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57、芊默言（上）

　　泽里沙漠的天空很干净。

　　这种干净体现在蓝天白云泾渭分明。

　　仰头望去，整个天幕就像是在一块极大的亮蓝色玻璃上洒了几团不规则的棉花。偶尔这棉花发黑，便挤出几滴雨，却还是热的。

　　唐叶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安静下来看风景。不是没有时间——身为修士唐叶并不认为时间是一个很紧迫的东西。

　　也许是形势使然，就像奔跑的人极少看左右，饥饿的人注意不到食物以外的东西一样。

　　而此刻，唐叶正有大把的机会看天空，但也只能看天空。

　　“唐叶哥哥，你感觉好些了没有？”曲莲柯飞身下来，疲惫的容颜出现在唐叶头顶，遮住了大半的的视线。

　　“还是老样子。”唐叶有气无力的答道。凝神查看心脏处的虚空，里面代表灵力的光点一团一团的悬浮着，如同宇宙的星云，闪烁着绚烂却朦胧的光辉。

　　然而也仅此而已。

　　看到这样，唐叶不禁气结。心神受损，养些时日总能好；无法操纵丝影，可以说是本命法宝灵力耗尽；但是全身脱力，这算个什么事啊？！手脚疲软，除了眼珠子还能自由动动，连手指头都使不上劲——此刻，唐叶就是这种状况。

　　自从那日启动往生阵至今，已十日有余。曲莲柯怕再生枝节，坚持连夜赶路。这就苦了独乌，一只独爪还要提着唐叶，不，是牵云索，再下面横绑得跟棺材板一样的的才是唐叶。于是乎，唐叶就有了大把欣赏沙漠上夜景日景的机会。好在唐叶无需饮食，不然这咀嚼食物可是成了难事。

　　额角上的夜幽轻微颤动，唐叶分神查探，不由得一喜，憋着嘴道：“莲儿！朝左飞，那里有个绿洲！”

　　曲莲柯还没回话，独乌已经迫不及待的狂奔而去，唐叶只来得及喊出一个“稳”字，曲莲柯的身影早已被甩得老远。

　　泽里沙漠的绿洲多为地下河冲出沙砾表面形成，数量不多，且小。

　　独乌在万分不情愿下，还是随着唐叶的意思，等曲莲柯跟上来再同行。这样一来时间便耽搁了，待到两人一兽到达绿洲之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尽染。

　　这绿洲极小，中间一块三角状的湖泊，四周灌木环绕，两颗棕榈树状的植物歪歪的长在湖边，树冠几乎垂到水面。许是光线的原因，这小型湖泊看起来绿得很，颜色浓重得如同一块祖母绿。

　　曲莲柯面露喜色，忙奔至湖边洗脸，也不顾湖水打湿了裙边。独乌则是把唐叶往那棕榈树冠上一扔，翅膀一扇便不见了踪影。

　　唐叶被挂在树冠上，半边身子埋入水中，衣衫尽湿偏偏又被乌金护甲箍住，身上难受至极。唐叶忍了半天，粘稠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终是命了牵云索将自己放下去。

　　“扑通！”

　　水花四溅中，唐叶如愿以偿的沉入水里。湖水不深，微凉，正是合适。唐叶凝神感知，有淡淡的水灵气从湖底深处渗出，如烟雾般缥缥缈缈。唐叶想要调动灵力运转冽氿决，然而那些飘浮的灵力星云依然我行我素，不听使唤。

　　唐叶微闭了眼，开始思索对策。能感应灵气却不能利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唐叶怕是难以自保。别说是在修士中，就算在凡人中，这一副瘫痪的样子如何叫人不厌烦？

　　沙漠已步入黑暗，闪烁的星子在绿洲的湖面拼出一条银河。

　　“叽咿——”

　　独乌警示性的鸣叫了一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唐叶眼睛猛地一睁，唤了牵云索，正待冲出湖面，却有一只手插进水里，将她一把提了出来！

　　那手的主人力气奇大，速度又快，唐叶被提出水面时，脑袋猛地向后一顿，竟生出几分晕眩感来。待到再睁眼看时，独乌与曲莲柯已经满脸戒备，立于湖面之上，成左右包抄之势将唐叶及身后人围住。

　　默了半刻，曲莲柯开口道：“这位前辈！小女子与兄长二人途经此地，小憩片刻，若是打扰了前辈的清修，我等立时离去，还望前辈海涵！”说完便合手抬起至眉，深深下躬行礼。

　　唐叶的头侧歪着，只凭身后人的灵压判断，此人是个不低于池家家主的修士。若是灵力耗尽之前的唐叶，还可以说有胆子联合独乌叫阵，可现在……唐叶不禁皱眉，准备静观其变。

　　只听身后人“哼”了一声道：“兄长？在下可是观察你们多时了！你这灵宠将一个凡人丢进水里不管不顾，若不是在下实在看不过去，这人可就淹死了！”

　　曲莲柯不由得怔住，唐叶却是哑然失笑：闹了半天，来了个打抱不平的。可惜唐叶是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到底是怎样一个正气凛然的人，眼光独特得竟连修士与凡人都分不清。

　　唐叶轻笑起来：“多谢这位前辈，不过在下的确是那姑娘的哥哥。因家中变故，我等正要去松邑投奔朋友，刚才的事情实属误会，还望前辈明查。”

　　曲莲柯也连忙接话道：“前辈您也看到了，我兄长已是受伤严重，刚才是为了缓解疼痛才浸入水里，的确不是您想的那样！”唐叶听到这里，不由得暗地赞叹曲莲柯反应快。

　　“哦？”那人狐疑道，“姑娘你真不是强掳他来的？”

　　曲莲柯急忙摇头。

　　那人似是将信将疑，却还是把唐叶放了下来。曲莲柯连忙接住，飞快的退至湖边，直到她安置好唐叶，独乌也没有放下对那修士的警惕。

　　斜靠在曲莲柯身上，唐叶这才能得以见那人的真容。那修士着一件蓝色的袍子，年纪如凡人三四十岁的样子；额间系一根发带，头发黑中泛红，面部轮廓分明，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手似乎受了伤，袖袍上血迹斑斑。

　　唐叶再次对那修士道谢，准备启程，眼角余光却瞥到那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曲莲柯也看到了，望了唐叶一眼，而唐叶则微垂了眸，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无视之”，便闭眼不再做声。

　　两人一兽刚刚飞离地面，那蓝衣修士终是忍不住开口叫道：“两位请留步！”又飞至唐叶等人面前拦住，道：“再问两位小友，你们到这里时有没有路过古城废墟？

　　曲莲柯心里一抖，扶着唐叶的手便紧了几分。唐叶慢慢睁眼，看向那人的眸子里古井无波，嘴角含笑道：“回前辈，我兄妹二人自炆州而来，多次停留，却从未见过叫古城废墟的地方。不知前辈是否有事需我等代传的，我二人定当竭尽全力，听从前辈差遣！”

　　那蓝衣修士见唐叶态度恭敬，本有些倨傲的神情也变得平和起来，含糊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们如此不便，不该连夜赶路的，对凡人的身体损伤极大。”

　　唐叶眼带笑意：“多谢前辈关照！我二人从家中偷跑出来，能平安到达此处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你们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那蓝衣修士讶道。

　　唐叶故作惊讶：“……难不成前辈您也是……”

　　“唉……一言难尽！”那人长叹一声，似是才发现唐叶几乎瘫痪，忙伸手一引：“小兄弟，不如你们多留一夜，好生歇息了明天再走，怎么样？”

　　不等曲莲柯有所表示，唐叶已是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道：“多谢前辈收留！”遂向曲莲柯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兽随那蓝衣修士飞至湖边，落在沙砾之上。

　　唐叶全身瘫软的斜倚着曲莲柯，目露询问的看向那修士，嘴里吹捧道：“前辈是如此正义英勇的神灵，怎的也要被逼得离家出逃……这……”言语中透出几分唏嘘。

　　果然不出所料，那蓝衣人再次长叹一声做了个开场白，才开口道：“万事难料……想当年，我芊默言也是虔家新一代弟子的翘楚，在各世家的子弟之中，在下敢称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这芊默言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甚至在门派云集的崇州，在下也是小有名气，就连屏灵门的温长老也对在下赞不绝口……”

　　这芊默言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不了口。唐叶勉强从他半叙述半自夸的话语中猜了个大概。

　　原来这万丰国炼气士众多，其中以崇州最为集中。大小门派近十个，家族式修神者更是数不甚数。这芊默言乃是虔家近百年来的修炼奇才，三十五岁时便修进了元气境，算是踏进了中阶修士的行列，到了近年更是到达了拓宇境后期的顶峰——唐叶对炼气士的境界和阶别并不了解，但从曲莲柯的反应来看，这拓宇境后期的顶峰似乎是接近高阶修士的存在了。

　　正是有这份天赋，芊默言不免生出几分自傲。正逢帝国长老会下达玉简，勒令古修神族北燕家分享丝笼森林的神人宝藏位置，于是这芊默言跃跃欲试，想在北燕家举行的传送阵阵标争夺大赛上有所表现。

　　然而芊默言的这一想法遭到了族中长老的反对。芊默言年轻气盛，连夜带了几个同辈弟兄偷偷离家前往泽里沙漠的古城废墟，正赶上北燕家智长老宣布比赛事项。

　　于是乎，这几个没什么争斗经验的世家子便决定加入争夺赛，而之后发生的血腥残酷却摧毁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