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遗失的恋人》宁踩尘

7、你不及时光长远

　　我爱小梦，很爱很爱。可是她已经长大了，开始在我不在她身边的城市学会思考自己的想法，不一样的想法，也许连思考的方式都不一样。我们的爱渐渐变得空虚，开始酵生一种难以言诉的痛苦。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能让我和小梦分开，可是现在我们已经让彼此痛楚，像是香烟燃烧烟雾缭绕出扭曲的形状。我知道，我能做的，只剩沉默和等待。如果爱还在，那么，我会一直守着，直到最后。

　　当我和小梦的关系终于回暖的时候，我庆幸不已，高兴得简直要大喊。我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

　　国庆七天假的时候，我决定去看小梦。为给她一个惊喜，并没有事先与她说，只说学校有事不能来看她。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小梦所在的城市。我一路问着，来到了小梦的宿舍楼下。我打通小梦的电话，是小梦的室友接的。她说小梦没在，我道过谢谢，坐在路边的石板凳上等她。我一边等一边幻想小梦见到我的情景，想到她惊喜的样子，我总是恨不得马上见到她。一直到夜幕降临，灯光开始亮起，我坐在那里，无数的人群从我身边经过，我被湮没在一片片热闹声和奇异的目光里。

　　“衫年？你怎么在这？”我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抬起头看见小梦出现在我面前，眼里没有惊喜。我站起身，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位男生，礼貌而得体，我看着他不动，小梦诧异地看着我说:“这是我表哥，肖阳。”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强烈的冷空气突然冻住，过了很久才开始缓缓流动，未融的冰碴切割着我的血管。

　　他向我点点头，伸出手说:“你好。”我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转身就走。小梦在身后大声哭喊:“付衫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你不要总是这样一言不问就了然于胸的样子，你什么也不懂！"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用尽一切力量稳住自己的肩膀朝前走去。

　　是啊，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了解。我在千里之外，给不了你快乐也给不了你安慰。我忽然想起曾有个朋友说，电话里的一百句我爱你，都不如楼下的一句我等你。彼时我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傻。

　　原来你并不是不经意提起他的名字，原来你并不仅仅是以崇拜的口吻说他年少创业却堪称佼佼者，原来你说他抽烟很有男人味让我也学不是随便说说，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而已。真是搞笑，我还以为自己是谁呢，我他妈的什么狗屁也不是！

　　我在火车站坐了很久，把头埋进膝盖里，压着声音痛哭起来。忽然有人拉我的衣服，我抬起头，是一个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说:“哥哥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我给你棒棒糖。”我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擦了擦眼泪，说:“我没事，谢谢你，小妹妹。”我本来很难过，顾不得别人就忍不住埋头痛哭起来。可是看着这个小女孩，心中忽然觉得羞愧难当。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哥哥没事，谢谢你，我要上车了。”我站起身，回头看了看，我不知道自己看什么，是不是在期待有人喊出我的名字。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

　　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什么也没吃，只喝了一瓶水。胃好像睡着了，心里也感受不到痛。刚回到学校，手机就响了，我慌乱的拿出手机以为是小梦，结果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虽然放假之前已经和家里打过电话说我和同学去庐山玩可能不回去了。但妈还是打电话给我，我于是说，我回学校了，明天就回来。

　　宿舍就我一个人，我胡乱吃过些东西就睡了。明天回家，不能让妈妈担心。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但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我默默地起床洗了把脸喝了一大杯冷水，对着镜子发了会呆，终究还是无法释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我匆匆收拾好东西就往家里赶去。到家的时候，妈妈给我开门。她一脸高兴地说，快快快，洗洗手就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都是我爱吃的，鼻子就有点酸。我低下头吃饭，不敢让妈看到我的眼泪。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母爱是唯一不背叛金秋的稻穗，在你心灵歉收的季节。于是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不朽，唯有母爱，接近永恒。

　　那两天里，我很平静，没有难过也感受不到悲伤。我听妈妈跟我唠叨家里的事情，帮妈妈洗菜做饭，和妈妈一起看电视。我开始明白那样的一种关怀和爱护，无视自己的辛苦的孤独。爸妈已渐老去，我们尚未长大，成为他们终生的挂怀。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回自己，不让家里担心，以后有时间就多回家看看。

　　心里难过的时候，我很容易进入排斥期，在特定的时间里，对谁都不想理睬。所以因为小梦的事，我把手机扔在宿舍好几天没管。回到学校打开手机才知道，小梦发了好几条短信，萧晗也问我这些天怎么样。我没有回复，重新把电板卸下来，然后躺倒在床上发呆。

　　再次看到萧晗的时候，我正在球场上不停地上篮。一个人的全场，不停地运球，然后上篮，上篮，再上篮。天已经黑了，只有寒碜的灯光微亮。我没有说话，直接从萧晗身边擦过。暮色下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感觉到她隐忍的泣意，我的心痛了一下，但终于还是稳稳地从她身边走过。

　　“衫年，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也不要这样封闭自己啊。”背后是萧晗带着哭腔的声音，因为在哭所以说话都已经变了。我甚至能想见她哭泣时微微咬唇的样子。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天台的围墙上，夜晚的星空灿烂，风很大。我俯瞰着璀璨而阑珊的灯火，默默地想了很久。记得小梦刚到大学的那晚，我和她通电话，担心她一个人习惯不来。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大声呼喊室友的名字，热热闹闹很熟稔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放心不少。即使我不在她身边，也有室友能帮我照顾她。可是后来的我们，却总是在电话两端沉默，明明想念，却不知道说什么。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曾经的点点滴滴犹如电影序幕席卷而来，痛击我心。承诺的确是最虚妄的事，愿意沉溺幻象中的人，在同样多的时光里，却能够获得比旁人更多更庞大的欢愉。我曾经和小梦躺在一片坡地上，深秋的草地早已泛黄，暖暖的夕阳里，小梦轻轻念出了让我一生为之动容的话语。她说，如果可以，我愿在这爱里，一夕忽老。

　　那天晚上，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夜里的城市流光溢彩，我反反复复练习了很多遍，怎么说话才显得最冷淡。明明并不冷的天气，我却在不停颤抖。最后，我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说出了那句话。然后，泪水肆意地漫湿了眼眶。

　　我曾经渴望像星河一般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温暖，希望无论我多么糟糕多么文艺多么神经质都有一个人对我不离不弃矢志不渝。我曾经那么想要成长为一个可以信赖的男人，值得某个人托付终生。我以为那个人会是小梦。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爱里有了一种痛苦，与灵魂的形状相仿佛。我们的一切似乎都是在电话里完成的，有时候我甚至很羡慕那些可以面对面争吵的恋人，而我们即使到了最后，也只能在电话里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