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奇怪的小女生和讨厌的小男生 ...
-
依旧凝滞的安静让暖暖心里更显得乱哄哄的，腿上的疼痛也更加剧烈起来。那种痛没经历过的人一定会想像到也不能理解——那是真正触骨的疼痛，疼得叫人觉得背后发寒。
“妈？！妈——妈——”暖暖声音中原本淡淡的冷被撕裂了，变得尖锐起来。不过也是这尖锐，带出了些许的颤音和意外掺杂的女孩儿最原始的娇甜——尽管已经努力地咬住了牙，刚刚十一岁的小姑娘还是觉得，如果妈妈再不从那扇白得恍惚的大门后出现，自己或许就会哭出声儿来了。
“啪嗒”一声轻响，病房的门不负暖暖期待地被推开了，不过门后出现的身影却不是她盼望的妈妈，而是昨天才认识的那个岚雅风，岚叔叔的儿子。今天的他洗净了脸，换上一套新衣服，顽劣的气息少了许多，却意外地有了几分还带稚嫩的俊朗。不过，即使经历了一场动人心魄的初次会面，严格来说他们还算不上是认识了，只是自己在昏昏沉沉的某个瞬间非自愿地记住了他的名字而已。
想到那时混沌的思绪和似乎越来越明显的疼痛，暖暖实在没有心情对他摆出一丝儿礼貌地笑容，原本略显丰润的菱唇唇角不自觉地抿着，有愈见向下的趋势。心里的愤然化成酸涩蹿进了鼻腔，惹得晶亮的泪珠儿在她的眼眶里打起了转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妈妈呢？”暖暖偏过头，不肯直视岚雅风。
岚雅风走到床前的椅子旁坐下：“童姨和我妈她们被医生找去谈话了，岚雅茗去你家给你拿衣服，所以只有我在，你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不用。”暖暖赌气道，语气带着生硬。这之后，便是长长的安静。
“那个……”暖暖的嘴唇轻嚅了好几下，才低低地出了声儿。
“那个……”岚雅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开了口。
暖暖回头，正好对上男孩的眼睛，两个人顿了一下，却又极其巧合地一起开口：“你先说——”话音才落，便觉得有趣，就不约而同地笑开了。
“那个……我就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趁着气氛缓和，小男生赶紧说出嘴边酝酿了好久的道歉：“昨天都怪我不小心，才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对不起！我会照顾你的！”
暖暖认真地看着男孩紧张的眼神，心里一紧，出于直觉脱口问道：“我的脚伤得很严重吗？”
男孩眼里的愧疚更多，依旧直盯着暖暖，郑重其事点点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太伤心，以后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不会让别人笑话你的！”
男孩很有担当的话让暖暖的心凉了个透，乱七八糟的想象瞬间挤进了她已经快要停摆的脑袋，刺骨的疼痛帮她瞬间认定了最糟糕的状况，早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溢了出来。
“呜哇！你赔我！你赔我的脚！”暖暖挣扎着坐起来，压抑了一年的眼泪像大颗大颗地珍珠，瞬间划过腮边，落到被子上，化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水印，然后以让人惊叹的速度连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印记。
“你别哭了啊……”岚雅风束手无策，只能扑在床上扶住暖暖哭得抖个不停的身体。他家虽然有一半是女人，可是他几乎没见老妈和老姐哭过，所以也不知道女孩子哭起来还有这样的声势，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更别说他其实还是惹哭她的“罪魁祸首”。
暖暖用力地推着岚雅风在她身边的手臂——尽管麻药和疼痛让她没剩下多大力气，可是难得她气势不小，攥得紧紧的拳头胡乱打在岚雅风的身上，一边还挣扎着想要掀开盖着腿的薄被子。
岚雅风这才真的着了急，紧紧按住她不断挥舞的手，没好气地叫道：“你要干什么啊！动来动去地再碰伤了腿怎么办！”
“呜~~~都怪你……都怪你！你赔我的脚！你……你……不让我看我的脚……呜呜……它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啊？！”暖暖挣扎不动，哭得歇斯底里起来，嘴里呜呜咽咽地不停念着。
岚雅风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把她话里的意思听了个明白，然后松开抓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奈地说：“好啦，别哭了。你的脚当然还在，不让你乱动是因为你的脚踝二次粉碎性骨折，绝对不能再受伤了——是谁告诉你你的脚没有了啊？你感觉不到疼吗？”
“呜呜呜~疼啊！可疼了！但是脚没有了也会有幻肢痛啊！我的脚没事儿你干嘛那么严肃和我道歉啊！吓死我了呜呜呜~”暖暖继续专心地哭着，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到停下来的迹象，但是绝对比一开始缓和了不少。
“幻肢痛？！你小小年纪都看些什么东西啊！居然想得到这里来？放心吧，我保证你的两只脚还会好好的陪着你。”岚雅风有些哭笑不得，觉得眼前的小女生只有“奇怪”两个字可以形容，无奈地学起自己爸爸的习惯动作。用手托起下巴，打量着这个昨天一派冷静淡然，这会儿却楚楚可怜地吸着鼻子抽抽噎噎个不停的，完全不同于自己老妈和老姐的雌性生物。
好一会儿，啜泣声才渐渐轻缓下来，变成若有若无的抽噎，伴随着哭过之后轻轻的打嗝声，岚雅风喷笑了一声，站起来斜倚在床边，帮她轻拍后背。看见她泪痕犹在的侧脸哭得发红，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愧疚和忐忑。
“喂，虽然……虽然你的脚还在，但是我还是得和你道歉……”岚雅风直直地看着暖暖的脸，眼睛里没有顽皮，只有认真和歉意。“你的踝骨再次粉碎性骨折，胫骨也有损伤，以后走路可能会瘸的更严重……以后腿部的肌肉发育也会受影响……我妈和阿姨就是去和医生商量你以后的治疗方案……我知道这事儿都怪我，我妈和童阿姨都说让我先别和你说，但我觉得我必须亲口向你好好道歉……其实要是我的话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岚雅风越说头越往下垂，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哈哈哈哈——”脆生生又带着柔和的笑声意外地打断了岚雅风的思绪，他诧异地抬眼看去。
“你真啰嗦，一点儿都不像昨天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那会儿真是讨厌死了！”暖暖咧着嘴，眼睛里居然是货真价实的笑意。
“你……你怎么是这种反应啊？”岚雅风顾不得暖暖说他讨厌，愣愣地问道。
“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之前会被截肢的想法吓到了吧，现在反而觉得没什么——不过好奇怪啊，其实我的腿之前受伤，就挺在意的，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诶！不过你可别觉得这样就没有你什么事儿了啊，你还是欠着我的！你得帮我锻炼，陪我玩儿，我叫你怎样你就得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压抑了一年多的心情在这里有了释放的机会；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同龄人让她觉得放松；也或许，只是如她自己刚才所说，在那一刻懂了劫后余生的含义……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童日暖找重新找回了一丝笑容甚至顽皮，虽然眼里还有失落，心里还有刺痛和不安——但是，毕竟，毕竟那层冰冷的外壳已经被意外地打碎了。
太阳又升的高了一些，阳光不大温和地照在暖暖身上，让她的肩膀暖呼呼的，也让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不过看着眼前的男生无可奈何的表情，暖暖笑得更加得意了。
“真是个怪女生……”岚雅风嘟嘟囔囔着低了头，不想让眼前的怪女生看见他也被阳光晃眯了的眼和不管怎样控制都硬是要翘起来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奇怪的小女生和讨厌的小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