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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梦里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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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是个热闹的日子。
云裳楼门前左侧戏台依依呀呀的吟唱不停间,右侧等待进入云裳楼献宝的人排队排到了南城门。
这一回柒云深终是在白日里见了这楼的真颜。
红男绿女,嬉笑追逐,亦盖不住那亭台楼阁的寂静。
隐去戏台,抹去窜动的人群,掩去杂音,柒云深的眼前只得一座楼。碧瓦朱楹,檐牙摩空,朱廉凤飞,楼台木雕,匾额高悬,云裳楼三字龙飞凤舞,似若玄即便要飞入云端,再也唤不回。而那蓝底烫金的楹联则曰“云披霓裳戏秋水,玉裹凡纱乱星辰”。
柒云深怔怔,闭目。
“真的有云裳楼,真的有!”黑暗里她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跪在楼前悲喜交加的喃喃自语,“这世界上真的有,真的有……云裳楼!”
女孩的手颤抖着,抓住了一只手,仰头呢喃,“莫染尘,你看真的有云裳楼!”
顺着那只手,柒云深便看见个粉雕玉砌的少年。他眉眼如斯,似是故人。
他注视着她,轻皱眉头,眼波滞滞,微起双唇。
哄!
嘈杂声回到耳边,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亦再看不见那身影。
莫染尘?
“我不是莫染尘!”
“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莫染尘。‘雪染青山莫染尘’的莫染尘。这一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怎么能不记得呢。
楼前热闹,却再也不想入眼。她转身缓缓离去。
回到客栈,此刻却静寂的厉害,大概人们都去云裳楼前凑热闹了。独留给她这片寂静也好。
她缓缓推开房门,眼前却是一人背影。
她认得他,可是她该叫他什么,左司,还是莫染尘。
咯吱!
房门紧闭,她的手握着门栓,房间里静寂的似乎能听见她的手颤抖的声音。
“回来了!”他未回头,似在赏街景,可是窗子都未开。
“嗯!”她背对着他点头,似还在上门栓。
“街上热闹吗?”他轻声细语的问询。
“嗯!”她低低回应。
“这里还住的惯吗?”
“嗯!”
“那就好!”
“嗯!”
“以后要保重,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弑心蛊的真正解药,一年之后我会命人送到你手中的。到那时,你就真的自由了,再不会受我牵制。”他语速如常,似在说着平常的闲话。
而她却怔怔。
自由?他要给她自由!她不是该高兴的吗?不是该雀跃的欢呼的吗?为什么她此刻却连那一个“嗯”字也吐不出。
她缓缓闭上双眼,想关闭心底的那些嘈杂的噪音。
可是黑暗里,她却见了那稚气少年温柔的对她伸出了手,“城儿,别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突如其来年少的记忆终让她的理智在崩溃。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那记忆像印在她的灵魂里,怎么抹都抹不掉,怎么理都理不清。
左司?莫染尘?步城?她们为什么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些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记不起。
“你不是说……”她蹲下身哽咽着,“你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会陪着我吗?怎么你想说话不算数了?”
左司猛的抬首,脖脊却僵硬。咯吱咯吱!他的骨骼在低鸣,他的血液在汹涌的翻腾。
“你……你记得……”
他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唇齿亦在颤抖。
从前他以为他可以忘记,可是面对这样的她,记忆却像洪水将他淹没。
“莫染尘,你看真的有云裳楼!”
“莫染尘,我是不是在做梦?”
“莫染尘,我该怎么办?”
“莫染尘,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城儿,别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惊恍失措,无助惶恐,悲喜一瞬,执念一瞬,如他如今。
“我只记得那一瞬,你说永远陪着我的那一瞬,我想曾经那么多的事我都不记得,却偏偏就记得那一瞬,那一瞬大概是真的很重要吧!可是现在你却说要我离开,你是准备再也不见我了吗?”柒云深蹲在地上,将头掩在双臂间,似喃喃低语,似置气的质问。
“嗯!”他从记忆里闪回,似那么轻巧的点头承认,柒云深却看不见他紧闭的双眼,看不见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看不见那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蔓延。
她只能抬首,逆着光,看着似那么沉稳,似那么无情的他。她怔怔不语,是才明白,到现在她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她不认得他。从见他至今,连记忆里也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他,组不成一个完整的他,也根本组不成一个完整的他们。
她不认得他,从来不认得。那么,她又有什么不舍得呢!
“好!”她站起身,似不在意,一件一件的收拾行囊。
一件衣服,两件衣服……
她的衣服本就少,行囊扁扁,在这里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她的家当,包裹里只不过是些必需品罢了。
她手里拎着包裹,没有回头,站在房门前。门外便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自由的世界。
她该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可是为什么却久久不愿抬手呢!只要抬手,只要抬手推开那扇门,她便自由了。
她紧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回首张望那个逆光的他。
他……
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他。
她想也许是那光线太过刺眼,也许是眼花,他眼睛里的是什么?不舍?悲痛?还是泪花?
那一瞬,她想这即便是幻觉,那一瞬,泪便落下。
“你不是要永远保持你高高在上的姿态吗?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的眼泪?”她说。
他不答她,却是走上前,颤抖着手,触碰着她脸上的泪水,“这泪水是因为不舍,因为我吗?城儿啊,城儿,你为什么不离去呢?城儿,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城儿,今日不离开,我便是一辈子都不许你离开了!”
她怔怔,点首,“好,不离开!”
泪决堤,他便那么顺利成章的将她拥在怀里,紧的让她透不过气,“城儿,你说的,你说的,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不能反悔。若是你以后真的反悔,我也不会认账的!城儿,我要你陪着我,陪着我,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直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好,莫染尘,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在我们有生之年!”她终是破涕为笑,容他带着他身后的阳光走进她的心里。
在聚财客栈的客房里正上演着一场煽情的悲喜剧,云裳楼里,此刻这场闹剧亦精彩万分。
“玉公子,里面请!”丫鬟推门,将身后人引入空旷的大殿。可是仔细细瞧那被唤作玉公子的人不是那忧愁公子是谁。
此次他来献玉,没想到比预想的顺利的多。看来还是那块玉石很得云裳阁的心,若不然初选还未结束他怎么就能先行见到了特使。
吱呀!大殿之门紧紧关闭。
忧愁公子忧愁抬首,眼前高座上却是个女人,白色纱衣裹身,白色面纱遮面,只留得一双狭长的眼睛。
这便是云裳阁的特使?
忧愁公子忧愁更甚。
“阁下便是玉不逝,玉公子?”那特使清冷开腔,听听声音倒也独特。
“正是在下!”忧愁公子拱拱手,样子倒也谦逊。
“本使听说公子的玉石很是独特,可否请公子呈上前来给本使瞧一瞧?”这特使很是客气,忧愁公子自然也不会小气。他手提着玉石,缓缓走到那特使近前。
玉石便在眼前垂手可得,那特使伸手要接,却觉面上一阵风刮过,急忙出手闪躲。
“放肆!”那特使掩住面纱,退出老远,倚在窗口与那忧愁公子对峙,“第一次见面便要揭人面纱,难道这便是公子的礼节?”
那公子却鬼魅一笑,一言不出,伸手便是一掌。那特使见情况不妙,未唤人,竟破窗而出。那公子亦不放弃,亦提脚快步追赶。
他二人交手,云里雾里,从云裳楼打到城南郊,从城南郊追进深林。那特使终是不敌,被那公子一掌震碎了面纱。
“果真是你!”忧愁公子悠然收手,立于枝杈之上,一气呵成的动作竟和谐万分。
“你怎么知道是我?”面纱破成碎片落地,那特使却毫发无损,可是待细瞧这特使的面容不是夜姬是谁,只是少了八分妖艳,多了两分冷咧。
“你们真正的特使到底在哪?”那公子不答她,却忧郁发问。
夜姬气的跺脚,“我就是真的特使,你想怎么样?”
那公子蔑视的瞧了眼夜姬,“那我就问问你红骨雪玉这名字你是从哪得得知的。为什么要散出谣言暗害我七笑谷。还有我们七笑谷那三百条性命,我是不是也要找你来算。”
夜姬听后,尴尬笑笑,“公子原来是来寻仇的啊!那这般境况夜姬就不便凑热闹了。夜姬出道甚早,虽未见过特使真容,也自知比不得特使气度,但这身扮相也骗得了不少人的。今公子一眼便识出破绽,夜姬深感佩服。但是夜姬还望公子赐教,夜姬到底哪里露出马脚了,让公子这般坚信夜姬不是特使。”
那公子顿都没顿,“感觉!”
“你!”夜姬被气的面红耳赤,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这人找打。可是想想刚才的较量,她真的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心中忌惮,只作罢,“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说你们的特使到底是谁?”
夜姬这回是真的不气了,转而妩媚一笑,真正的夜姬归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