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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步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匡提科基地。
      艾德里安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樱花。三月的风带着某种温柔的、近乎脆弱的暖意,吹落粉色的花瓣,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病床上,艾琳娜·科尔睁着眼睛。
      不是完全的清醒。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一位正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她的手指在动。轻轻敲击着床沿。节奏恰好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旋律。
      《死神与少女》。
      "她今天醒了四十七分钟。"贝拉走进病房,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说了三个字。'艾迪'。'光'。还有——"
      "还有什么?"艾德里安问。
      "'谢谢'。"贝拉说,"她看着窗外,说'谢谢'。"
      艾德里安走到床边,跪下,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的重量。和贝加尔湖的冰冷截然不同。
      "妈妈。"他说。
      艾琳娜的眼睛转向他。灰蓝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然而,艾德里安仿佛听见了她的话。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血脉相连的渠道。
      "我为你骄傲。"他仿佛听见她说。
      贝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颤抖:"艾德里安。有件事你必须看看。"
      艾德里安转身。贝拉把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脑电波图谱。两条曲线。一条是艾琳娜的。另一条——
      "这是你在贝加尔湖进行冷冻侧写时的脑电波记录。"贝拉说,"我们当时通过马克胸前的摄像头远程监控了你的生命体征。艾德里安,这两条曲线——"
      她停顿了一下。
      "它们在同步。"她说,"不是相似。是同步。毫秒级的同步。当你躺在冰层上,当你进入幻觉,当你和塞拉菲姆对话的时候——你母亲的脑电波,在三千公里外的匡提科,出现了完全相同的波动。"
      艾德里安看着屏幕。看着那两条交织的曲线,像两条在深渊中相遇的河流。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贝拉摇头:"我不知道。科学上无法解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贝拉轻声说,"她从未真正沉睡。除非她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你。除非你们之间的连接,比任何侧写、任何科学、任何距离都要强大。"
      艾德里安看向母亲。艾琳娜的眼角有一滴泪,正缓缓滑落,在枕头上洇出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
      他俯下身,在母亲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休息吧,妈妈。"他说,"这一次,换我守护你。"
      他走出病房。马克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杯咖啡。他的金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云,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樱花。
      "怎么样?"马克问。
      "她在回来。"艾德里安说,"很慢。但她在回来。"
      马克把咖啡递给艾德里安:"双倍浓缩。不加糖。"
      艾德里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然后,在舌根处,泛起一丝甜味。
      "马克。"他说。
      "嗯?"
      "我爱你。"
      马克愣住了。咖啡杯悬在半空。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你说什么?"马克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说,"艾德里安重复道,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樱花、阳光、和马克的倒影,"我爱你。这不是侧写结论。不是心理分析。不是——"
      马克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抱住了艾德里安。
      在匡提科基地的走廊里。在樱花飘落的窗前。在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探员的注视下。他抱住了他。
      "我知道。"马克说,声音闷在艾德里安的肩窝里,"我知道。我也爱你。从你在审讯室里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分析尸体的时候。从你在飞机上红着耳朵说谢谢的时候。从你在密歇根湖畔让我不要走的时候。从你在贝加尔湖的冰层上说'我需要你'的时候。我——"
      他松开艾德里安,看着他的眼睛。
      "我一直都知道。"马克说。
      艾德里安的耳尖红了。在春日的阳光下,那一抹红色像一朵盛开的樱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艾德里安问。
      "现在?"马克笑了,那种明亮得让人想揍一拳的笑容,"现在,我们去吃午饭。我请客。汉堡。薯条。还有——"
      "煎饼?"
      "永远都有煎饼。"马克说。
      他们并肩走向走廊尽头。樱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某种温柔的祝福。
      在他们身后,病房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艾琳娜·科尔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梦中看见了某种美好的、值得等待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
      节奏是《死神与少女》的最后一段。不是死亡的阴郁。是少女的回应。是生命的旋律。
      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在西伯利亚的针叶林深处,一个冷冻舱的温度计终于升到了零度。玻璃罩上结满了霜花,像无数只正在苏醒的眼睛。
      舱内,塞拉菲姆·温斯顿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来。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灰蓝色眼睛的侧写师对他说:
      "你输了。但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希望是——"
      梦在这里中断。
      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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