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色》金复来

2、向晨往事 向晨觉得自

　　向晨回到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爸爸，多么可笑的字眼啊。距离这个称呼已经相隔十八年了，向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会有再提起这称呼的时刻，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有再见他的一天。十八年了，她以为他已经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十八年前，向晨还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那时候的她，天真可爱，每天都是乐呵呵的。爸爸在麻纺厂上班，妈妈呆在家、接送向晨上学、操持家务。向晨的妈妈是位非常温柔的女人，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即使是向晨犯再大的错，也没有大声的责备过向晨，更别提打向晨了，最多就是用指头点点向晨的额头，说晨晨今天不乖哦，不是妈妈的好孩子哦。
　　家里面最大声的永远是向晨，每天都在那叽叽喳喳的，一会儿妈妈你快点，上学快迟到了，一会儿爸爸，记得给我买张家巷胡同里的美记小蛋糕哦，千万别忘了。
　　周末休息了，爸爸会骑着自行车载着妈妈和向晨去附近的公园玩耍，有时候会带着向晨去游乐场骑旋转木马，这是向晨很喜欢的娱乐活动。可是因为游乐场售价不便宜、这样的机会比较少，但向晨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向晨最喜欢的游戏还是骑马马游戏，这是她和爸爸每天必玩的游戏，每次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驾驾的时候，爸爸总是笑哈哈的，一旁的妈妈就会说晨晨，快下来，爸爸上班很累了，别玩了。爸爸总是会说没事，一小丫头，小胳膊小腿的，每当这时候向晨总是会向妈妈吐吐舌头，妈妈总是笑笑摇摇头，家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时候，向晨总喜欢问爸爸“爸爸，你最喜欢谁？”，爸爸总是会说“最喜欢你和妈妈。”，
　　“那妈妈和我，你最喜欢谁？”
　　“都喜欢，一样的喜欢。”
　　“不行，只能选一个。”
　　“不能不选吗？”
　　“不行，一定要选。”
　　“那我选你妈妈。”
　　“爸爸偏心，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我是你最最可爱的宝贝吗？。”
　　“因为啊，妈妈是陪爸爸慢慢变老的人啊，而晨晨你以后长大了，也一定会有一个最爱你的人来爱你的。”
　　“会像爸爸最爱妈妈一样的爱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晨晨这么可爱。”
　　……。
　　向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到永远。
　　忽然有一天，家里面不再笑语盈盈了，爸爸妈妈的脸上总是愁容满面，从来不抽烟的爸爸也开始抽起烟来，有好几次，还看到妈妈在偷偷的抹眼泪。大概是从麻纺厂倒闭那天起，爸爸失去工作那天起，家里面的味道变了。
　　有一天，爸爸拉着向晨的手说“晨晨，如果爸爸有一天不在家了，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千万别淘气哦。”
　　“爸爸，你为什么会不在家？”
　　“因为爸爸要出去工作啊。”
　　“你以前出去工作也是在家的啊”
　　“因为，爸爸这次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啊？”
　　“因为，那里有很多的机会。”
　　“那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呢？”
　　“不是的，你们可是我最爱的宝贝啊。”
　　“那爸爸，你会经常回来看我们吗？”
　　“会的，爸爸一定会的。”
　　“那妈妈同意吗？”
　　“你妈妈她还不知道……”，爸爸久久默然不语，向晨回头看爸爸，发现爸爸蹙着眉头。
　　“看来妈妈还不知道，就算妈妈知道了也肯定是不同意的，爸爸从来没有违背过妈妈的意愿，这下爸爸肯定走不了了，”，向晨心想捂着嘴偷偷乐了起来。
　　然后有天放学回家，爸爸不见了，从来都是很温柔的妈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晨晨，你爸爸走了，他不要我们了。”这是你爸留下的字条。
　　“亲爱的老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去远方的征程。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你一定是不会同意的。而我害怕面对你乞求的眼神，因为这样我一定会心软的。作为一个男人，我必须要赚钱养家，我希望你和晨晨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要去远方寻找机会。家里面就拜托你了，我会很快回来看你们的，等我。爱你的向波留。”
　　“爸真的走了，爸爸怎么就走了呢？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你知道你爸爸要出去？”，妈妈睁着通红的眼睛激动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向晨问。
　　“爸爸有跟我提过一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爸后来都没有动静，我以为是因为你不同意，爸爸不会走了所以才没有说的。”
　　“很好，很好，向晨，你还是不是我女儿，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妈妈抓着向晨的手目眦欲裂。
　　“妈，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把你爸找回来，找回来我就原谅你。我去睡觉了，也许醒来你爸爸就回来了。”妈妈冷声说完，转身走入房间。
　　向晨懵了，这是怎么啦？她美丽温柔的妈妈怎么变这么冷漠了，她还是我妈妈吗？错觉，对，一定是错觉。可是，那紧闭的房门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错觉、不是幻觉。
　　“对，找爸爸，找到爸爸，妈妈就不会生气了，就不会不理我了。”向晨哭着跑出去了，可是一个才九岁的孩子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爸爸了，天这么黑了，深冬的小城路上几乎很少人走了。
　　向晨茫然的朝着前方走啊走，最后，在一家派出所醒来，是一名过路人发现向晨昏倒在地，报警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
　　不久后，妈妈接到通知赶到派出所看到向晨，牢牢抱紧她“晨晨，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那样对你，这不是你的错，跟妈妈回家吧。”。
　　“妈妈，都是我不好，爸爸会回来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他会经常回来看我们的，妈妈你相信我。”母女俩抱头痛哭。
　　从此后，谁也没有再提起爸爸。妈妈开始出去找工作，向晨每天都自己早起做早饭，不再睡懒觉，因为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趴在床边哄她起床了。每天放学回家，家里总是空荡荡的，妈妈总是要到很晚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她的心随着妈妈的脚步声一沉一沉的，她知道妈妈一定是还没有找到工作。
　　那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漫长。妈妈在四处碰壁的情况下，决定摆个豆腐摊维持家用。好不容易等到过年，就盼着爸爸回家了，虽然妈妈没有再提过爸爸，向晨知道妈妈在心里一定是盼望极了的。可是等啊盼啊，没有一点爸爸的音讯，没有爸爸的影子，这是第一次没有爸爸的春节。
　　除夕晚上，妈妈等待的落寞的身影刻在向晨的心上，凄凉极了……。
　　一年又一年，向晨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也在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中慢慢枯萎。
　　直到向晨考上大学那年，妈妈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临行前，只留下了三句话给向晨“晨晨，我不后悔，别恨爸爸，好好爱自己。”
　　……。
　　可是忽然有一天，那个以为从生活中彻底消失的人，站出来说，晨晨，我是爸爸。多么的荒谬、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