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局》时雨莫知

1、委托

　　第一章委托

　　“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封羲冷笑着看着面前穿着笔挺中山装的老头。
　　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站在封羲背后，从进门的匆匆一瞥判断，矮个的只是看上去满脸痞气，但高个汉子一身凶戾，绝对是见过血。
　　“封先生是明白人，老头我也不多说，这次请封先生来是为了‘鬼眼’，就看封先生愿不愿意走这一趟了。”王老头老神在在地沏了一壶茶。
　　封羲推推眼镜，接过茶盏，小啜了一口，开口道：“王老既然知道‘鬼眼’，那自然也该知道我的规矩。”
　　“那是自然。”王老头点点头，示意手下退下，两个男人又退回了刚才的位置，看球赛的看球赛，喝啤酒的喝啤酒。
　　“春秋的土堆子，生的，烫嘴，按照先生的规矩，除了盒子里的，我们一概不动，事成之后……” 王老头用食指沾着茶水在桌上比划了几下。
　　封羲脸上不动声色，“王老可不能嫌弃我拖各位的后腿。”
　　这算是答应了。
　　王老头“哈哈”一笑，“爽快！”
　　封羲扯了扯嘴角。
　　“来来来，我来为你介绍介绍。”王老头拉着封羲，高个汉子和那个痞痞的小青年已经坐回沙发上，闻言又站了起来。
　　王老头指着高个汉子说：“李立民，叫他大李就好。”然后一拍小青年的肩：“这个没个正形的小子是我侄子，王淼。”
　　封羲点点头，打了招呼。
　　王淼似乎很不待见封羲冷淡的态度，他只是“哼”了一声。大李冲封羲笑了笑，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但笑容里的防备一点也不少。
　　简单介绍后，一时有点冷场，王老头再度堆出笑脸，还没开口，楼上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高瘦的人晃悠悠地下了楼。
　　王老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李和王淼也站直了身体，略带恭敬地唤道：“辰哥。”
　　封羲一怔，挑了挑眉。
　　王老头眯着眼睛，说：“小邢啊，这位是封羲封先生，是我请来的鉴定专家，这回儿一块下地。”
　　封羲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王老头状似亲热的姿态中流露出的忌惮。
　　“封先生，这位是……”王老头还没说完，封羲先开口了。
　　“邢辰。”
　　邢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原来两位认识啊，哈哈，真巧。”王老头打着哈哈掩饰着他一瞬间地错愕和不自在。
　　在得知封羲和邢辰原来就认识之后，大李对封羲的态度倒是真诚不少，王淼也不计较封羲冷淡的态度了，而王老头则更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就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封羲刚想开口，就觉腕上传来一股拉力，他被直接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拉起他的是邢辰，但邢辰压根没有看他，只是拽着封羲的手腕把他往楼上拖。封羲一怔，没有抵抗，顺从地任由邢辰把他拖到自己房间，然后“嘭”地关上了门。
　　封羲低头撩起衣袖看向自己的手腕，邢辰力气不小，即使隔着略厚的毛衣，他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地红痕，他放下衣袖，直直地看向邢辰。
　　邢辰的眼中有两团冰冷的火焰，随即归于冷漠，问：“你来干什么？”
　　“委托。”封羲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
　　邢辰收回目光，打开门出去了。
　　封羲侧身避过，然后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房间。这俨然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家具布置，一张四尺半的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五斗橱构成了这个房间的全部，五斗橱上摆放着那种老式的座钟，衣柜上还有一个颇大的樟木箱子。
　　封羲犹豫了下，还是坐到那张床上。
　　邢辰回来得很快，手里提着两个登山背包，里面装满了东西。他抛给封羲一个，封羲伸手接住，却差点被登山包的重量压趴。
　　邢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坐到地上，打开包整理起包里的装备。
　　封羲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到地上。
　　登山包里的东西很全面，狼眼手电加备用电池、冷光棒、火柴、打火机、压缩饼干、水、急救药品和绷带、登山绳索等等，只是没有工兵铲、枪支一类的必要武器，也没有诸如黑驴蹄子、糯米、罗盘一类的“专业工具”，封羲眸光闪了闪。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封羲没有注意到邢辰早已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他许久。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封羲是名鉴定师，鉴定古董的那种，他眼力毒，嘴巴紧，年纪轻轻在道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道上流通的物件里，至少有一半是由他经手判定估价的，所以私下里常有人匿名委托他鉴定些不那么好拿到台面上说道的东西。
　　就在一周前，封羲接到了一个匿名委托，委托人希望他能去外地为一批古董鉴定估价开具鉴定证书，真正的好东西民间藏龙卧虎的大有人在，再加上许多东西的来路都是很难说清楚的，在保存运输途中也容易出岔子，所以委托人一般更倾向鉴定师□□。封羲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法律意识特别强烈的人，毕竟他从事的行当有着不小的灰色乃至黑色地带，最重要的是，一般这样的委托，佣金都很可观。
　　于是封羲这次就按照委托人给的地址来到了这个地处凤阳的小县城，只是没想到那个王老头打着古董鉴定匿名委托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冲着“鬼眼”来的，说穿了，这就是一次“夹喇嘛”，高额佣金总是和墓葬的凶险程度成正比，或许还要加上对墓中发生的一切的守口如瓶。
　　凤阳城是古代钟离国的国都，又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龙兴之地，当地最著名的墓葬就是朱元璋为自己父母所建造的明皇陵，再加上明代中都遗址，都是国家重点开发和保护的旅游单位。这附近数得上名号的墓都已经被保护和监管了起来，王老头哪里得来的确切消息，而且还是个春秋战国的生坑？如果消息无误，那一定就是古代钟离国的墓，哪有不在政府挂号的？同样，时代毕竟不同了，现在盗墓不比从前，要想掩人耳目不被发现，并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些都不是封羲需要考虑的，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作为被夹来的人，他只需要做好委托的部分。

　　当晚8点，大李开车，王老头坐在副驾驶上，封羲则被邢辰和王淼一左一右夹在小轿车后座上。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拐进了一个矿场，凤阳石英石石灰石的矿产丰富，全县有不少采石场，大约王老头是打算以开矿作为掩护，那他不是财大气粗就是对这个春秋土堆子志在必得。
　　小轿车停在了采石厂的深处，一行人下车整理好装备，就见堆放着各种碎石的废渣堆后冒出来一个人，大李很警觉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王老头面前，等看清了来人，便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爷，盗洞已经打好了，不过……”来人有些迟疑地看向王老头。
　　“不过什么？”王老头神色有些凝重。
　　来人看了看封羲又瞄了眼邢辰，见王老头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洞没打在墓室里，打在了墓道口，我下去看过，像是一个往下的台阶通道，距离下面还有段距离。”
　　王老头皱了皱眉头，盗墓这一行干多了的多少都有些迷信，盗洞没打到预定的位置上总不是个好兆头，特别是王老头对自己的经验技术极有信心，定位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这次却似看走了眼。
　　“不就是墓道口么，没打到墓室赚个全程旅游也不错，打哪儿不都一样！”王淼吊儿郎当地说道，随即吃了王老头一记头挞，“你小孩子懂什么！”
　　一行人跟着来人在碎石堆里七饶八拐的，最终的目的地还是一个废渣堆，不过封羲敏锐地注意到这个渣土堆的堆放非常不自然，也正如他猜测的那样，来人搬开情理开面前的一些碎石，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盗洞。
　　“阿伟你打头，小邢你第二，麻烦封先生和我这个老头子一起了，大李殿后，”王老头吩咐道，然后恶狠狠地转头瞪了王淼一眼，“你在上面把风。”
　　王淼不情不愿地应了。
　　所有人最后确认了装备，依次钻入了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