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东来》李言凉

2、道士 “你我二人

　　他偏过头，看到父亲身后的桌子上有两个水碗，“今天家里来人了？”

　　习惯了儿子的敏锐，杨寰点点头：“是个道士，路过这里，来讨碗水喝就走了。”

　　杨仙来看着水碗，如果只是喝完水就走，桌子上不会有两个碗，显然父亲陪那道士的时间不算短，父亲为什么说谎，这个他倒不想管太多，谁都有秘密，说不说是自己的自由。

　　杨仙来也不再多问，父子二人吃了晚饭，杨仙来默默回房睡觉，躺倒床上却是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父亲房间的动静，待到夜深，他悄悄起身穿衣，摸黑出了房子。

　　星月当空，夜色并不阴森，杨仙来摸到村长家，轻轻敲了敲窗口，半晌里面才传出模模糊糊的声音：“谁呀？”

　　“杨仙来。”

　　房间里静了片刻，突然有人推开窗户，下午在河边带头殴打过杨仙来的孩子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口气不佳：“你来做什么？”

　　杨仙来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笑容说：“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我们不要吵醒你爷爷，去河边说吧。”

　　那孩子眼珠子乱转，却不回应，杨仙来眼中闪过不屑，“你要是怕的话，把白天跟你一起在河边抢我东西的人都带着，反正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你们。”

　　那孩子咧嘴笑道：“那倒可以，不过你去叫他们，人都叫来后你们来这里找我，我得把衣服穿好。”

　　杨仙来知道他是怕跟着自己去找人的途中被自己动手殴打，心中更加不屑。

　　陆续找来其他孩子，几个人来到河边，杨仙来伸出手，“你们偷了村长的玉，怪在我头上，我不计较，但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几个孩子相视而笑，村长的孙子抬着下巴趾高气扬，“信不信我们再揍你一顿？”

　　“杨镰，东西给我。”杨仙来皱眉。

　　杨镰只是得意洋洋的笑，杨仙来突然伸手，那些孩子没想到这么多人他也敢主动出手，都是反应不及，让杨仙来一把揪住杨镰的领子，一个寸劲就将他拖出人群拽到了河边上，然后脚下一绊，杨镰哎呀一声跌倒在河边。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就要上前，杨仙来摁住杨镰后脑将他按进水里，下了死力气地按着，杨镰被水没了头，四肢在岸上疯狂拍打，杨仙来却死活不撒手。

　　“谁都别过来，把玉给我，不然我淹死他！”杨仙来语气凶狠，连同眼神都渗出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血腥气来，一群十来岁的小孩都吓傻在原地。

　　眼看着杨镰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有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要跑回村里找大人，杨仙来冷笑：“谁敢跑，下次我就淹死谁。”

　　“玉……玉还在杨镰身上。”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

　　杨仙来抓着杨镰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杨镰此时脸色发青，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杨仙来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杨镰打的咳嗽都差点忘记，“玉呢？”

　　谁知这杨镰看着不堪，却也是个犟种，脖子一梗，“你有胆子淹死我！”

　　杨仙来懒得和他废话，一使劲又将他按进水里，反复几次后，一边的几个孩子已经吓得坐在地上哭出来，杨镰挣扎的力道也没有多重，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最后一次，杨镰的脸色已经发灰，意识到杨仙来没轻没重恐怕真的要淹死他，从怀中摸出玉来，嘴上还不服气，“不值钱的烂货，还给你！”

　　杨仙来拿了那缺了一块尾巴的红玉小蛇，踢了杨镰一脚，转身施施然离去，杨镰翻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

　　再说杨仙来拿回了被抢走的红玉，便开心不少，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路蹦跳，将早先的好勇斗狠都抛在脑后；却不知暗处正有人一直观察他，这人一身道袍，鹤发童颜，这道士嗤笑一声：“到底是白虎命格，天生带煞，几辈子都一个德性。”

　　兴许是闹的太凶，杨镰和其他孩子最近几天再没来找过杨仙来的麻烦，倒是让杨仙来有些无所事事，杨寰最近似乎也有些心事重重的摸样，不管杨仙来闯了什么祸，也不太责怪他，倒是有些任由发展的意思。

　　倒是最近村子来了个道士，经常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杨仙来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杨仙来也懒得理他，依旧我行我素，那道士跟了快半个月，终于还是比这个八岁大的孩子先沉不住气，“要不要跟我念书？”

　　杨仙来嗤之以鼻，道士循循善诱：“我教你念书的方式可跟别人不一样。”

　　那不还是念书？杨仙来不理他，道士却是手一挥，杨仙来面前凭空出现一道光幕，光幕中清清楚楚呈现出山林沟壑，两军对垒，千军万马一触即发的恢弘气势扑面而来，片刻后，一方异动，却是为首将领抬手，一挥之间重若千钧，万军齐动，裹挟着尘土飞沙咆哮而至，两军相撞，声浪乍起如同雷霆，杨仙来目瞪口呆，只觉得腔子里的一颗心鼓动的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却并不是害怕。

　　道士收了法术，杨仙来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空气，毫无异样，偏头看那道士：“你是神仙？”

　　“仙路坎坷艰险，哪是我们这种俗人能够问鼎的？”道士一语双关，面带微笑，“要跟我学么？学里面那人统御千军万马的本事。”

　　杨仙来并不开口，只是审视地看着道士，道士摸了摸胡子，笑的高深莫测，“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紧。”

　　杨仙来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那道士看着这八岁孩子胸有成竹的笑容，莫名就打了个寒战，杨仙来说：“我也知道，你想教的紧。”

　　道士捂着嘴干咳，神色尴尬，杨仙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道士觉得甚没面子，却也还是跟了上去。

　　“为什么偏偏要教我？”

　　“你我二人有缘。”

　　“谁跟你有缘！”杨仙来嫌恶地皱皱眉，道士也不生气，只是一味的跟着，杨寰出门看见这一幕，只是有些无奈，却没有说什么。

　　“爹！”杨仙来追上去，跟在杨寰身边，“你这是要上哪去？”

　　“进镇子里置办些吃的，最近山里不知道怎么了，动物都少，也猎不到什么东西。”杨寰说着抬眼了看了看道士，杨仙来的眼珠子在杨寰和道士之间打了个转，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但他心里明白他爹似乎是不大欢迎这个道士，甚至是有些戒备，但他了解父亲虽然对他严厉，但性格依然敦厚实在，就算不欢迎这个道士，也不会恶言相向。

　　“山中禽兽走避，自然是来了凶物的原因。”道士缓缓开口。

　　杨寰没有做声，杨仙来好奇，“什么凶物？”

　　“妖怪。”道士笑的高深莫测，杨仙来翻了个白眼拉住杨寰，“爹我跟你一起去镇里吧。”

　　杨寰点了点头，带着杨仙来有些无意识地绕过那个道士离开，二人离开没多久，那道士身后突然绕起一旋青烟，断锦在烟雾中现身，亭亭玉立，道士没动，断锦轻声开口，“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不也是？”道士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你这是想让他这辈子都窝在这个小村子里终老？如果是这样你也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起码我并不会想着将他带离这个村子。”

　　道士笑起来，有些狡猾，“我也没说要带他离开，他这个人一向主意很正，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会来，到时他不想离开，我硬拉没用，他想离开，你砍了他双腿他也要爬出去。”

　　“臭道士，就你嘴巴会说！”断锦肩上的蓝鸟跳下地面，幽光闪过，一身蓝衣的少女现出身来，斜眼瞪着道士，“你教他本事，他本事大了，自然不想继续留在村子里。”

　　断锦平静地看着道士，“浮光，你我斗了千年，罢手如何。”

　　“谁跟你斗了。”道士掐了指决，在原地消失，断锦摇头叹气，那蓝衣少女冷哼：“牛脾气！”

　　再说这一切的争吵中心杨仙来，正跟着杨寰走了近三个时辰的路进了离杨家村最近的小镇，买了稻谷盐巴一应食物，走了快有半日，两人来到一个卖糖糕的摊子前，杨寰摸出剩下为数不多的钱买了一块不大的糖糕给杨仙来，杨仙来手中攥着糖，有些错愕，他打记事起，除了印象中有两次母亲悄悄塞给他的糖，就再也没吃过这种东西，他倒是从不惦记，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就模糊，连同糖的味道，也全部都不那么清楚了。

　　“爹。”杨仙来仰起头看着杨寰问：“那个道士都跟你说过什么了？”
　　杨寰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杨仙来用包着糖糕的油纸将其仔细包好，放在怀里，继续说道：“那道士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杨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向回村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