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51、血炼法

　　唐叶一行人沿着风灵气的记号往东北方向飞遁，途中倒是见了几波行商。这些商队的规模有大有小，有的装备极为优良，商人都精神抖擞；有的倒像是被摧残过一番的样子，商人个个无精打采，货物也有所残缺。

　　而对于那些大伤元气了的商队，唐叶也只是领着曲莲柯和独乌从他们头顶掠过，没有丝毫下去询问的意识。借道死亡沙漠的经商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行程。纵然没有沙漠劫掠者，也会有各种野兽和天然陷阱的。

　　没有人是救世主，唐叶对此话的感悟很深。如果不能适应这个世界，唐叶的结局比起那些损失惨重的行商们只能是更加凄惨。

　　唐叶只顾着飞遁，不肯多说一句话，沙漠里的灼热之气将她的衣袖和银发映照得有些变形。随后的曲莲柯已感到几分疲倦，却还是咬着牙跟上，尽量与独乌飞行在同一个平行线上。

　　越往前行，唐叶的心中便越发感到不安。

　　“快些来吧……找到我……”之前听到过的声音再次充斥于唐叶的脑海。唐叶一惊，身形顿时慢了下来。

　　那句话与其说是声音，倒不如说是一种感知，唐叶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却不是从耳朵中听到的。这种感觉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却又不是唐叶特别熟悉的。

　　“怎么了？”曲莲柯赶上前来，低声问道。她也感觉到有些不妥。

　　不知何时起，周围开始起了风。西下的太阳带着耀星挂在天边，散发着血一样的光芒。沙漠与天空接壤的地方蓬起一笼黄雾，映衬着血色夕阳，透出几分萧杀之意。

　　“这个图案的终点可能是古城废墟。”唐叶有一种直觉，尹峦衣的第二个记号在古城废墟里面。显然，即使是尹峦衣自己，也无法保证他留下的风灵气记号能在岁月的流逝和风沙的变迁中完整的保留下来。

　　“咿——”独乌盘旋了一阵，落在唐叶的左肩上，低头在她耳边的发丝上蹭了蹭。唐叶的脸色顿时一变。

　　“前方似乎有很多修士.。”唐叶的眉头皱了起来，“独乌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它能判定这个方向的极远处有大批修士的存在。”

　　“大批修士？”曲莲柯也是一脸惊讶，“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聚集？”

　　唐叶抿紧了嘴唇，心里生出几分焦躁。难不成尹峦衣的记号已经被发现了？若真是如此，找到尹峦衣这件事怕是又免不了要生出一些波折。

　　神念一动，乌金护甲便出现在唐叶的左手中。唐叶将护甲朝空中一抛，神念附于其上，几个呼吸间，乌金护甲便自动吸附上来，与唐叶的身体紧紧契合。穿戴好护甲的唐叶，无形之中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见唐叶穿上了护甲，曲莲柯也连忙取出一个物什来，却是一个巴掌大的四方体，表面绘满了图案。

　　唐叶只能看见左侧、右侧、顶三个面。顶面的图案是蓝天白云以及一个红艳的太阳，左右两面都是画着极美的红莲和墨绿的荷叶——这图案与唐叶当初在池家第一次见到曲莲柯时的场景极为相似，显然这物什便是那红莲幻境的承载体。如此想来，这物什另外的两个侧面也是红莲荷叶，而底面则是池水。

　　“这是介子空间法宝？”唐叶问道。记得当初站在那池红莲中时，唐叶曾用手指探过水流，并没有水灵之气，那些池水和莲花都只是逼真到连修士也无法分辨的幻境罢了，与尹峦衣被毁掉的凝芳境法宝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一个防护法宝，名素水方，能施展幻境隐藏身形，并不是介子空间法宝。”曲莲柯解释道，又问：“唐叶哥哥见过介子空间法宝么？”

　　唐叶也不瞒她，便点了点头道：“我曾去过一个朋友的修炼府邸，那是在一个介子空间中，与你这素水方一样都有一个承载体。我当初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进了介子空间。”

　　“这素水方是莲儿按照一本古书上记载的方法炼制的，听说唐叶哥哥擅长炼器，不知可否指导莲儿一二？”曲莲柯突然与唐叶讨论起炼器来。

　　明明知道前方会有危险，大家都应该保持警惕，曲莲柯此言怕是为了消除紧张感而提出的，唐叶自然是明白。眼看暮色要降临，唐叶索性也放开了，便对曲莲柯道：“莲儿，反正目的地要到了，不如我们先歇息一夜，顺便讨论下炼器的手法，明天一早再去古城，可好？”

　　曲莲柯拿着素水方法宝的手紧了紧，也不看唐叶的表情，只是抿嘴一笑：“好。”

　　唐叶便带头飞落到一处沙丘之上，盘腿坐下。独乌从唐叶的肩上飞起，落在一旁的凹处，将身子半埋在沙子中，竟然微闭了眼睛开始假寐。

　　曲莲柯轻轻的落在唐叶的对面，侧坐下来，一手抛出素水方一手掐诀，轻喝一声：“水起！”

　　只听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响起，以两人一兽为圆心，二十平方的沙丘之上，一方池水荡漾着朝四面八方扑出，一点一点的艳红色夹杂着墨绿色闪现出来，眨眼间便展开成红莲和荷叶。

　　环境的陡然变化让独乌一惊，尖鸣一声飞了起来，挡在唐叶的身前。

　　唐叶大笑，抬手将独乌拎了回来搁到腿上，单手抚了抚它竖起的羽毛，让独乌安下心来，唐叶这才抬头朝四处打量起来。

　　曲莲柯这次的施展的幻境范围明显小了大半，也没有显露蓝天白云和艳阳。在真实的黄昏之中，半池艳丽的红莲与墨绿的荷叶互相衬托着，显出一股妖冶的味道。

　　“漂亮！”唐叶用两个字评价道。这素水方的灵气并不浓厚，充其量也只是法器罢了。但这一件法器制造的幻境，竟然能瞒过唐叶的感知，足以见得那古书上记载的炼器之法是多么高超。

　　“这素水方是用血炼法炼制的，若非莲儿的修为低微，加上材料不足，这素水方的防护能力定然更强。”曲莲柯淡淡的说道。若不是知道唐叶的人品，曲莲柯定然不会将炼制素水方的事情说出来。

　　“血炼法？”唐叶皱了皱眉。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是以精血为媒介炼制法宝，听起来像是会折损精气修为的样子。

　　一般来说，用炼器者自己的血作为材料和炉鼎来炼制的法宝，与炼器者本人的心神更加契合，驱使起来也更加灵活。但凡物只要沾上了“血”这个带有强烈人为意识的东西，其自身的成长空间便会急剧压缩。

　　因为被炼器者打上了过于深刻的烙印，这法宝的成长便越发被动，只能随着炼器者的修为提升而升级。

　　想到这里，唐叶看曲莲柯的眼神中，不由得透出几分担忧。

　　“莲儿一介女流之辈，也没有亲人照应，能拥有一件趁手的法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损耗些精血又算得了什么呢？”曲莲柯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微笑道。

　　夕阳照着她的侧脸，透出几分落寞之意，更让唐叶的心里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莲儿，唐某也不过略懂炼器，对这素水方也只能提出几分建议了。”唐叶斟酌了一番，缓缓的说道。

　　“唐叶哥哥请讲。”曲莲柯的眼里显出几分希翼。

　　“唐某认为，幻术需讲求虚实。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这才能达到迷惑人心的作用。”唐叶一边思考着组织语言，一边说道，“幻境如果只用于引人注意，迷惑视线，你这素水方倒也够了。若是以幻境来抵抗对手的实体攻击，则需要加两样辅助的法宝才行。”

　　“哦？还需要哪两样法宝辅助？”

　　“你这素水方的功能，无非是让对手找不到你的确切位置，在胡乱的攻击中消磨了气力。”唐叶笑道，“不要惊讶我如何能得知，在下的法术也有这等的功能。”其实何止是有这功能，唐叶能明确感觉到这素水方的幻境，与自己的千影囚中的一招——影千重的对敌方式极为相似。

　　不同的是，唐叶施展千影囚的法宝本身，就是一个攻击型武器罢了。

　　“你这法宝为土灵属，虽有防护功能，但是灵动性稍缺。”唐叶用手指在红莲间探了探，“莲儿若能在再炼制一件水灵属和一件木灵属的法宝，分别隐藏在池水与莲花之间，定然能弥补其不足。甚至能让这组法宝攻守兼备，更具灵性。”

　　曲莲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并非金灵属的体质，能自行炼制出称心的法宝已是不易，若再炼制其他，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唐叶似也明白曲莲柯所想，不由得微笑道：“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素水方还有缺陷？”曲莲柯不解。

　　“最大的缺陷是，若遇到实力极为强横的对手，在素水方中躲避着等待对方的搜寻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唐叶哈哈大笑，“实力悬殊下，对方只用一击，便足以毁去整个莲池以及躲在里面的你！”

　　“唐叶哥哥的意思是，修为才是最重要的？”曲莲柯咬了咬嘴唇，看着唐叶。

　　“没错！”唐叶抿嘴笑道，“自身的修为是根基，法宝什么的都只是防身和与人争斗的辅助罢了。”唐叶此言意在告诫曲莲柯，为了一件称心的法宝而不惜损耗修为，便是坏了自己的根基，不可取。

　　至于曲莲柯会不会听进去，这并不是唐叶能考虑的。毕竟所处的环境不同，心态不同，唐叶也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之上。

　　“对了，莲儿，唐某有一事不明，请问你这记载了血炼法的古书是从何处得来？”唐叶本想用更婉转的语言表达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不知怎么说才不显得虚伪，干脆就直说了。又怕引起曲莲柯的反感，便又加了一句：“也是在下唐突了，若莲儿觉得不便，可不用理睬我。”

　　“没什么不可说的。”曲莲柯摇了摇头，“莲儿小时候曾在牧荇州的一处坊市淘到几本古书，这血炼法就记载在一本残缺的书页之上，书的前半本已经失去了，只能从书上后人的标注中辨得，这炼器之法名血炼法，是一个名号为幻神的前辈所创，此外便没有其他内容了。”

　　幻神？唐叶凝眉思考。就凭这素水方的施展手法来看，那所谓血炼法与唐叶惯用的水炼法应该是从属一脉。难不成这“幻神”与勿言休有关联？

　　“那残缺的古书在哪里？”唐叶问道。

　　“莲儿放在池陵了，并未带在身上。”曲莲柯的脸上显出几分疑惑，“如果唐叶哥哥需要这血炼法，莲儿可以抄录一份给你。”

　　唐叶摇了摇头，道：“唐某只是想从那古书上找到些许线索，对血炼之法却是没有兴趣的。”勿言休并未要唐叶帮他找寻失散的后辈，甚至连他的名号也不曾透露半个字，但唐叶总会不知不觉的想要为勿言休做些什么。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唐叶对自己能飞升上虚界，并完成勿言休交代的任务没有信心，想为勿言休做些什么，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可能无法完成任务的愧疚之情。另一方面是，唐叶本身也不太想陷入这个世界太多。相比之下，唐叶更希望把时间留在寻找归途之上。

　　抬头望了望夜空，唐叶看着满天的星斗汇聚成一条银河，单手抚了抚怀中的独乌，唐叶对曲莲柯说道：“睡吧……明天，我们怕是不轻松了。”

　　曲莲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问原因，便轻轻卧在一池红莲之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