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天下》旁听神

27、横州乱

　　晋级后的独乌体型与之前相差无几。

　　对于独乌能晋级到中阶妖兽，唐叶有些意外。中阶妖兽的实力如何震撼，唐叶也只能以上次灭杀的那只鸡冠蛇妖兽为标尺。此时的独乌怕也是拥有不下于那鸡冠蛇妖兽的战斗力了吧？那么，后面的路途，便是多了一名实力强大的同伴了！

　　唐叶本打算在独乌能有自保之力时便让它自由生活，去寻找它自己的同伴，现在却又改变了主意。对于应付后面旅途上的未知危险，唐叶不得不多加小心。

　　站在壤族寨外，唐叶心神一动，丝影从体内惯出，丝芒摩擦中一溜火星跃出来，瞬间便将一个破败的木棚引燃。

　　燃烧的木棚点燃了旁边的木架，燃烧的木架跌落下来，搭在另一个木棚上，火焰越烧越烈，随着微风的推波助澜，一个接一个木棚被点燃。整个壤族寨顿时在火焰中熊熊燃烧！

　　十几个木棚的壤族寨，便在这滔天的焰火中崩塌、碎裂，化为灰烬！

　　看着这生活了近五十年的小巧村落，看着它们和着回忆被火焰吞没，唐叶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决然之色，毅然转身将壤族寨抛到身后，朝前行去。

　　………………

　　阳光明媚的春季，一支长毛马队在横州这矮草平原上缓缓行走着。队伍不长，包括拉车的马匹在内也只有不到十头。

　　一辆装着箱子的木板车上，五岁上下的孩童坐在上面，好奇的四处张望。这两匹马并排的队伍最前方，须发花白的老者骑着绿灰色的头马在带路，队伍最后方驱赶的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马队的左右两方各有一人骑着马挥鞭赶着不守规矩的马驹。

　　“阿妈！阿爸在哪里呀，我怎么看不见他！”孩童朝右边的女子喊道。

　　“阿爸在最后驱赶牲畜呢，你站在马的头顶上就能看见他了。”回答的那女子皮肤微黑，黑而长的发辫垂在脑后，着短上衣小窄袖，显得十分干练。

　　“阿妈！阿叔在哪里呀，他说要陪我玩的。”孩童继续喊着。

　　“阿叔在你的左边呢，你把头转过去就看见他啦！”女人答道。

　　“阿叔！”孩童站起来，对左边留着小胡子的年轻男子叫道，“阿爷的烟杆在你那儿么？”

　　那年轻男子大笑起来：“哈哈，琚法！你又想玩爷爷的烟杆了！那可是爷爷的心肝宝贝，早被他藏起来啦！”又说：“等安顿下来以后，阿叔给你做个玩，好么？”

　　“好！”孩童笑了起来，正要说话，目光却被什么吸引住了，他便踮起脚向远处看。

　　那是一个黑色的点，远远的像是一个人影，却没有坐骑。在这样广阔的平原上，徒脚步行是极为艰辛的。可是琚法不明白，一个步行的人怎么比他们这些骑马的人快如此多呢？

　　那人影越来越近了，琚法能清楚的看见他的黑色衣袍和银色短发，他的脚看起来似乎没有动，却是贴着草尖飞快的滑过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的左肩上站着一只赤红色的大鸟，这鸟和鹰长得很像，却有三只黑色的眼睛，琚法没有见过还有这样的野兽。

　　“呀！……呀！”琚法指着那人影叫了起来，他想告诉阿妈他又看到了稀奇的东西。

　　“怎么了琚法？”阿妈疑道。

　　“那边……那边！”琚法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东西的奇特，急得不停的指向那个方向。

　　可是女人抬起头朝那方向望着，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以为是孩子的闹剧，便摇了摇头驱赶起一只跑出队伍的马来。

　　“阿妈！……”琚法见阿妈没有理自己，便有些气恼。再转头看向那个方向时，却只看见绿色的地平线。琚法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正在这时，马队停了下来，琚法在车上一颠，差点没站稳，忙拉住捆箱子的绳。

　　过了一会儿，走在最前面的阿爷领了一个人过来，跟着来的还有阿叔。

　　“琚法！这位新来的阿叔可是咱们家的客人，你可不要吵闹他了哦！”老琚索笑着对琚法说。

　　琚法好奇的看着这新来的客人：黑色的长袍子和银色的头发，肩上站着一只红色的大鸟，他的皮肤白皙，很瘦，一点也不像横州部落的人的装扮……这个人！和琚法刚刚从远处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琚法正要惊叫，这客人却温柔的笑了起来：“你好琚法，我的名字叫唐叶。”

　　唐叶对琚法眨了眨眼，似乎在告诉他，他看到的那些是他们俩的秘密。

　　琚法欢喜的点头。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唐叶淡笑着跟琚南纳聊天。琚南纳是老琚索的二儿子，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留着一圈小胡子，却依然显得稚气未脱的样子。

　　唐叶见识不少，琚南纳又是个不错的听众，两人聊得倒是甚欢。

　　琚法则是看中了独乌这只所谓的灵鸟，注意力全部放在它身上。

　　“……要不是琚索大叔愿意带我一程，我还不知道到下一个寨子要走多久呢！”唐叶笑道。

　　“唐兄，我其实很想问，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琚南纳很好奇，“我听说遥远的北方有一个国家，那里的人有各种不同颜色的发色，个个身材高大，可是你的个子又不像……”

　　“琚兄，不瞒你说，我的确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唐叶一副苦涩的表情，“我本来是跟着朋友出来寻找灵药的！就是因为我生了场大病，醒来时头发就变成了这幅摸样。我的朋友为了我的病，特意陪我寻药，可惜路上却和他走散了！”唐叶最后还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沮丧得恨不得捶足顿胸。

　　“小兄弟，你和朋友也是被野兽迁徙冲散的么？”那干练的女人插嘴道。

　　唐叶知道这个女人叫戈雅，是老琚索的大儿子琚诺的妻子。

　　“是呀，我们还差点和妖兽正面碰上了，难道你们也碰到兽群了么？”唐叶面不改色的问道。

　　“唉，可不是吗！我们村本来很多户人家，结果突然出现了一群一群的野兽！刚开始还好，我们用火把和刀箭把它们吓退，还捕获了不少做食物。到了后来竟然出现了妖兽！村里损失了好几个好手，这才各自分散逃命的！”那戈雅叹气说道。

　　唐叶一听这话就反应到，妖兽迁徙定然与丝笼森林有关，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感慨道：“你们一家现在安然无恙的，也是福气了！”

　　戈雅点了点头：“我们家还好，但是听说好多人家在逃命的路上又遇到了兽群，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唐叶不由得唏嘘，便又问道：“你们选了这个方向逃难，却是有什么熟悉的人家么？”

　　“呵呵，这次去的戈家村，既是这个方向最近的村寨，也是我阿爸阿妈的家。”戈雅轻笑起来。

　　“原来嫂子是从戈家村嫁过来的。”唐叶恍然大悟，“那戈家村是不是有一条河？”

　　“河倒是没有，只是有个小湖。”戈雅笑了起来，“小兄弟听说过我们戈家村么？”

　　唐叶笑着摇了摇头。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一路过来，是因为夜幽对水灵气聚集地的强烈感应。在这马队的脚下，正有一条极细的暗流蜿蜒着流过，这条水流在唐叶的行程中逐渐成为了夜幽记录的地图线路的一部分。

　　“对了，嫂子，在下对此地不熟，能否向您打听一下，横州这十几年来有什么大事发生过么？”唐叶向戈雅问道。她不敢一开口就问“几十年前”这样的话，那时候戈雅还没有出生呢。

　　“除了这兽潮外，这几年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了……倒是听说有有一个部落联盟叛乱，连圣城都惊动了，派了军队过来，还到处征集壮丁收缴食物——不过这事不算稀奇了，现在的赋税这么重，每过几年就会有一次部落暴乱的。”戈雅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就这些吗？”唐叶有些意外，又假装不经意的说道：“我听说这横州边上的丝笼森林发生过大事呢。”

　　“是不是神灵现世的事情？”一旁试探着摸独乌羽毛的琚法抬起头来，“听阿爷说，他还只有我这么大的时候，亲眼看见过神灵现世，有男神也有女神，个个都会飞！”

　　“呀，是了！小时候听我阿妈说，神灵现世以后没有多久，很多河流就改道了，连我们戈家村的湖水都缩小了一半！”戈雅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那已经是快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河流改道？唐叶思索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很有可能壤族人因为河水改道甚至枯竭，而不得不再次迁徙。怪不得她顺着水灵气的方向飞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壤族，却是这个原因。当时唐叶只看见悉度他们是步行着离开的，还以为壤族村落在水灵气聚集地不远，便也没有刻意留意一些村落废墟什么的。

　　其实找到壤族又能如何？唐叶心里苦笑，如此长的年月，当初认识的人们，怕是除了悉木特以外，都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了吧？条件艰苦的凡人，能活到七十岁都是少之又少。

　　见唐叶沉思不语，戈雅以为唐叶在怀疑她说的话，不由得问道：“小兄弟不信有神灵么？”

　　唐叶一怔，笑了起来：“当然相信！在下只是在想象，无数的神灵出现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唐叶哪里会不信，别说是神灵，就连神人，唐叶也是见过的。尤其她自己本身，也是凡人所谓的神灵。

　　“哈哈，唐兄！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敢朝天上看么？”一听完唐叶的话，琚南纳大笑道，“要是我，怕是忙得连下跪磕头都赶不及，哪敢向上看啊，免得无端触怒了那天上的神灵，把眼睛给挖去了！”

　　“挖去眼睛？！”唐叶显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神灵都这么残暴么？”

　　“呵呵，小兄弟，别听南纳的，他最会哄人了！”戈雅笑着道：“别的神灵戈雅我可不知，但是邪神峫黎大人是不会惩罚真心供奉他的子民的！”

　　“邪神峫黎？”唐叶惊讶道：“这位大人现在也在戈家村里么？”

　　“扑哧！”琚南纳捂嘴偷笑起来。

　　戈雅的表情则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小琚法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对唐叶说道：“邪神大人在天上，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子民的心意。戈家村的族人永远都会供奉峫黎大人，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清脆但充满坚定的童音回荡在唐叶的耳旁，地上的草叶如湖面一般波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刮起了众人的衣角，唐叶看着琚法被吹乱的柔发下清澈的眼，不由得微笑起来。

　　伸手拍了拍琚法的肩膀，唐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琚法，你长大了以后，一定是一个伟大的男子汉！”

　　琚法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看着唐叶独自策马向队伍的前面行去，茫然的看了看阿妈和阿叔，一会儿后便忘记了自己刚刚满是豪气的壮语，注意力转眼又被独乌吸引去了。

　　唐叶独自一人策马追向前面的老琚索，脑海里不断的盘旋着几个事件：兽群迁徙，河流改道，部落暴乱……从远处刮来的风带着几分不安定的因素，唐叶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横州，怕是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