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四叶之秋

1、乌兰 沉沉的夜色

　　沉沉的夜色笼罩，看不见一丝繁星，就好像笼罩在乌兰百姓心中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绵延望不到尽头。
　　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两国各收回了部分士兵的尸首，可是仍然有成千上万死去的士兵躺在这里。
　　一个小小的身体从尸体堆里探出头，只见她将一个从士兵身上摸出来的东西放入自己的怀里，脸上呈现的是无尽的淡然和冷漠，她咬着下嘴唇，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远处，轻轻打了一声哨响，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不远处的尸体堆中跳了过来，竟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狗。
　　“阿吉乖！”小孩一只手抚摸着大狗的后背，一只手从大狗的嘴里掏出一个镯子，小孩看了看，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是仍然可以卖一点钱吧，小孩想着，突然一个激灵，“有人来了，我们走！”小孩说着把东西也塞进自己怀里，翻身趴在大狗的背上，大狗开始迅速奔跑消失在夜幕里。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当铺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不时抬眼看一眼桑月，当铺老板的眼睛总是藏在他那顶大大的帽子里面，让人总是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桑月也并不多加理会，只是用手梳理这阿吉的毛发，“小月啊，你不要觉得我老人家啰嗦，我啊，是在乌兰这边界之地扎了根，只能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做着生意...”
　　桑月一直觉得，当铺老板虽然为人有着奸商特有的算计，但是对于老弱病孺却是十分好的，只是确实啰嗦了些，所以，即使当铺老板每次给她的报酬并不丰厚却仍然愿意和他做生意。
　　“战争终究会结束，你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正如当铺老板说的，这场元兴对乌兰的战争很快有了结果，终于在僵持两年之后，以一面倒的形式成就了元兴的胜利，而此时的乌兰到处呈现出一片压抑的祥和。

　　桑月坐在戈壁的峭崖上看着下面缓缓经过的商队，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摸着阿吉的头，“是进贡元兴的商队啊，现在的乌兰已经变成元兴的附属国了吗？”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有变得索然起来，“真无聊啊，真想去打劫看看...”说归说，桑月可从来不做以卵击石的事情，毕竟就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要打劫一个商队还是十分困难的。
　　桑月话刚落音，之间不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对马队，冲向了下面的商队。
　　桑月面色一凛，迅速闪到一块大石头背后，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已经有人忍不住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经历了两年的战争，打打杀杀的场面桑月见得多了，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不过对于乌兰进贡给元兴的贡品还是有点兴趣的，所以便留下来围观。耳边听着兵刃相接和男男女女的叫喊声，阿吉则是用舌头舔着她的手背，还不时摇着尾巴。
　　经过漫长的一段时间后，声音终于减息，待听到马队走远桑月才考虑靠近事发地点。
　　和曾经见过的很多场景相似，死人和残骸，沉甸甸的箱子被打开着，里面早已经被洗劫一空，空空的马车倒在一边。
　　桑月对着空空的箱子思索了半天，直到阿吉咬住她的裤腿往一边拉扯，并对其中一辆马车轻吠了两声，桑月才拉回思绪向着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马车走去。
　　桑月围着马车转了两圈，被撕扯开的帘子轻轻晃动着，她轻轻敲了敲马车的底板，声音稍显清脆了些。从怀里摸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使劲钉在马车地板的缝隙里，试图把木板撬开。
　　如她所想，马车的地板果然是空心的，待到她干净利落的将木板撬开，只见一名素衣女子两手抓着一把匕首一脸毅然决然地看着她，当看见撬开木板的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女子有些错愕。
　　“强盗！我不会屈服的！”
　　桑月看那女子虽然一身素衣，但是面容姣好，如含苞桃花，露出的指尖十分细嫩好看，不过见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多大的兴致。
　　“出来吧。”桑月从马车上跳下来，女子略有些迟疑，慢慢直起身子探出马车，放眼望去，除了尸体和倒塌的箱子马车，眼前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大狗。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突然放松下来的女子不觉身体一软，趴倒在马车边上。女子一首握着匕首，一首捏着袖角，竟呜咽起来。引得原本在尸体边上翻找东西的桑月侧目，冲着那个软弱的如同一堆素色泥土的女子轻吼道：“噤声！你想把人引回来吗！”
　　女子显然又被吓到了，立即收了声，只是半晌没有听到别的风吹草动，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桑月身上。“你是谁？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桑月猛回头，瞬间阿吉也跳到她的身边，一人一犬的目光紧盯着女子身后，桑月弓起上身，右手紧握着匕首，阿吉的四个脚爪都露了出来，有力地抓着地面，身体前倾，仿佛随时都准备发动攻击，外露的獠牙伴随着喉咙里的低吼。女子再次受到惊吓，开始全身发抖的慢慢回过头去。
　　“我只是回来看看，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一个黑色的身影立于棕色的马上，不消片刻便飞跃到马车边停驻。马上的男子一身浅灰色的袍子，腰间一把大刀。男子的目光在马车上的女子身上略一流转，又看向桑月和阿吉，最终又回到女子身上，“果然好收获！”女子终于摊到在马车上，无声无息，竟是晕了过去。
　　男子跳下马，俯身似是在观察女子的状况，左手仍按在大刀上，右手伸向刀柄，桑月当然知道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可不可以不杀她？”
　　男子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桑月，“你说什么？”
　　桑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阿吉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东西你们都已经劫走了，她没有看到你们的真面目，报官也没用，杀不杀她应该对你们没有什么影响吧！”
　　“你以为我会怕她去报官？”男子的口气略带轻蔑，握刀的手抱在胸前，“我听说过你，经常在死人堆里爬来爬去，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小孩，可是你不是见到人就会跑吗？怎么刚才看见我没有跑？”
　　桑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话的马贼，她所知道的马贼都是做事干净利落的主，如果不是男子手臂上象征性的两把大刀，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双刀会的马贼了。“因为那匹马的速度很快，我要跑掉很难。”
　　“哦？你居然还是个识货的人！”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高兴，虽然看不到他面罩下的表情，但是桑月可以猜测到他是在笑的。
　　其实桑月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相马高人，只是这匹马她恰好认识，曾经被典当到当铺老板那里，与桑月相处过两个月，还记得当初当铺老板对这匹马赞不绝口，原本以为会做死当，没想到竟然落到了马贼手里。
　　男子一声轻哨，马儿便踱步过来，男子摸了摸马脖子，马儿很享受地抖了抖圣体，并向前走了两步，走向桑月低头去蹭她的脸。
　　桑月有些错愕，没想到马儿还记得她，男子就更好奇了，“有意思！没想到能和我的马如此亲近的还有一个你！抓回去给老大看看！”男子说完伸手来抓，阿吉一跃而起，利爪狠狠抓在男子手臂上，桑月趁机后退开，男子吃痛一拳打向阿吉，阿吉翻身躲开，落地两个跳跃，跳到桑月身边。
　　男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双刀纹身被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开始流血，不怒反笑，“这狗也不错！”
　　看着男子骑马带着晕倒过去的女子消失在视野里，桑月也无暇顾及女子今后的处境会是如何，翻身上了阿吉的背上快速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