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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重镜阁 ...

  •   牧荇州郊区的清晨,天色微亮,草木的清香随着夜露逐渐蒸发在空中。

      这里本应该是宁静而祥和的。

      然而,在这万物还未全然苏醒的时刻,却有修士们法术的碰撞声和女子的娇叱声传来。突然爆起的红色火光和灼烧的气味,顿时让这块区域笼罩上了几分不安的因素。

      “……都给我住手!!”一名黑衣老者飞速奔来,起落之间衣袖鼓涨,如同一只黑色的秃鹰——这老者极快的从半空中抢下一个焦黑的人影,探了探那人鼻息,顿时暴怒异常:“你这姑娘好生狠毒!”

      此时此地,加上新来的黑衣老者,共有两女两男四人——如果那名躺倒的焦黑人影也算的话。

      “本姑娘不过是教训了这浪荡子弟而已,又未取他性命,何毒之有?!”那被骂的红衣女子手持火焰大剑,乌黑的长发中飘出几根红色丝带,不是饮酒时负气离场的花银华是谁?

      “他不过炼灵境中级的低阶弟子,你好歹已是元气境的中阶修士,怎可下这么重的手?”那老者又悲又怒,忙着分出神念探查那受伤之人。

      “他行为不端,竟敢纠缠于我等二人,言语轻薄放荡,实在可恶!”这花银华气道,“看在同是修士的份上,本姑娘不再追究,若是个凡人早被我扔进梦奚湖喂鱼去了!”

      黑衣老者手握灵石,催动防护灵气将那焦黑之人罩住,一时悲恨交加。

      “……你损他根基,几十年的修为毁于一旦!”黑衣老者痛心道,“纵是他有错在先,却也不至于受罚至此!”

      “哦?那不然你想怎样?”花银华还在气头上,此时说话更是不经思考,“本姑娘烧都烧了,难不成要我抵命?!”

      “银华!”一名白衣女修冲上前来拦在花银华面前,“不要说气话!”

      黑衣老者正待发怒,却见那名白衣女修款款上前躬身行礼道:

      “前辈请息怒!晚辈曲莲柯,与妹妹银华夜间行路,偶遇登徒子纠缠。当时并不知是前辈的爱徒,本意出手教训一二,不料失手令他伤势严重。晚辈愿以灵药法宝补偿,以表愧疚之情,前辈你看如何?”

      曲莲柯一番话说得极是诚恳。眼下两方都有错,既然一方愿意退让,另一方也该让步才是。

      却不料那黑衣老者毫不领情,眼神微眯发狠道:“……姑娘说得有趣!……你一个低阶凝气境的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拿出重宝?!有什么资格代中阶修士说话?!有什么资格跟老夫谈条件?!”

      连续三个“有什么资格”的逼问,瞬时让曲莲柯红了眼,花银华更是气得要冲上前去!

      曲莲柯死死拖住花银华,紧咬嘴唇,转身对那老者道:“晚辈的确修为尚浅。但晚辈既然敢许诺,自然是背后有所倚仗,前辈不妨提出要求,晚辈也好与族内长辈商量。”

      “哼哼……那就拿个神器来吧!”那老者面色阴沉,随口就吐出神器二字!

      这世上哪有几个修士见过神器?便是阶别排行倒数第二的宝器也是无数人争破头的法宝了!

      “……前辈这不是故意为难我等……”曲莲柯还在周旋,花银华已是按捺不住,单手把剑凌空一抡道:

      “莲儿姐姐你还在跟他废什么话!这老头分明是戏耍我们,他怎会善罢甘休?”

      “哼哼……说得没错!”那黑衣老者将手往身后一背,身周发出黄色的光芒,将中阶顶级修士的灵压缓缓放出,“伤了老夫的爱徒,老夫怎可善罢甘休?!”

      “……是拓宇境的修士!”曲莲柯脸色一白,抬手甩出红色的传信符,“花妹妹我们快避一避!”

      花银华却是不听曲莲柯的话,跃至半空站定,也缓缓释放出灵压来。而她明显低两个级别的灵压,在黑衣老者面前显得极为苍白而无力。

      “逃不掉就不逃!”花银华赌气道,“不就是和哥哥一样的级别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花银华看来,与黑衣老者的争斗,和每日与哥哥的打架切磋相差不大,无非是输得更惨更难看些罢了。花银华哪曾见过高等级修士大开杀戮的情景,血肉四溅的恐怖自然不是打架玩闹的宗门大小姐能轻易遇见的。

      ——但是曲莲柯见过!

      那种生死一线的无助和求生的欲望,只要是感受过一次便再不会想经历!

      见花银华任性胡为,曲莲柯情急之下抬手抛出素水方,轻喝道:“波光掠影!——”

      转瞬间,半空一袭艳丽的红莲平平铺开,妖娆鲜活,湖水清澈随风荡漾,反射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而花银华的肆炎绝夜却已拉开战火!

      “花妹妹进来!”曲莲柯两袖一展,碧池红莲顿时一抖,宛如潮汐一般荡漾起来,立时将花、曲二人的身形遮蔽!

      那黑衣老者五指大张,又猛地一握,一抹金光从他的肩膀惯出,瞬间已在红莲幻境中穿了几个来回!

      然而,那金光不曾碰触到任何物体,没有带上一丝血迹,更不谈伤到莲池里的人!

      湖水依旧是碧波荡漾,红莲依然是妖艳盛开。

      何为幻?

      ——此为幻!

      明明眼前能见,却无法触摸、无法具体探知!

      那黑衣老者似是不相信低阶修士的法宝有此能耐,又命那金光在莲池里来回穿插,却依然扑了空。他正待作别的打算,却突然感知到什么,飞身跃起,堪堪躲开一团炙烈的火焰!

      “哈哈哈哈!……”花银华的娇笑声从莲池某处传来,“臭老头,你的反应还挺快的……唔……”话未完却是被谁捂了嘴。

      “轰——”

      金光急急朝说话声的位置扑去,却再次穿透莲池,直攻到地上,撞出一个巨大的圆坑!

      那黑衣老者显然已气急败坏,在再次攻击失败后,他单手一招,将那金光摄入手心。金光褪掉光芒显出原型来,却原来是一把短柄的金色半弧形弯刀——这金色弯刀随那黑衣老者的神念控制而迎风大涨,呼吸间已是大到快接近莲池的半径了!

      “哼哼……仗着一个上品的法器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黑衣老者右手斜下一挥,那金色弯刀竟然猛的推进,几乎要将莲池横向腰斩!

      只听一声轻喝,那红莲幻影飞快的翻卷起来,如同一副正在卷起的彩画!

      “……极耀……给老夫破!”那黑衣老者双手一拍,竟是想凭法宝的强势,强行毁了这承载莲池幻境的法器素水方!

      “住手!”

      随着一声大喝,一堵青红色的火墙凭空而现,竟是生生拦截住那金色弯刀的去势!

      那黑衣老者面色一冷,又强行将金色弯刀向前推进三分,迫得那青红色的火墙一收,露出一把青玉的大扇来!

      “吱咯——”

      两个法宝交缠之下,竟是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尖啸声。若是有凡人在场,定然被这声音刺得双耳失聪、昏死过去!

      因为法宝对拼而产生的霸道灵气肆意冲撞,顿时搅得这块区域飞沙走石,土丘爆裂!稍矮一点的草木竟然连着地皮,被生生翻了个底朝天!

      离得最近的莲池幻境最先支持不住,只一阵波动竟支离破碎开来!

      “……莲儿姐姐!”

      幻境的破灭令素水方顿时黯淡下来,直落入曲莲柯怀中,而曲莲柯脸色发白,嘴角挂出一道殷红,直直从空中跌落,被花银华拉住。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现到那黑衣老者身前,抬手拍出一掌,迫得那老者后退一步,那白影这才放出中阶顶级修士的灵压来,与那老者的灵压势均力敌,无声对峙起来!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这白衣男子冷脸质问道。只见他白袍飘飘,肩上绣有红色图案,本是风流倜傥的模样此时尽染寒霜,透着生人勿近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着白底银边袍子的人现身在曲莲柯身边,伸手试探她的伤势。

      这两个自然就是看到传信符而赶来的花垅郢与谨了。

      面对花垅郢的质问,那黑衣老者没有说话,只瞪着一双充血的瞳孔盯着几人,末了,却是扬手将那金色弯刀召回。

      “……哥哥……”花银华一见花垅郢,顿时安下心来,随即嘴巴一瘪,眼睛发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莲儿怎么样了?”花垅郢没有回头,却向那青玉大扇一招。只见那大扇化为一道青红光芒飞奔过来,落到花垅郢手中时,已是一把青玉小扇的模样。

      “……谨哥哥说没事……”花银华擦去曲莲柯嘴角的血痕,终是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又怕被人听到,忙咬紧下嘴唇。

      “……阁下身为拓宇境的修士,至少也是一门的长老了,怎好意思对两个小姑娘出手,也不怕门人笑话?!”花垅郢微眯起眼,攥着青玉小扇的指尖竟有些发白,似乎在后怕些什么。

      那被质问的老者尚未答话,却有男男女女十多个修士的声音传了过来:

      “师兄!”

      “拜见师叔!”

      “拜见师伯!”

      一队修士从那黑衣老者的身后极远处飞遁而来,还没停下就纷纷喊开了。为首的老者着深褐色长袍,白发无须,只见他略皱了皱眉,看到地上被灵石护着的焦黑人影时,脸色一变,大惊失色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老者单手一指花银华,恨声道:“问她!”

      花银华一愣,见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烦躁来,不由得嘴硬道:“本姑娘好端端的散步,偏出来个浪荡子出言不逊!本姑娘随手教训了他一下,这老头就来兴师问罪痛下杀手!若不是我哥赶到,怕是早成飞灰了!”

      “哼哼,……你说他调戏你?”黑衣老者愤怒异常,“那老夫问你,你可有衣衫被毁、惨遭蹂躏?”

      此话一出,那些新到的修士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花银华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你当然没有!”黑衣老者的表情恨极,“可老夫的爱徒已是废人!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里,无法与你对证,老夫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实情?!”

      “你!……你!”花银华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哪里是那老者的对手?只凭“惨遭蹂躏”四个字,无论答与不答,答什么,都已是极为尴尬的境地,花银华当下硬是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伤我爱徒,今日老夫若不把你这刁蛮狠毒的臭丫头带回长老堂严惩,天下修士岂不是要欺我重镜阁无修士?!”

      重镜阁三个字一出,花银华顿时一怔——“重镜阁从金,炼器助神灵”,这是万丰国修士皆知的一句话。尤其在崇州,只要提起重镜阁炼制法宝一事,定然是引起众修士的议论:一面怒其漫天要价,一面又因谁又得了重镜阁的青睐而羡慕不已。

      简而言之,这重镜阁是炼器师里的行家,是崇州与各宗门派交往最为频繁的宗族之一。其行事之自我在崇州极为有名,就连花银华、花垅郢的宗主娘亲,也曾向重镜阁求炼一法宝而不得,引得全宗上下对重镜阁的不满。

      “……原来阁下是重镜阁的长老!”只听花垅郢冷笑道,“你不过损失个低阶的徒弟罢了,我焱行宗少小姐的清名岂是你等随便污蔑的?!”

      这一声冷笑,顿时让重镜阁的小辈修士哗然,接着如同炸开了锅般七嘴八舌起来。

      “那个美男子竟然是焱行宗的少宗主?”

      “崇州最强宗门之一的焱行宗吗?”

      “听说焱行宗的人野蛮横行,个个都以争斗获胜为乐!”

      “上次被阁主以‘只知蛮斗,不懂法宝之灵’为由拒绝炼器的宗门,是不是就是这个焱行宗啊?”

      …………

      半空的修士说话乱糟糟,地上的景物被轰得乱糟糟。待到唐叶和独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情景。

      “这是……怎么回事?”唐叶环顾四周,认清己方阵容后,忙飞到曲莲柯身边,探她的额头。

      花银华扶着曲莲柯,见来者是唐叶时,眼眶更是红了一些,气恨得把头朝一边撇,恼怒唐叶才是这一切祸事的起源。

      耳边有传音过来,唐叶凝神听了,却是谨把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简短告知。唐叶朝花垅郢身边的谨点了点头,他没有转身只把背后的手掌微微摆了摆。

      “……哼哼哼哼……”那重镜阁的黑衣老者突然厉声笑道,“焱行宗的又怎么样?……触了老夫的逆鳞,怎可放你们逍遥?!小辈们列阵,先将那两个女子和带鸟的凡人拿下!”

      “师兄不可!”那褐衣老者忙拦道,“我等不过带小辈弟子出来历练,可不能挑起宗派之争啊——”

      扣留以实力为尊的焱行宗少宗主和少小姐会有何后果,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的事情,重镜阁的一代长老怎会不知?!

      “以你我的修为拿住他们又有何难?!”黑衣老者发狠道,“便是将他们全灭了,又有谁能知?!”

      听到此话的唐叶顿时心头一紧,忙扭头看过去,只见满天朝霞的背景之前,那重镜阁的修士们背光悬立,镀上了红边的的黑色人影如同嗜血的妖物,阴暗而歹毒。

      此时朝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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