么。
艾德里安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温斯顿。"克莱尔说,气若游丝,"他的姓是温斯顿。他是我的——"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看着某颗看不见的星星。
马克爬起来,枪口对准客厅。但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槟,在吧台上冒着细小的气泡。
"艾德里安!"马克跪下来,"你没事吧?"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克莱尔的脸,看着那副圆框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然后他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温斯顿。"他说。
"什么?"
"温斯顿。"艾德里安重复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木偶师姓温斯顿。和克莱尔同姓。他是她的——"
"父亲?"马克接上。
"或者哥哥。或者丈夫。"艾德里安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血从指缝间渗出,"无论如何,他是她的家人。而她用死来保护我。用死来传递这个名字。"
他看向马克。在阳台惨白的应急灯光下,艾德里安的脸像一张被水洗过的旧照片,苍白,透明,脆弱。
"她是我母亲的朋友。"艾德里安说,"她是我母亲唯一的朋友。而现在,我连她最后一句话都没听清。"
马克看着艾德里安,看着这个总是完美、总是冷静、总是像一座冰山一样的男人,在这一刻碎裂成无数片。他想抱住他。他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放在艾德里安的肩膀上,像一位锚,像一块礁石,像暴风雨中唯一不动的坐标。
"我们会找到他。"马克说,"我们会找到温斯顿。我们会找到木偶师。我们会——"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艾德里安接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变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变硬了。某种犹豫的东西变得决绝。
他看向夜空,看向城市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木偶师想要游戏。"艾德里安说,"他想要我成为他的作品。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艾德里安转头看向马克,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我不是作品。"他说,"我是侧写师。我是艾德里安·科尔。我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是你的搭档。"
马克感到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击了一下。他看着艾德里安,看着这个在血与火中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艾琳娜·科尔会选择他。为什么克莱尔·温斯顿会选择保护他。为什么木偶师会如此执着地想要他。
因为艾德里安·科尔不是怪物。他是那种在深渊边缘行走,却拒绝往下看的人。他是那种理解了所有的黑暗,却依然选择光明的人。
"是的。"马克说,露出一个真正的、没有锋芒的笑容,"你是我的搭档。而搭档意味着——"
"什么?"
"意味着,"马克说,"今晚我请你喝酒。不聊案子。不聊凶手。只聊——"
"聊什么?"
马克想了想:"聊你为什么在飞机上打呼噜。聊你为什么总是把咖啡杯放在桌子的左上角。聊你为什么——"他压低声音,"聊你为什么在看我的时候,耳朵会红。"
艾德里安的耳尖又红了。即使在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中,那一抹红色依然鲜明得像一面旗帜。
"马克斯韦尔·布莱克,"艾德里安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合时宜的人。"
"谢谢夸奖。"马克说,"现在,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喝一杯。然后——"
"然后?"
"然后,"马克看向远方,看向城市深处,"我们去抓那个姓温斯顿的混蛋。让他知道,惹恼行为分析科最危险的两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他只是和马克并肩走下阳台,穿过混乱的客厅,走出那扇还在滴血的铁门。
在他们身后,克莱尔·温斯顿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像一座新立的坟墓。而在某个看不见的暗处,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望远镜后面,看着艾德里安和马克的背影。
他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夜空轻轻致意。
"干杯,艾德里安。"他说,"第一幕结束了。第二幕,将是你的独舞。"
他喝干杯中的酒,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在他身后的桌上,放着一张未完成的素描。画中是两个男人并肩而立的背影。一个金发,一个棕发。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
画的标题写着:《光与影》。
而角落里的签名,是一个小小的木偶符号,以及一行小字:
"献给即将到来的完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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