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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命(三) ...

  •   (五)
      妙姑这一走,并不是故事的结局,随之而来的是许许多多的意外。
      宁伯并没有因为妙姑的离开而马上再娶,而是一门心思放在生意上,乔家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秋伯见他忙不过来,便建议小柳去帮宁伯的忙,事实上他对小柳对自己的医治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
      有些伤,就跟他的腿一样,永远也治不好的。
      小柳跟秋伯本来就没有真正的成亲,她反而跟宁伯慢慢产生了感情。
      一年之后,小柳就跟宁伯成了亲,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这样的宁伯,秋伯是没有见过的。后来,秋伯才知道,当年跟妙姑成亲的宁伯是怎样的痛苦,面对着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他没有办法去勉强,更没办法假装不在乎。所以才有了他那段时间的放浪形骸和眠花醉柳,所以秋伯才以为是宁伯对不起妙姑。
      秋伯忽然觉得自己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造成的,如果他能跟爹娘跟宁弟坦白自己的心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可是,已经晚了。
      妙姑并没有回娘家,而是远赴欧洲,不留一丝的余地,不留一丝的留恋。妙姑的娘也只是偶尔收到妙姑的信,才知道一点点她的近况。
      成亲后的小柳,性格还是那么直接和犀利,不止一次挖苦秋伯:“这一次,她才真的不再是你的阿妙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报有期待,她不舍得离开父母那么久的,她一两年就会回来的。
      可是,直到小柳和宁伯的孩子出世,直到乔家父母去世,直到妙姑的父母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过。
      妙姑走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所有人都在自责。
      秋伯没有表达出来,他的爱和伤都是无声的,但是无声却最有力量。
      他常常一个人,对着一盆兰花发呆,看着它花开花谢。后来兰花枯死,他就对着那个空空的花盆,自言自语。
      几年后,宁伯和小柳在一场瘟疫中去世,他们的孩子便由秋伯代为抚养。
      那时的秋伯竟然庆幸,妙姑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眼睁睁失去妙姑的痛苦。
      她虽离去,至少不是永诀。
      他这一生,都没有娶妻,为了没有说出来的爱,守了一辈子。

      故事讲到这里,该告一段落了,看着秋爷爷坟墓上已经长出来的枯草,我只觉得更为遗憾。
      “这个孩子,就是......”俊疑惑的问。
      “就是我的父亲。他是秋爷爷养大的,所以他叫秋爷爷‘爹’。”
      “那,妙姑呢?难道,没有人告诉她秋爷爷一直在等她吗?”
      “那场瘟疫过后,我们乔家生意破败,秋爷爷带着父亲去了外地,就这样断了联系。”我看着墓碑上新增的“妙姑”两个字,跟俊讲完了接下来的故事。
      直到一年前,我接到来自父亲的电话,说一个国外回来的老太太在找小柳的孩子。我便跟父亲一起去见了,没想到真的是妙姑。
      那时的妙姑已经八十出头了,却气质温雅,穿着考究。她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不放,依稀喊着:“小柳,小柳......”
      父亲说过,我跟祖母长得很像。
      只是,妙姑依然以为,父亲是秋伯和小柳的孩子。在见了我们家里父亲的书法之后,她说:“秋哥把你教得很好,我就知道,他会是最好的父亲。”
      “我的学问,也是秋爷爷教的。”
      “秋爷爷......”妙姑听到这三个字之后顿住了,若有所思,猛地抬头看向父亲:“你不是小柳跟秋哥的孩子?”
      父亲也吃了一惊,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秋爷爷的养子,也难怪妙姑会误会至此:“姑姑,我是乔宁的孩子,但我是乔秋养大的。所以我也叫他父亲。”
      按辈分,父亲是该叫她一声姑姑的。而后,父亲向妙姑讲述了她走后发生的事情。终于,父亲还是没能忍住隐瞒那个伤痛的真相:“父亲三个月前去世了,只留下了这个......”
      听着听着,妙姑的泪水便淹没了眼睛。那是妙姑当年走时没带走的兰花盆,如今已经惨败的不成样子了,依稀能看到陶盆上刻着的蝴蝶。
      “这是父亲刻的,他知道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他说,有些人总会离开,但是记忆却陪了他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的离开,不会妨碍秋爷爷的幸福,也给自己的心自由。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个人都被命运愚弄,寂寥了一生。
      如今,一个归于尘土,徒留遗憾;一个形如枯槁,相思成灰。
      从那天以后,妙姑的身体每况愈下,国外支撑她走下去的那些勇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但是,她坚持要去秋爷爷的墓上看看。
      “我以为,你早就不要我了......”妙姑喃喃地说道,像每一个年少时被抛弃的少女。可是,她已不再是少女。
      她的头发银白,背影蹒跚,抚摸着墓上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孔,格外地温柔,格外的痴。我和父亲远远看着她跟秋爷爷隔着生死的倾诉,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跑出来。
      终于,妙姑摇摇晃晃倒在冰凉的坟墓上。
      七日后,妙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什么遗言也没留下。
      但是,在整理妙姑的遗物时,父亲却决定将妙姑合葬于秋爷爷的墓里。
      除了要交给父亲打理的生意之外,妙姑的遗物最多的是画作,那些画都作于秋天。谁能说,妙姑的心里没有秋爷爷呢?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小东西,铁丝绕的公主床、粘有蝴蝶标本的记事本、彩虹色的鹅卵石......
      那些秋爷爷讲述时被遗弃的东西,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只是破败了许多。只有手捏的泥娃娃,没有逃过河水的侵蚀。
      她终究是舍不得,谁又知道她费了多少工夫才从河水里寻回。
      父亲说:“她终究没有辜负你秋爷爷!”

      妙姑和秋伯的墓旁种了一颗合欢树,此刻开得正好,小小的粉扇在风里簌簌坠落。缓慢而伤感。
      俊替我拭掉眼角的泪,温声言道:“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当年妙姑的离开,虽然造成了永久的遗憾,但是至少留下了可牵挂的方向。如今,他们相逢于地下,到底是该怪命运的捉弄,还是该感谢命运的仁慈。
      我依靠着俊的肩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拉他的手拉得更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认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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