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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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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唬!”
满眼通红的唐叶飞扑而上,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低声咆哮,口鼻中似有鲜血涌动。她银色的头发竟然暴长到齐肩,狂乱地在空中舞着,仿若煞神降临。
“尹峦衣!真的是你?!”
那尹姓青年从愕然中清醒过来,却不是看向唐叶,而是目光直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处虚空。可是他惊怒的声音并未改变那处虚空的景色,淡金色的阳光依然穿透了空气跳跃在碧蓝色的湖面上,平静得仿佛那儿几千几万年都未曾波涛汹涌过。
突然,一道白光扫出一根耀眼的弧线,这弧线斜扑上尹姓青年的腰际,将他从看向湖面虚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发现是单手握着逆霜刃斜向劈出的景渊子,尹姓青年的脸色又从白转青,全身立刻鼓荡出一层凝实的乌光,正面直挡住了那白色的光弧!
“唔!”
只听一声闷哼,乌光中的尹姓青年似吃了闷亏,坚实的护体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尹姓青年一顿,似乎想要再酝酿什么更为厉害的杀招。
这一个动作彻底的激怒了尚在暴走边缘的银发唐叶!只见唐叶一手抛出牵云索,一手扬起逆霜刃,直直的朝那乌光冲了过去!
牵云索只一瞬间便将那尹姓青年连人带乌光盯紧,而绳尾扯着唐叶,那尹姓青年向左唐叶也向左,那人向右唐叶也向右——牵云索和唐叶便如跗骨之蛆一般牢牢的盯住这乌光中的尹姓青年。
而唐叶另一只手的逆霜刃已高高扬起,一个呼吸间便已插到尹姓青年的面前!
“……放我走!!”那尹姓青年嘶吼着,似乎吓得魂飞魄散,青了的脸又白了几分。
这声吼叫让唐叶不由得清醒了一些,有些不敢相信:“你只是要逃走?!”她眼见尹姓青年似乎想要施展更大威力的法术,却原来不过是虚晃一招吗?
可是逆霜刃的刀尖已经落到了乌光之上,唐叶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
在尹姓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嚎之中,逆霜刃如同切开薄纸一般切破乌光!紧接着便在唐叶手中失去踪影!
那尹姓青年的嚎叫声突然一顿,护体乌光猛地两分,随即消散!生机从尹姓青年的脸上飞速褪去,他的身体迅速坠落,却被牵云索挂在半空,毫无知觉的摇摆起来。
一道白光从尹姓青年的身体中破出,带着一堆白花花和红彤彤的东西朝唐叶激射而去!那白光一个闪烁便掠入唐叶手中,化为巴掌大小的匕首,正是逆霜刃!后面紧跟着的白色和红色的东西似乎接到命令般停了下来,猛地爆开成一堆红白沙粒,四散落下!
唐叶定睛看向这些红白的东西,那红色的竟然是带血的肉末,那白色的却是沾着这肉末的霜晶!
“呜呃……”唐叶从半空中跌落到地上,拼命的呕吐起来。牵云索的另一端还拖着已变成人皮布袋的尸体,里面的血肉已经被掏得空空如也。
唐叶的胃里早已没有了食物,翻江倒海的呕吐仅能让她吐出酸苦的胃液。
恶心,疼痛,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呕吐的过程中盘旋在脑海翻来覆去。唐叶捏着逆霜刃的手指颤抖着,既拿不稳又没有勇气去扔掉。
终究是杀了一个人,还是用这样恐怖的手段……懊悔和无力让唐叶感到悲哀,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却也无法惩罚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一双穿着青色短靴的脚出现在唐叶的视野里,趴伏在地的唐叶感到身上所剩不多的力量如决堤一般向那双脚的主人涌去,似乎那才是这力量本该倾注的躯壳。
唐叶全身的血液几乎要被抽干一样,反抗着沸腾起来。她的头发飞快地缩短,回到当初只是遮住半边耳朵长度——沾着汗水,血水和泥土的头发散发出酸臭的味道,让唐叶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虚脱的身体颤抖着,唐叶却坚强的仰起头,她是如此庆幸自己失去了全力却还没有失去意识。唐叶定定的看着这个背对着阳光的青衣男子,心里隐隐有些肯定又有些疑惑。
这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身上的长袍简洁飘逸,腰中缠着一条蓝色的束腰,过肩的黑色长发简单的挽了几缕,一根精致的发带搭了一角在肩头……非常明确的是,他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少数民族应有的装饰。
感应着手里的逆霜刃,唐叶问道:“你是谁?”
“竟然还有神智……”那青衣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略有动容,“我是尹峦衣。景渊子,你也许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峦衣。”
“……尹峦衣?圣使峦衣?峦衣!”唐叶无意义的重复着这几个字,记得织夜、绸姻和布列都说过,“找到峦衣”——找到峦衣,便可以挽回花腰族人的血脉延续!
眼前这个人的力量之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唐叶颤抖着手指回忆刚才——就在她被锁在空间中时,曾绝望地等待死亡,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了空间,满溢了唐叶的身体。因为这力量而得以脱身的唐叶,虽然几乎丧失理智,却也留得了性命。
借来的力量回到了主人身边,唐叶还有什么好怀疑这主人的身份的呢?所有的坚持都因为目标的达成而具有价值,唐叶哽咽着、嗫嚅着,伸手抓住这年轻人的衣角,也不顾手上未干的血迹污染了尹峦衣的青衫:
“……回花腰寨吧峦衣!锦帛、多图、布列,还有绸姻、……寨子里的人,他们都等着你的救援!”唐叶的眼睛湿润了起来,“……还有织夜……织夜她……”唐叶几乎说不下去,哽咽变成了呜咽。
尹峦衣依旧没有表情,俊雅的脸上波澜不惊:“……锦帛给了你什么没有?”
唐叶摸向腰包,那里放着一个紫色的圆球,里面还有跳动的圣火。双手捧着紫冥珠,唐叶把珠子托到尹峦衣面前,“锦帛说让我拿着这个,来找到你。”
在尹峦衣看到紫冥珠的刹那间,一道小型的蓝色风暴在他身后成型!风暴带着两人的衣袖猎猎作响,天地也似乎要暴动起来,湖水暴起惊涛骇浪!
唐叶看见尹峦衣的脸色变得铁青,随之弥漫出来的怒意和杀气,将唐叶的身形又压下去三分。
风暴肆虐中,唐叶几乎产生耳鸣。
“她亲手交给你的?”尹峦衣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苍老,仿佛已经行将朽木。
唐叶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茫然中开口,却被风刮起的泥土封了口:“……是……唔,织夜交……给我的……”
尹峦衣深吸了一口气,风暴略有停顿。待到他的脸色由恐怖转为平静,那巨浪和暴风也缓缓消失不见,湖面的上空风静云止。
“好……很好……”尹峦衣冷笑,将唐叶手中的紫冥珠吸到手心。他的五指紧握,指节因为大力而发白,看起来几乎能将紫冥珠捏碎。
唐叶身上的压力一松,却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尹峦衣,心里暗自猜测着他与锦帛的关系。
“六百年……没有想到我还会回来站在这里……”尹峦衣长叹一口气,脸上透出一抹苍凉。
——六百年?!
饶是唐叶的神经再大条,也不会怀疑自己听错了词。六百年的时光足以令一个朝代崛起并消亡,足以让一个家族开枝散叶成一个民族——而此刻这六百年的光阴却只在一个活人身上划过,却没有留下痕迹!
望着尹峦衣那张年青英俊的脸,唐叶的心中透出几丝惶恐。
“吃下去,能恢复体力。”尹峦衣将紫冥珠收进袖里,又扔出一个蓝色的药丸,继续说道:“恢复好了就动身吧,去圣都。”
“去圣都?”唐叶眨了眨眼睛,迟疑着说:“峦衣,不回花腰族里吗,你是圣使,大家都等着你去救他们啊!”
“回那族里?哼!自从我宗长老赐下尹姓那日开始,尹峦衣便已放下圣火守护之位,从此不再接受族内调遣,圣使之名也不过是某些族人兀自坚持的称呼罢了。”尹峦衣的眼神透出一抹冰冷,“带景渊子去圣都,便是我答应了为锦帛所要做的事情。”
“去圣都?为什么非要我去?”唐叶的心里五味繁杂,“我为贵族的传信已经送到,现在要找寻自己回家的路了!”
“锦帛的安危,你一个传信就能抵消了?”尹峦衣的神色阴晴不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去圣都。第二,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去圣都。”
唐叶的眼角跳了跳,下嘴唇抽搐起来,露出一脸的不甘与怨愤,怒道:“我为你们送信,凭什么还要被你杀?!”
虽然花腰族人为保护自己而伤亡惨重,这让唐叶的心中生出不少愧疚和歉意,但是她自己也不过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罢了,那些会飞的高人的事,实在不是自己能帮上的。更何况唐叶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就到处跑动,万一招来新的祸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尹峦衣冷哼一声,“给你灵气灌体,不过是想让你免去飞灰烟灭之苦,方便留个全尸罢了。你却反而能诛杀尹琛,倒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别告诉我,你早就有准备借刀杀人!”脸色青白变换了一阵,唐叶几乎要跳起来破口大骂,这尹峦衣有能力却不擒住那人,明显有借唐叶之手除之后快的心思。
唐叶的胸中满是闷气无处发泄,焦躁得只能单手捶地。
“同门不得下杀手。”尹峦衣一句话便将事情解释得透彻。
原来尹峦衣早已对尹琛起了杀心,而尹琛对尹峦衣忌惮万分有意退走,可唐叶迫于无奈又尚在癫狂边缘对尹琛下了杀手——敢情她唐叶真做了回替人除刺的好事,而且还是拿命拼的。
“圣都,你去还是不去?”尹峦衣一副猫戏老鼠的神情,显然是吃定了唐叶无法反抗。
“……去!”这哪里有得选的,唐叶咬牙切齿,内心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