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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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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当我在严力家的小饭馆门外看到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A4和一辆黑色的太子150时,我就知道关文和岳亮已经早我一步到了。
关文这家伙父亲在他6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带着他嫁给了一个商人 ,后来要去美国,关文坚决不肯就自己留在了国内和姨妈一起生活。这些年妈妈都是要暑假时才会来看他。
关文在继父的物流公司上班,是一个什么部门的主管,这小子还算有点领导才能,所以一直做
得不错。
关文的A4由于装了前后保险杠,车尾还加装了大号的扰流板,车胎也是加宽加厚的,再看看那个粗大的排气筒,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不舒服。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左侧车门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英美烟草公司著名香烟——LUCKY STRIKE的标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不但有钱改车,而且还能改到变态为止。
严力家原本只是在路边卖砂锅,现在说是积极响应政府“让路进厅”的号召租了间屋子,其实是被那些综合执法的给砸怕了。原来的生意是晚上进行,一直要卖到转天天亮,现在因为要负担租金于是白天也营业。只不过这样一来辛苦了严力一家三口,原先的特色砂锅自然是要保留,又加入了三炒(炒饭、炒饼、炒面)和其它一些家常便饭。
虽然如此但每天的客流量依然少得可怜,今天也一样,都中午了才有两桌客人。这两桌中关文和岳亮还是不付钱的。岳亮与其说是顾客还不如说是看场子的。
岳亮的妈妈和严力的妈妈都是东北人。这二位好妈妈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曾一起来到天津打工,后来严妈妈找到了严爸爸这样的天津女婿,岳妈妈的家人给她介绍了一位东北的货车司机她便又回去了。但不幸的是四年前丈夫去世她就又带着女儿岳亮回到了天津投奔严力一家。岳亮也和我们成为了朋友,大家都叫她“月亮”。月亮始终假小子似的和我们称兄道弟,自己也一直是中性的打扮。但是这并不能遮住月亮的魅力,她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有棱有角的脸都透着美丽英俊,而家庭的不幸似乎也让她变得成熟,总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星朗来了,小漠呢?”严妈妈问。
“他说要看着他哥哥,下午还得去上补习课,今天就不来了。”
“这小子,大忙人啊!”月亮一边推给我椅子一边说。
“是啊,他现在可是用功了!”
我接住关文抛过来的烟,问:“关老板你怎么这么闲,还有时间跑到我们这来。不去关心纳斯达克和道琼斯指数了,美伊战争没给您的股票造成什么大的波动吧?”
“行了,别跟我贫。我不来谁给你送烟抽?”关文每次来都要给大家带来几条好烟,看来这次也不例外。“看见我的车了吗?怎么样啊,给点建议。”
“恶心!”还没等我发话月亮就说出了几乎是所有地球人的感受,“你那叫改得什么,看看我的摩托吧,多飒!”还真不是月亮自鸣得意,她的摩托还真有一种气势,尤其是全黑色的车身加上这么一位女骑手,看这就是在享受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行了,我知道你的车好,我服气”关文说:“不过一会你们都坐上去感受一下,看看它的速度,听听它的声音。”
“你该不会是把发动机也改了吧?”我疑惑的问。
“是啊,改了。”关文随意的回答。
“那你可要小心了,警察叔叔又不是傻子,月亮的摩托没改还被抓了好几回呢。”
“嗬,看你说的,我是经过申报批准的,违法的事我能做吗?”
“先生,请问您现在打开吗?”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严力装作服务生举着瓶莱格啤酒在开玩笑。
“开、开、开玩笑。”
“啊!先生,对不起,我已经打开了!您不想开啊,那给您上点白的?”
“白的?更不要了,这趟街谁不知道你家的白酒是兑水的!”我本是和严力开玩笑,可谁知道旁边桌的客人却当真了。
只见一位脸已经红得像关二哥浑身打晃的大叔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按住严力,一说话一嘴的酒气,舌头都有些短了:“要……我说……的呢!你兑水,好……小子!要……我…….说这个……酒怎么……没劲呢?”
严力看他那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刚才和我开玩笑时候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只是傻傻呆呆的看着这位大叔。
“他们那是开玩笑的话,这你都听不出来,看你他妈的都喝成啥样了!”月亮开始站出来,像这类棘手的问题一般都是月亮出头:“兑水的酒你能喝成那样吗?你现在就他妈的回家去,你老婆要是让你进屋那,你再回来说这酒兑水我没话说!”
月亮的气势果然不凡,那位大叔什么也没说,扭过身就往下坐。可谁知他的屁股却没能挨到椅子上,而是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叔一边站起来还一边嘟囔:“往前走了两步结果给忘了。”
他的话让人想到了那个长着猪腰子脸的赵本山在春节晚会和宋丹丹演的小品。本来我和关文从一开始就是强忍着笑,这下可实在是忍不住了,双双笑出声来。大叔的两位同伴也哈哈大笑。
严力赶忙上去扶起他,并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不信,我给你走两步。”
这位幽默的大叔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对月亮说:“兄弟,我没结婚呢,哪里有老婆?这酒兑没兑水下次我再来试试。”
月亮虽然是一幅中性冷优的打扮,但是分辨出男女并非难事。可是这位大叔却称呼她为“兄弟”,由此可以进一步证实严力家的酒确实没兑水。
“呵呵,严力啊,你要是一天碰到几位这样的顾客也挺有意思的吗。”
“星朗啊,我倒是希望每天来的都是那些芸芸众生、凡夫俗子之类的,来这么一个大仙还真不好应付!”
“星朗”严妈妈在里屋喊道:“我老伴在你家了吧?”
“嗯,在了。”
“一到周日就往你家跑,什么都不顾了!”
“您放心吧,吸引他的可不是我那漂亮美丽、温柔大方、体贴贤惠的好妈妈!”
“死小子,又和我胡说八道。我还不知道他是为了和你老爸看那几个黑大个儿。你说拳击有什么好看?你不爱看吧?”
“当然了,要不怎么出来了呢!我看那些人纯属是暴力,可是还有什么规则,您说可笑不可笑?”
“咳,按套路打呗,”月亮边说边咂了口啤酒:“你看那些人看着挺牛逼的,其实就那么回事。不信你让阿里和我练练,看我不把他练沉了,小样儿的。”
“嘿嘿,还真别说,你也就能欺侮那半身不遂的,”我说。
自从近十年中央5台每周日转播拳击比赛以来,严力的爸爸每周日10点钟会准时出现在我家,和我那位拳迷老爹一起看得津津有味,风雨无阻。
这期间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每场拳赛两人都要打赌,可是赌资超过5元以上的时候屈指可数。例如泰森和霍利菲尔德那场世纪对决,两人各出10元,但是最后拳赛竟变成了一场闹剧。我家老爷子支持的是泰森,而严爸爸支持的是霍利菲尔德。此后一周时间里两人谁都不与谁打招呼,双方各有各的理。我老爸认为霍利菲尔德用头撞人——该咬,而严爸爸则认为泰森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可耻。就在大家担心他们会因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严爸爸却又在周日准时出现在我家了,两人一切照旧,真是服了他们!
今年年初一场非典曾袭击全国各个省市,天津也未能幸免于难。可是就在大家都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时候,严爸爸却发扬了革命大无畏的精神,势与非典争高下,依然我行我素的来到我家看拳击。根本就没把非典当回事,只不过他每次都带着必不可少的装备——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