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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里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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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磅礴大雨下了一夜。
一夜无梦,第二天却是个大晴天。
“今年开春的雨水真多,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似昨夜什么都没发生,青儿如常的站在夫人身边斟着早茶。
柒云深看着外面的天,笑笑未语。
青儿却将茶送到柒云深手中,然后道,“夫人,今天天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若不然等以后进了宫,是想出来都出不来!”
柒云深奇异的抬眼看了眼青儿,却也没说什么。
大雨过后,还有些微寒,柒云深披着厚重的红色的披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胭脂,胭脂,上好的胭脂水粉!”
“冰糖葫芦来,又大又甜,粘牙不要钱来!”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唉……唉!唉!”
街市上依然热闹,身处人群,柒云深站定,环视人群。奇异的熟悉感在她的心头萦绕。是到现在她才莫名的意识到,不管是第一回见了这街景,还是这一回,她都没有觉得陌生,却是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
“夫人,怎么了?”青儿跟在柒云深身后。
“小叫花子,往哪跑?”
柒云深回神,正要摇头,却见着一脏兮兮的小乞丐向她扑来。
“姐姐,救命,救命!”看起来八九岁的小乞丐抱着柒云深的大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巴巴的望着柒云深。
柒云深便看着那双眼睛失了神。
“救我,救我!”一双惊恐无辜的眼睛在她的记忆里回闪而过,可是她却什么重点都捕捉不到。
“你这个小叫花子,敢偷老子的包子,看你往哪跑!”一个中年大汉停在柒云深面前,一把揪住了那小乞丐的耳朵。
小乞丐痛的嗷嗷叫,可是却依然没有放开柒云深的腿。
“你在干什么,一个大人怎么欺负一个这么丁点的孩子!”青儿见了急忙上前训斥。
那卖包子的大汉却被青儿训的委屈极了,“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是我这个大人欺负小孩子,是这个小叫花子天天偷我的包子,而且只偷我的包子,我这是小本生意,哪禁得住这么偷啊!你说这是我欺负他,还是他欺负我这老实人!”
“额?你……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欺负小孩子还不承认!小弟弟你……”对于那大汉的狡辩,青儿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她转头去看那脏兮兮的小家伙,见那小家伙低头躲闪的样子,便没了底气,“小弟弟这不会是真的吧?”
那小家伙低头委屈害怕的瘪嘴,却不否认。
“这……这……若是事实如此,是这孩子不对,可是……”这下青儿是不知如何是好了,青儿为难的看了眼柒云深。
柒云深却冷着一双眼注视着那孩子,“把他带走!”
“夫人!”青儿惊讶的喊道。
柒云深却仿若未闻,抬头不冷不暖的对那大汉道,“他不是偷了你的包子吗?把他带走吧!”
“姐姐?”那小孩震惊的抬眼注视着柒云深,满眼的不敢置信,怀疑。“为什么?”那小孩泪眼汪汪,似乎很是委屈。
“夫人,不必如此吧!”青儿见了实在是不忍,忍不住为那孩子开脱。
柒云深却似一点都没听进去,她厉声对那孩子道,“松手!”
那孩子吓的立即松了手,一双大眼睛雾气蒙蒙,惊慌的注视着柒云深。
柒云深两眼凉凉从那孩子脸上扫过,未言,转身抬脚准备离去。
青儿看看那小孩,看看依然迈动脚步的夫人,不知如何是好。
卖包子的大汉看着柒云深的背影满眼复杂,复杂到连捉小乞丐都忘记了。
“不要,不要丢下我,救我,求求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饿……”那小孩看着柒云深的背影乞求,声音稚嫩沙哑,却不哭。
柒云深突然站定,回转身,蹲在那小孩的面前,严厉的道,“没有人有义务救你,你若想活命,最该学的不是怎么吃饱,而是怎么自保。没有人有义务必须救你,关键时刻唯一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别奢求别人的施舍,那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想要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你今天想要包子,你就要付出挨打的代价,没有人会代替你。”
说完,柒云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小乞丐坐在地上望着柒云深的背影震惊不语,卖包子的大汉亦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不要丢下我,救我,救我……”记忆深处那喃喃自语的小孩是谁,她分不清是眼前,还是记忆。她只是觉得现在头痛欲裂,想远离,远离现在,远离记忆。
“夫人,”渐行渐远,青儿实在忍不住便道,“其实不必如此的。施舍点银两就好,那么小的孩子!”
“你是觉得我残忍吗?是不是觉得这么对一个孩子太恶毒了?”柒云深怎会不知道呢!
“这……确实太直白了!”青儿虽怕夫人不高兴,却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呵!”柒云深却是笑笑,“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直白呢!他这种处境,早点明白总比晚点明白好!”
是啊,一个乞丐,小乞丐,靠着别人的怜悯活着,总是不能长久的。
青儿沉默了。
雅间外嘈杂一片,雅间里倒是清静。青儿打发了小二,回转头便看见了坐在桌旁闭目养神的夫人。刚刚她见夫人似不大舒服的样子,便是问了夫人的意思,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生春坊要了间雅间。
柒云深闭目拂拂额头。她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知道,分不清那记忆是常梦雪的,还是她的。
她的?她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夫人生春坊的菜色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菜一个一个的上,青儿站在柒云深身边细心的介绍到。
柒云深抚额闭目点头,仿佛一点都没有被吸引。
“夫人,尝尝这个!”雅间里终于恢复了清静,青儿小心的为夫人挑了菜放入夫人的盘中。
柒云深眼皮都未抬下,依然抚额闭目。青儿见夫人如此,便是也闭了嘴,不再多言。
“来来来,尝尝生春坊的新菜色!”似是隔壁雅间传来一人说话的声音,似近似远,朦朦胧胧似隔着层纱,却隐约也能听的清楚。
“王爷?”青儿惊讶抬首,警觉自己说出了口,便是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那头柒云深依然闭目未动。可是听着,她便是也同意了青儿的猜测。虽然语气不大一样,可是声音听的真切。如果不错,正在隔壁饮酒作乐的该真的是那朱樊。
“如此有美人作陪,美食同享,美酒痛饮,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只是如今唯缺一美音,不知乖茯儿可愿意为本王抚一曲?”柒云深从没听朱樊如此轻佻的说过话,可是听来却也不觉得奇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
“是!能为王爷抚琴是紫茯之大福,紫茯怎会不愿!”
柒云深猛的睁开眼睛。
“我是你的朋友啊!我们发小,小学,初中,同班同桌,孟思纯啊!你怎么会不记得?”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的声音。
柒云深晃晃头,想甩掉着幻觉。
“今天能与王爷同桌共饮,能见到紫茯姑娘真容,又能听到姑娘曼妙仙音,真是柯此生大幸!”
柒云深猛的站起身。
噼里啪啦,桌上碗筷散落一地。
“云深,你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我单乘风的新娘。云深,我单乘风发誓,会让你变成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
单乘风!那便是单乘风的声音。
“欧!宝贝,宝贝,我爱死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了!”
“单乘风,单乘风,单乘风,你这个王八蛋,你是我的,我的,从来都是我孟思纯的!”
如今他们的声音清晰可辨,那一天他们的声音在她的记忆里亦格外清晰。
单乘风,孟思纯!
柒云深面上带笑,如冰上开花,刺骨锥心。
骗子,两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那一天,看到那不堪的一幕,若不是她的身体支持不住,若不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倒下的样子,她怎么会就那么离开。
这两个背叛她的人,欺骗她的人,戏弄她的人,她恨透了他们。
从前她以为报复了他们,再也见不到他们,她的恨,她的恼怒,会慢慢消逝。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对他们的恨会如此强烈,即便在另一个时空,也不能减淡一分。
罢了,罢了,恨便是恨,她今天就要看看这二人是不是真的他们。
隔壁雅间琴音弥漫,柒云深却毫不顾忌踢门,掀帘闯入。
琴音戛然而止。
“夫人!”青儿小跑的追上柒云深,在柒云深身后站定,便见着屋中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他们。青儿缩缩脖子,急忙找准王爷的方向请安,“王……王爷,金安!王爷,夫人不是……不是故意的!”
那王爷却不理青儿,只是寒着眼睛瞪着柒云深。
柒云深却一双眼睛凌厉的扫视着屋中的人。
那抚琴的女人,回字髻,紫玉钗头上摇摇晃晃,紫衣纱裙附身,轻皱眉头,一派古人的风格,看不出一丝前卫的气质,可是那张脸,不是孟思纯是谁。
那本掌扇轻摇,此刻呆坐不动的公子,长袍加身,锦布绑发,亦是一派古人的打扮,可是那面容却和记忆里重合。
单乘风?
孟思纯?
听到他们的声音,她觉得是他们。她的恼怒恨意在心中迸发不可收拾。可是见到他们的面容,见到他们这个样子,她的怒气,她的恨意,却突然一抽而空。
立在她面前的,如两个陌生人。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与那两个贱人如此相像,为什么要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
柒云深想不明白这造化的用意,神思便是有些迷离。
“常梦雪!”朱樊还是一贯的作风,声如雷鸣,振聋发聩。
柒云深未敢惊恐,却突然觉得头痛的厉害,她晃晃头,看着那发声的朱樊,她眼中痛楚迷茫难掩,“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为什么突然这么难以分辨!
“常梦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朱樊要被柒云深气死了。
柒云深抬眼看着那双恼怒威严的眼睛,记忆却被拉伸,扭曲。
刹那,她瞪大眼睛,“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又在胡扯什么?”朱樊见着他曾经的爱妾样子有点不大正常,便是应付了两句,转头横了眼青儿,“快带你家夫人回去,别在这胡搅蛮缠!”
“你……你……”柒云深拧着眉,似在努力的回忆,想想起什么。脑中的画面,模糊,渐渐清晰,渐渐便要见真容,可是突然她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砰!
柒云深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