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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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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着广场中厮杀的人群,唐叶的大脑一片空白!两族内战?!无端被卷入了一场战争?!可唐叶明明白白的听见,那正在施展暴行的一方和拼死防护的一方都是因她而起!
唐叶的手脚已经麻木,头脑已经不能思考,夜露和寒霜已蒙蔽了眼,她便在山腰上呆立着,如石像一般……
“快点拉他上来!他们已经冲破圣火道了!”多图喊道。他和布列已然攀到了顶峰,另外三个青年把手中的绳子一甩便被布列抓住了一头。
唐叶茫然的看着头顶上的人们,蓝色的圣火在他们身后跳跃着发出阴冷的光芒,把他们的脸扭曲成鬼魅一般。
“小阿哥!”织夜的呼声让唐叶麻木的大脑有了一点知觉,她艰难的扭头看去,只见织夜娇小的身影飞奔而来,头发披散着,半边肩膀已经血迹斑斑。后面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大汉紧追不放,沉重的盔甲哐当哐当的响着,清晰得如同唐叶自己的心跳。
织夜奔到石碑之下,两手翻飞结出眼花缭乱的手印,紧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织夜身影诡异的一缩便跃上半空!唐叶来不及思考为何这样的小女孩能跳上十几米高,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捞向织夜……
这时多图焦急的声音在唐叶的头顶响起来:“射箭!保护织夜!”
可是唐叶眼角余光扫到的情景,却让她的心沉入谷底——黑甲大汉已经掷出手腕粗的长矛,唐叶甚至能看到银灰色的矛尖上反射的蓝色圣火的微光!
长矛飞速的冲击到织夜的后背,竟发出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
“呯!”
唐叶捞向织夜的手却没有抓住她的身体,手心反而多出了一个温凉的紫色圆球,半吊在空中的唐叶和半空中的织夜便这样对望着,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织夜的嘴唇微动,清脆的声音响彻在唐叶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锦帛说,这个让你拿着这个,去找到峦衣。”
尖锐的长矛瞬间穿过织夜的胸口,唐叶只看见织夜苍白的脸,和迅速消逝了生机的眼眸。织夜的身体飞快的坠下去,坠下去,……快得让唐叶再次往前扑出的手臂也无法触碰到她的衣角分毫。
那一瞬,便是阴阳两隔!
“不——”唐叶大喊着,“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红得发黑的血四处蔓延着,如同爬满墙壁的藤蔓,可惜它昭示着的却不是充满生机的活力,而是流逝的鲜活生命。
唐叶看着地上胡乱摆着的织夜的身体,自己的感官再次失去与外界的联系。没有听觉,没有触觉,不会发出声音,甚至不会思考,不会哭泣……唐叶如同一个拉线木偶,僵硬的被纳亭中的五人缓缓的拉向圣火所在。
一支长矛飞射向唐叶。
“小心!”不知是谁的提醒。即使这提醒明显有些多余——挂在空中的唐叶也便是一个活靶子,本也无处可避。
唐叶麻目的看着飞过来的长矛,划着优美的曲线,“下一刻它将穿过我的喉咙吗?还是心脏?”唐叶的心里说。
当划着阴冷弧线的长矛飞过来的时候,唐叶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透入骨髓的冰冷,如前半夜绸姻射来的眼神一般。临到死亡才能让人明白,这样的寒冷,却原来是刻骨的杀意!
唐叶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绸姻在这里看见自己被洞穿的尸体,会不会拍手称快?会不会跳起拍手舞唱起环歌?纵然唐叶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惹得这泼辣女子,带着仿佛几世深仇的杀意要置自己于死地,但是定然不是因为唐叶拒绝了她的求爱这般简单。
长矛在唐叶的瞳孔中飞快的放大,唐叶揪紧的心反而放松下来,虽然这时间匆忙得不够让唐叶回忆短暂的二十五年岁月,却依然让她有种放下一切的超脱之情。
“锵啷!”
一道艳丽的身影闪现出来,手刀斜向一切,那长矛堪堪避过唐叶的左肩,狠狠的插入深蓝色的石壁之中!
“你是白痴吗,大箭过来了不会挪挪吗?”一个娇媚的声音不客气训斥道。
“绸姻?!是你?”唐叶的瞳孔急剧的缩小,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如果绸姻想要再对自己动手,唐叶也不相信自己能再次躲过去。
然而唐叶什么回应也没有等到,便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想杀我么?为什么救我?”
绸姻的脸转过来,还带着节日的残妆,依然冰冷的眸子竟闪烁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还是没有解释什么。末了,绸姻透出几分凄凉决然之色,只是说了一句:“去找到峦衣吧。”
绸姻低头跃出,艳丽的身影却只是在空中一顿,便扑身而下,一条七彩的缎子便抖了出去,也不知这缎子里织入了什么,竟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只见那彩缎在空中炫舞,美丽妖冶,却招招奔向那几个黑甲大汉的脖子而去!
唐叶死死的看着绸姻在人群中穿梭,这道黑色风景中唯一的一朵绚丽光芒,正以一己之力拉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低喝一声,唐叶猛的回头,看向头顶上焦急的人们,顿时感到心中一股豪气上涌——无论是因何原因发生了何事,既然没有被宣判死刑,那便抓住活的一线希望!
不知何时手指上裂开的指甲中已经结出了血茄,唐叶却丝毫感不到痛楚,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说:“爬上去,就能活!”
圣火已经近在咫尺,唐叶颤抖着越过纳亭的护栏,腰中的麻绳灵蛇一般扭动,自行松脱下来,凭空便浮在唐叶周围,护住左、右、后三个方位。唐叶没有去思考这活物般的绳子是什么,前面的经历让她的大脑运行得无比艰涩。
如此近在咫尺的呆在圣火旁边,唐叶没有感到一丝的灼热,圣火蓝色的幽光漂浮在纳亭之中,清冷、幽静,不带任何生气,仿佛小时候姥姥家后山墓地里的磷火,发散着诡异的气息。
多图等人围住圣火,低声吟唱起极为饶舌的歌谣。随着五人嘴唇的开合,一圈圈如实质般肉眼可见的声波盘旋着飞向纳亭的顶端,又直直的坠入圣火之中。圣火如人的心脏一般膨胀收缩,接纳着声波的投入。
“唐叶小兄弟!锦帛已经托织夜带给你紫冥珠了吧?”多图说道,“把紫冥珠投到圣火中去!”
唐叶二话不说,甩手就把紫色的圆珠扔进圣火。
异变突起!
只见那圣火直冲天空,又陡然缩回成一个一尺来长的火柱!一抹带着蝶翼的拳头大光影从火柱中飞跃而出,优雅地舞动四肢,转身便扑向山壁上的虚空!随即,一条铁制的索桥缓缓浮现出来,并且不断的向前延伸着,似乎没有尽头!
索桥在风中荡漾着,如丝带一般,带动着桥两边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而那圆柱状的圣火又拉长如弓,在空中一个回射,便凝为一个淡紫色的圆珠,一抹蓝色的光旋在珠中回转。
——那圆珠一闪,便有灵性似地向唐叶激射而来,在唐叶尚未回神便已落在她手中。
“快走吧!”布列喊道,“沿着悬道向前,就能出山!”
唐叶立刻跃上索桥,一边把紫冥珠揣进腰包里,那三根飞绳依然紧紧的跟在唐叶身边。
向前猛跑了几步,唐叶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便马上转过身来,竟发现多图和布列还有三个青年竟都在原地,完全没有跟自己一同离开的意思。而且这五人似乎耗费了极大的精力,脸上都带着病态的潮红,尤其是布列,甚至连站着的气力都没有,斜斜的靠在纳亭的一根柱子上。
“你们怎么了?!”唐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前的这几人也许就此分别,唐叶不敢想后面的,不由得大声喊着:“我们一起走啊!”
这五人微微的笑了笑,带着一种完成了使命的欣慰感,回答道:“族中的勇士,必和我族共存亡!”
唐叶一怔,胸口竟开始感到疼痛,干涩的眼睛里更是血丝遍布!
多图带着三个青年从纳亭上跳下去,随即便传来打杀之声。而野兽的咆哮声再次从石壁脚下传来,尖锐的爪子在石壁上抓刨的“嘎吱”声让人毛发直竖,心烦意乱!
“这把刀拿着防身吧!”布列似乎缓过一口气,抛过来一把手掌长的匕首,“找到圣使峦衣,我族还会留有一线生机!”
布列背过身去,正迎上一头飞跃而起的黑豹,七把金色的飞梭便从他两手甩出,他手指一点,飞梭便嗡鸣声大作,化为七道金色的光弧,正正的跟那畜牲硬拼了一记!
“快走吧!”布列头也不回的吼道,“如果还能活着相见,咱们继续做兄弟!”
唐叶牙关一咬,掉头就向前跑,这种的时刻,这样的情景,一切多说已无益。
“轰隆哗啦!”那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噼里啪啦!”那是山寨被火焰吞噬的声音!
“咯吱嘎啦!”那是野兽们跃上悬道却没有抓住,指甲划过铁链的声音!
唐叶知道,自己跑过的索桥在一寸一寸的变得透明,再如玻璃般碎裂,掉落!但是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她甚至无法强迫自己回头去看那些吞噬了淳朴山民性命的野兽们从空中掉落,直直摔成血泥的悲惨报应!
唐叶只知道向前奔跑,哪怕摔了多少跤,哪怕差点失手滚落于桥下的万丈悬崖,唐叶只知道前面无穷尽的索桥另一端,便能寻到救兵,便能找到活路!
害怕吗?
当然害怕!
但是与其徘徊在说服自己战胜恐惧的过程中,不如坚强的活下去!
血色的天空没有光亮,那反射阳光的月亮不知道躲在哪里?黑色的云翻腾着渗透进血一样的夜色中,颜色肮脏而凌乱。腥臭的风悄悄的侵袭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酸腐之气。
不知何处是天何处是地,只有长长的悬道在指明方向。
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如拉动破碎的风箱般刺耳……那胸腔火辣辣的疼痛,怎比得上心中的酸楚?
唐叶的嘴唇已经干裂,渗出颗颗血珠,——可即使是自己的血液也依然猩涩得令自己反胃!
唐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眼泪的咸味漫入口中,滋润了灼热的喉,虽然微苦,但比血液的味道更容易让自己接受。
跑!跑!跑!
奔跑了多久,唐叶却不知。唐叶只能不停的向前,直到血夜尽头,直到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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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火节上一面倒的杀戮,让唐叶受到了无比巨大的震撼,即使多年以后,再次回忆起来,唐叶依然满心愤懑甚至痛心疾首,不仅仅是对实力渺小的自己而万分无奈,更是对生命的廉价而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