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73、聚宝阁（上）

　　在唐叶运行冽氿决的同时，极淡的水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凝成细小的水珠在她的手掌间颤动。唐叶如同第一次操控灵气的孩子，心里满是激动与兴奋。

　　渡一场心境的劫难，竟然能再次重回修神路，这是她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哈哈！谨兄你看！”唐叶几乎手舞足蹈，“你看你看！我能使用法术了！”

　　“恭喜唐兄！”谨轻笑，淡色的瞳孔中映射了唐叶的模样。

　　云空子哭丧着脸站在唐叶和谨的后面。翔光倒是极为开心，凑上前来问道：“谨前辈怎么知道叶前辈在这里？”

　　唐叶正情绪亢奋，听到翔光的问话也是一愣：“是啊……谨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唐叶入虚冥境已五日，错过了与曲莲柯的会面时间。若曲莲柯因担心她而委托谨来寻，也算是人之常情……只是谨是如何寻到她的？

　　谨露齿笑开：“唐兄忘了曾赠予在下一块传信符么？”他单手抬起，五指一旋，掌心顿时浮出一个彩色的气泡来，里面微晃着的淡绿色的传信符，正是唐叶的。

　　“谨某以风灵之界，限制了这块传信符的速度，便跟着它的方向寻过来了。”谨将风灵界一收，托传信符于掌心递给唐叶：“现在物归原主。”

　　唐叶接过玉符来，贴于额头，传信符里面是谨的留言，不过十九个字：“传送阵已建妥，唐兄可有空闲与谨某饮酒论诗？”

　　“……谨的邀请在下应了！”唐叶的内心雀跃，极快的将传信符收起，“只是不知道莲儿可会怪我失约……不如谨兄帮我作证可好？”

　　谨点头应允。

　　云空子忙插嘴道：“这位……呃，前辈！小老儿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不如两位先逛着，老夫……呃，小老儿带徒弟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完，也不等唐叶回话，连忙拉着翔光要走。

　　唐叶眼疾手快将云空子一把拉住，笑道：“这几天蒙前辈与翔兄费心了！能否恳请前辈暂时缓一缓，等唐某聊表心意？”

　　她是真心想要为云空子师徒做些什么，毕竟此地龙蛇混杂，他们师徒二人仅凭如此低的修为，能在高阶修士谨出现前的一日一夜中，联合独乌将她保护周全，自然是功不可没。

　　“谨兄对这梦奚坊可熟悉？唐某想寻个典当之处，以宝物换些灵石货币……”唐叶对谨说话，眼睛却看到云空子一脸的苦相，忍不住想笑。

　　“聚宝阁倒是有收录、鉴定和拍卖宝物的厅阁，谨某可以带唐兄过去……”谨顿了顿，又笑道，“若是唐兄急需灵石，在下倒是有不少。”

　　唐叶谢过，又摆手道：“不用谨兄破财，唐某有宝物可以售卖，只需谨兄告知那聚宝阁的位置便可。”

　　谨应下，领头朝梦奚坊最宽的一处巷子行去。

　　唐叶忙拉翔光跟上，云空子随后。

　　据谨介绍，那聚宝阁位于梦奚坊的西巷，是牧荇州最大的宝物拍卖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正是因为有聚宝阁的存在，梦奚坊才得以扩大到如今的规模。

　　将西巷走到底，几人眼前已是一面悬空的玉石屏风，上面绘着亭台楼宇，四角嵌有镂空金框。在唐叶看来，整个屏风古朴中带着雅致，雅致中透着闲逸，尤其是这玉石的色泽极润，怕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此为聚宝牌，是聚宝阁所在的芥子空间，我们从这里进去。”谨侧头道。

　　唐叶点头心中了然，翔光赞叹不已，而云空子则是两眼放光，一副要扑上去研究的模样。

　　谨朝聚宝牌里迈进，看似坚韧的玉石荡出一波水纹，将他的头、手、背逐渐吞没，待到谨完全消失于聚宝牌，这玉石屏风的表面又回复了平静。

　　唐叶伸手轻触屏风，指尖毫无阻碍的没入玉石，竟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她缓缓迈入其中，耳边的宁静突然转为嘈杂，再定眼看时已是身在商品售卖广场，柜台里的商品玲琅满目，周围讨价还价声不绝。

　　谨站在三步之外，侧身朝唐叶点了点头。

　　“哎呀……这聚宝牌真是神奇！……”翔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唐叶的身后传来，紧接着又被云空子的赞叹声给打断了。

　　“啧啧，这就是为师常与你提起的芥子空间了！”云空子捋着小胡子啧啧不停，“果真是炼制精良，建筑浑然一体！”

　　谨与唐叶对望一眼，又齐齐摇头轻笑。

　　聚宝阁虽然有个“阁”字，却是个规模不小的开放式建筑。从唐叶的角度看来，这聚宝阁更像是个大型的角斗场——圆形的广场，环状的阶梯，梯田般一层层排列的柜台……和浮在空中的小型楼阁。

　　唐叶几人站在正中的广场上，天上是淡蓝的穹顶，上空时不时有驾驭法宝的修士飞遁而过，只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身影。谨抛出一物来，那物什迎风大涨，转眼就化成一个通体碧绿的扁舟，将唐叶几人载了，缓缓朝这聚宝阁南面驶去。

　　宝物鉴定的厅阁在聚宝阁的南面半空，是两层高的小楼，正与炼器坊相邻。唐叶站在扁舟中，跃过底层售卖灵药玉符的环形柜台往上飞升。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坊市，唐叶感到极为新奇，不时的探头四处张望。而显然这四人一兽一扁舟的队伍也同样招摇，引得不少修士飞遁时频频回头，更有甚者，竟有人故意绕到几人侧前方悬停观望。

　　“谨兄！”唐叶将兜帽拢了拢，完全盖住银发的末稍，“你该把脸遮起来，……看这些小姑娘对你垂涎三尺的模样，唐某几人做这背景有些招架不住啊……”

　　谨轻笑起来：“叶倒是不放过调侃在下的机会……若是比起唐兄讨女人欢喜的招数，谨自然甘拜下风！”

　　唐叶整兜帽的手一停，心知他说的是那夜满月楼引起花魁宝瓶儿亲近的事，一时也忍俊不禁，摇头对谨笑道：“谨兄若有意吸引女人，只怕招数更甚唐某十倍了！”

　　谨未答话，看向前方小厅的眼眸却是笑意满满。

　　唐叶抬眼看了他的侧脸，不知不觉嘴角上扬。在这处处闪耀着法宝光华的聚宝阁中，此刻盘距了她全部视线的，只是这一袭白袍，和这一时心意相通的安然。

　　碧绿的扁舟转过三层小楼的炼器坊，略微停顿便往鉴宝楼飞去。唐叶转头去看那人满为患的楼阁大门，正纳闷修补法宝的修士怎会如此之多，却有一个黄衣女子转过身来，唐叶不偏不倚与她的目光一对，那黄衣女子立时飞跃起来喊道：

　　“停下！那个带妖兽的！就是你们——快给我停下！”

　　那声音带着哭腔，瞬时就把炼器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似是有修士发现了什么，一时间议论纷纷，待到有人点明这碧绿扁舟上的白袍修士谨先生的阶别，立时有一半的修士遮遮掩掩的往后躲去。

　　而那出声的黄衣女子却是眼睛发红，飞速地拦在扁舟之前，摆出一个破损的蓝灰色铃铛状法宝来：“你看！都是你的错！我师傅才赐的法宝就给你们损坏了！”她说着竟掉出眼泪来，“重新炼制要两百块灵石……呜呜……我不管，你们要赔给我！”

　　唐叶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谨，却见他好笑的看向自己，唐叶更是一头雾水。

　　她身后的云空子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说这位小姑娘，小老儿说句公道话，要不是你突然冲进战圈差点害唐小兄弟狂化，毁你法宝都算轻的了！”

　　“……狂化？”唐叶有些发愣。

　　“可不是！”翔光也插话进来，“前辈你可不知道，当时你大喊着妖挡灭妖、神挡弑神，那气势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唐叶怔了怔，指着那黄衣的女子问翔光：“她的法宝是我毁的吗？……我还有伤到谁？我有没有错手杀人？”她的声音带出一丝颤抖，只感到后背发寒，心情陡然沉重。

　　“你没有伤到任何人……”谨的声音适时响起，“不过是毁了几件法宝而已。”

　　“是啊是啊，前辈你没有伤到人啊……”翔光也附和道，“倒是谨前辈重创了不少！……哎呀前辈你不知道，当时你的狂暴之气激得坊内灵气暴乱……幸好谨前辈正巧赶到威震全场，哎呀那一手真是神功盖世荡气回肠功不可没啊……”

　　在翔光叽里呱啦的赞叹声中，唐叶听了个大概。她本以为以谨高阶修士的手段，一面护住自己一面镇压全场，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现在想来，当时的情景远比她所想象到的要混乱和紧迫得多——甚至不会亚于她在虚冥境中即将崩溃的危险程度。

　　唐叶若有所思，转身去看谨，他的笑容带着令人安定的气息，让她焦躁的心瞬时安静。

　　“你们说完没有？”一声极大的啜泣打散了碧绿扁舟上的气氛，正是从那黄衣女子处发出的，“呜呜……你到底赔不赔？！”她说话带着哭腔，悬浮在空中的身形有些不稳，又不停的抹眼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小姑娘你这就不对了！”云空子嚷嚷起来，“是你有错在先，怎么能倒赖上我们呢？！啊，你说你好歹也是有宗门背景的——”

　　“师傅师傅……”翔光忙拉着云空子，“您老别动气，前辈不会让咱们出钱的……”

　　“啪！”

　　“哎哟——”翔光大叫着捂头，作出一脸委屈样，“师傅你又打我……”

　　“……你这个臭小子，说那么大声干嘛，你你你……气死为师了——”

　　见这对活宝师徒插科打诨，唐叶有些哭笑不得，只頻頻摇头。谨轻笑一声，看了看那灵气大失的铃铛状法宝，转头又看向唐叶，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哈，谨兄既已知道我的打算，……不如帮我一把？”唐叶扬眉看谨，露出一脸的奸诈。

　　谨微抿了嘴角笑道：“叶兄倒是会物尽其用……”遂抬手一招，那女子手中的铃铛法宝顿时被收到他的手上，谨袖袍一展便转手给了唐叶。动作之快让众人皆未反应过来，而这举动却引起那黄衣女子的一声惊呼——

　　“啊——你干嘛抢我的欢合铃？……”

　　而唐叶已然将铃铛法宝捏在手中，凝神探知了一番，开口道：

　　“姑娘，你这欢合铃为水灵属最末极的法器，以水属的紫辰金为主料，镶嵌了银涟石以增强寒性，又用火炼法炼成，……熔炼时杂质未清理干尽，……至使法宝上灵气驳杂——在下断定这法宝入姑娘手中不到三年，尚未达成心神合一……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沙哑——然而，这并非清透的中性声音顿时穿透了在场人的耳膜——随着那黄衣女子由震惊到呆立到醒神再欣喜若狂的胡乱点头时，云空子合上大张的嘴巴，几乎扑上前去拉住唐叶道：

　　“小兄弟……不不，小前辈！”云空子的一张麻脸大放红光，“原来你是个炼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