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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花垅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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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赶路,唐叶都显得心事重重,甚至连飞遁的速度都明显慢了许多,只是下意识的跟着池莲柯的身影前行。
泽里沙漠!尹峦衣!
唐叶的脑海不停地盘旋着这几个字。
虽然许久没有等到尹峦衣的消息,但一直以来,唐叶对于他的行踪都是报着乐观的态度的。明知道他的敌人不少,而且都是高阶以上的修士,唐叶还是盲目的相信,尹峦衣一定是安然无恙的躲在某个地方,静静的修炼,等待一个重新出现的时机,如同他曾经做过的一样。
唐叶没有理由相信,尹峦衣为了复仇、为了洗刷族人的罪名、为了等待着他的爱人锦帛,他会不好好保全自己的性命。
转眼竟是五十年……过得风平浪静的唐叶突然有一种羞愧感。五十年的时光,自己竟然还停留在化心境的初期境界,没有多少长进。如果再次遇到尹峦衣,难不成又要做一个累赘么?唐叶心里一阵烦躁,胸口更是堵得慌。
唐叶低头看向那满地的红色三角形丘陵,仿佛一张张血盆大口,在嘲笑着自己的无能。唐叶的眼底升起一丝怒意,抬手便凝聚出一团水灵气,甩手朝一座土坡攻去。
“轰隆!”
那土坡的上半部整个裂开崩塌下来,碎石和沙土弥漫一片土地。有几道细长的泉水淅淅沥沥的顺着半截土坡流了下来,在燥热的阳光下,混合着红色的沙土,透出一股鲜血肆虐的狰狞。
“唐叶哥哥?”前方的曲莲柯被吓了一跳,停下来回头问道,“你还好吧?”
唐叶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曲莲柯如此聪慧的女子,怎不知唐叶心中有事?她记得,自前几日唐叶与那假冒神使的胖子——奕玉单独谈了些什么事情,唐叶便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也很少说话。曲莲柯曾问过唐叶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与那奕玉手中的法宝有关。
但是让曲莲柯奇怪的是,明知道那奕玉手上的是灵器,唐叶却没有要从那凡人手上抢夺法宝的打算,反而是大费周章的去追到那人,问了几句话而已。如此正人君子的风范,让曲莲柯又多生了一丝佩服。
最起码,对灵器的向往之心,曲莲柯扪心自问,自己是无法抗拒的。
青黑色的夜,没有云,一轮圆月挂在正中。
唐叶站在一座丘陵的顶上,怔怔的望着天空,微凉的夜风拉扯得她的银发四下飞舞,却丝毫没有改变她的动作。
丘陵半腰处有法宝掏出的一个洞口,里面隐隐透露出柴堆和跳跃的火光,曲莲柯已经在洞内沉沉睡去。独乌则是安静的守在洞口,眯着眼假寐。
皓月西移,夜色渐退,转眼又是天明。
唐叶却在同一个位置站了一夜。
清晨,曲莲柯起身的时候,唐叶依旧如雕像一般站着未动。
“唐叶哥哥……我们可以上路了。”曲莲柯静静的出现在唐叶身后,有些不安的轻语。
“恩……莲儿,若是按照这个赶路速度,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达泽里沙漠?”唐叶没有转过身来,依然保持原来的角度看太阳升起。
“若是按现在的速度一直飞遁,不做长时间的停留,不出两个月就能到达泽里。”曲莲柯顿了顿,“当然,这是把莲儿歇息的时间也算进内的。”
唐叶静默了一会,道:“如果我带着你飞遁呢?是不是可以把时间缩短到一个月?”这几天的赶路,唐叶并未使用丝影辅助飞行,只是凭自身的修为跟在驱使法宝的曲莲柯身后,饶是这样,唐叶的速度和体力消耗情况,还是比曲莲柯的状态要好许多。
听到唐叶说要带着自己飞遁,曲莲柯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天湖边上逃命的情景,不知不觉脸上泛红,道:“要是如我们上次逃命的速度去泽里,花费的时间自然更短。
“恩……”唐叶微垂了眼,又转身看向曲莲柯道:“莲儿,我……到了泽里沙漠后,想留下来办点事情,你先去松邑,我办完事尽快的赶上来,如何?”听那神棍奕玉说,他父亲见到神灵的位置,是在泽里沙漠偏北方向的某个区域,那里有一座古城的废墟,虽然已经被黄沙掩埋,但是还有几根柱子和砖瓦留在沙面上。
唐叶想去找找,看有没有留下几分蛛丝马迹。虽然差不多三十年了,唐叶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从那些风蚀沙埋的残埂断垣中找寻到尹峦衣留下的记号,
但是总要试试才知道,不是么?唐叶问自己。
那曲莲柯听到唐叶的话,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道:“唐叶哥哥,事情很重要么?……”曲莲柯抿了抿嘴,“要不莲儿也陪唐叶哥哥一同去吧?多个人总好有个照应……”
“呵呵,多谢莲儿关心。唐某虽实力不济,却还有几分争斗的经验,打不过总能跑的,莲儿不用担心……”唐叶笑了起来,对曲莲柯宽慰道。
“……无论怎样,莲儿还是希望与叶哥哥同行!莲儿虽实力低微,却也不至于拖叶哥哥的后腿!”曲莲柯咬着唇道。或者等传送阵建造完毕后,再来探泽里沙漠——只是这句话,曲莲柯怎么也说不出口。
唐叶抿嘴一笑,调笑道:“莲儿这般体贴,难不成是怕我在泽里沙漠出了事,不能按时赶到松邑,帮你建造传送阵么?”
曲莲柯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唐叶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思,她嘴里却嗫嚅着道:“唐叶哥哥多心了……”
“呵呵……你放心,唐某是个讲信用的人,既然同意了这份差使,自然不会轻易失信的!”唐叶淡笑道,嘴角却泛出一丝苦涩。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没有玩笑嘻闹的伙伴,这个世界太复杂,终究不适合自己这样的人生活。
一想到这些,唐叶就更加渴望着能快些兑现与尹峦衣的承诺,然后离开这里,踏上回家的旅程——而到那个时候,唐叶会把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都留给一个最值得交心的朋友,包括自己的所遇和经历,包括珏宁环和夜幽,包括勿言休的嘱托。
“唐某在泽里沙漠不会停留太久,秋季到来之前,定然会到达松邑与你会合,莲儿以为如何?”唐叶依旧是微笑着说道。
曲莲柯微皱了眉头,过了半晌才说道:“唐叶哥哥在泽里停留也行……”曲莲柯抬头直视唐叶的眼睛,道:“莲儿也要跟着你一起去!”
唐叶怔了怔,心里不由得一暖,嘴里却说道:“莲儿去也可以,不过唐某可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周全……”
“呵呵,唐叶哥哥可真自大!”曲莲柯轻扬了头,举起手中的一块黑色小片道,“莲儿有传送玉简,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唐叶看着曲莲柯扬眉挑衅的神情,不由得笑出声来,心里的烦躁倒是平息了许多。她抬手抛出丝影,一道七彩华光惯出,一个盘旋后便凝成一块直径两米圆形有孔的玉璧来。
这玉璧旋转着落在唐叶脚边,唐叶示意曲莲柯跟着自己站上去,又看了眼兴奋的扑扇着翅膀的独乌,唐叶大笑一声道:“哈哈!准备了,我们——走咯!”
只见一道红影追逐着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眼间,这红色的炆州丘陵之地,便空无一人。
炆州往东是泽里沙漠,再接着的就是牧荇州。
牧荇州的松邑是一座繁华的城镇,也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城镇。
松邑东边有湖,名梦奚,湖水颜色如梦似幻,从外围往湖心有褐色、黄色、绿色、蓝色共四种。虽有许多关于湖水的传说,却并没有一个是被所有人认同的。
松邑北边有山,名穆山,山虽高却没有冰雪,山上反而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松邑南边为绿色平原,是无数小型人类村镇的生存之地。
而松邑的西边,则是行商要道,也是从万丰国西部和南部地区往东北方向的必经之路。
这一天,穆山顶上的一块青石上,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窈窕少女。只见她单手持剑,剑尖下斜,隐隐有一股灼热之气从剑上发出,让那少女身周的空气发出一阵扭曲。
这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齐腰的黑发中编了几缕红色的丝带,在山风吹拂中,这红丝带和着黑发调皮地挠着少女的脸。这少女本是朝着远处的身影转了过来,显出一张如桃花般娇媚的容颜,却是满脸不高兴的神情,嘟着嘴叫道:
“你们也太没用了吧?!一天一次争斗,你们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再这样就一天切磋三次,看你们还敢不全力跟我打!”
只见这少女面朝的空地上,七八个男子形象狼狈的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他们都是身着青灰色的袍子,也是拿剑的居多,却显然因为实力低微,七八个人争斗不过那一个红衣女子,手上的武器都撒了一地。
“小师傅!”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苦着脸道,“我等都才刚到含雾境界,还来不及领悟您的教导,就又要添上新伤,这伤还没有养好,您又要跟我们争斗,我们……”
“你境界不够难不成脑袋也变傻了?”那红衣少女一脸怒气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啊?让你们叫师尊,是‘师’,‘尊’!这样才够霸气啊!不是‘师傅’,也没有前面的‘小’字!”
那中年男子更是哭丧着脸:“师尊!您就行行好吧?您想要过争斗瘾就去找花垅郢师伯吧,我等再加两倍也不是您老人家的对手……”
“我老人家?!”那红衣少女皱了皱眉道,“我很老吗?”
那带头说话的中年男子连同地上趴着的几人,顿时脸色一绿,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哈哈哈,银华,你又在欺负晚辈了?”一个男子的爽朗笑声由远及近,“女孩子家,怎的这般喜爱争斗?要是手痒的话,我来陪你过两招?”
地上的一群晚辈顿时大喜,如同看到了救星般,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大笑着从一棵柏树后飘出,着一件白袍,右肩上绣有红色图案,过肩的长发随风飘扬,他嘴角的那抹笑意让那副儒雅的身影带上了些不羁。
“花师伯!”
“师伯您来了!”
趴在地上的那些晚辈几乎要热泪盈眶,急忙向这位年轻人敬礼,却又因为身体支撑不住而再次趴回地上。
“大家免礼,早些回去休息去吧!”这位花师伯笑道。
众人顿时喜出望外,一边道谢一边互相扶持着爬下山去。
见那白袍男子看着自己,这位叫银华的红衣女子却是大惊失色,嘴巴张了又张,结结巴巴的说道:“……哥……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我若不早些回来管着我妹妹不惹祸端,咱们那个当宗主的娘亲,岂不是要把你哥哥我罚抄宗训三百遍?!”这白衣男子似笑非笑道,“这才一年不见,你倒是又收了几个徒弟!收了徒弟又不好生教他们修炼,你倒是过足了师傅瘾!”
“我……我也不过就是去下面的松邑周围逛了逛,教训了几个横行霸道的恶人而已……哪里惹祸端了?”这银华一脸委屈道,“再说了,莲儿姐姐要过来牧荇州了,我也就是兴奋了点,又等得无趣,才叫了几个徒儿来切磋切磋……”
“他们都怕你怕成那样了,你还好意思说切磋?”这白袍男子哭笑不得道,“你一个中阶修士,跟那些刚入门的徒弟争斗,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抿嘴又笑道:“再说了,你的修为本就是丹药强行提升的,也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巩固!你……”
“花垅郢!你有完没完啊?”那银华不满道,“你越来越有宗里长老的风范了!”
“哈哈!那不正好,上位的高人呐!”这白袍的花垅郢大笑道。
“哼哼!”这银华冷笑道,“真是高人!话多的高人!”
“哈哈哈哈!”花垅郢大笑了半天才停下来。这个妹妹实在是刁蛮,也只有自己才管得住她,怪不得才回去不久,宗主便又催着自己过来。摇了摇头,花垅郢故意板着脸道:“花银华,跟你说个正事!”
“怎么啦?”花银华极少看见哥哥的这幅表情,不由得问道。
“你这些年在凡人间胡乱管事,倒是有不少凡人供你为神灵,供奉名号为花神,说是凡人恋人的保护神。”花垅郢微笑道。
“哈!那不是很好!多傲啊!”花银华笑道。
“没什么不好!”花垅郢说,“只不过有凡人用你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呵呵,而且那人也的确是有驱使灵器!”
看着嫉恶如仇的妹妹顿时黑下来的脸,花垅郢开始祈祷那个凡人最好有修士护佑,而且修为不要太差才好。
这样打起来才比较有意思啊……花垅郢挑起嘴角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