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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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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数
我让语乔去找永泰和乐阳,先把事情弄清楚。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人绝望的电话,于是独自办了出院手续。
到家里不到半个小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簪子发呆,门铃的响声把我吓了一跳,我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心里像被绳索系在一起般,我呼吸有些困难,看着语乔慢慢说道:“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山里那间寺庙——”
永泰打断我:“王彬?”
我点头:“他说在我们到那之前,齐星已经提前两天到了,第二天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今天上午,村民发现了一件外套,内口袋里有一张照片,王彬认出了相片上的人……”
“语乔,”我颤声道,“那是你们的合照。”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心里总会觉得有一些抓不着的情绪。按着齐星对语乔的感情,即便犯了错导致分手,也不可能放心让她跟着我去那种深山老林。
眼泪流了下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语乔,原来他早就在那里等你了。”
她抚着脸痛哭失声……
留着小婉在Z市,剩下的人都走向那条通往深山的路途。上次是两个人,这次是四个人。
他们自然不愿意再带着我上路,可我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走上一遭。一路上,只见到一两个自助旅行的驴友和过往的本地人,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永泰虽然是个路痴,办起案来却格外细心。一路上,我和语乔都把山上的种种细节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他都一一记录下来。
这次经过计划,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寺里。王彬父子看到我的时候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我跟陈心和何明海取得联系,诚恳地希望他们能把在山上拍到的所有照片都邮寄给我,他们爽快地答应了。
仔细地问了齐星出现后的一些细节,结果很遗憾,因为他独来独往,线索非常少。估计是想找到山中的美景,为带我们游玩做好准备,我感叹他对语乔的用心。语乔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一行人先到发现齐星外套的地方。越走我就觉得我与语乔交握的手已经濡湿了,我们对望一眼,心里都有点凉,这里分明就离那个沼泽很近了。
我突然想起两个人来。那两个人……我和语乔对望一眼,我明白她眼里的意思,那天晚上,陈心说,他看到一个人影,他出声叫唤对方却没有回答。
我想起当时在那里看到的幻境,一股寒意爬上脊梁,我记得语乔后来告诉我:“你那时要是再走两步小命就交待了。”
走完了石头路,王彬和那个村民不愿意再往前了。
村民有一张淳朴的脸,笑起来很老实:“往后我就不上去了,这是规矩。”
“规矩?”永泰问,“什么规矩?”
王彬笑着解释:“这是我们这边人的信仰,再往上就是神的居所,村民轻易不敢上去的。”
“哦……神?是什么神?”
“芳神,也称作木神,世世代代保佑着我们。”他有点崇敬地说道。
“哦,那这衣服是在这里发现的吗?”
那人说:“是啊。头次上来还没见着,今天早上我小儿子见着,就挂在那树上。”他指了指位置。
我们看着他指的地方,是一棵大树,树很高……齐星不可能特意爬上树把外套挂在上面。
四个沿路而上,乐阳走在前面,他先走到土路的末端,找了个点往周边看了一圈,然后脱下外套,说:“天气还不冷,爬山后就觉得很热,阿星也许就在这里,把外套脱了,放在这里。”他说完,就把外套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因为石头在路口,又是高点,衣服就被风起来,也许是经过几次,最后掉在了被发现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我和语乔、陈心和何明海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不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和语乔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虽然与之前并无太大的区别,但是短短的半个多月,似乎之前那片连绵起伏的姹紫嫣红如做了梦般消失不见。我们仔细看去,确实是这里没错呀,只是绿意黯淡了许多,各种野花也只是零星地开着,走得近些,还能看到露出的深黑色沼泽……我不由抬头去看那道山泉,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流水也不复之前的朝气与梦幻,我睁眼看了很久,也没再看到之前的迷境。
语乔只望着眼前发呆,又慢慢地走过去。
我忙叫身旁的乐阳一起去拉住她,她走的正是我当时走过的路线。我拉着语乔转过身来,她已经满眼是泪:“他是不是死了?”
我负责照看她,永泰和乐阳一起小心地观察地形、拍照,几乎没落下任何一块小地方。语乔靠在我身上,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
“沐昭,我还一直怪他……我怪他这段时间突然没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以为他真的不在乎了……”
“沐昭,我现在原谅他了……我好害怕……”
她的啜泣声在耳边悲伤地流连,我只觉心里沉沉的,酸涩无比。
晚上的时候,大家静静地坐着。空气中迷漫着悲伤的气息。王伯泡了普洱,也在一边静静地坐着,王彬父子偶尔会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我们,我觉得那神情里多少带了点愧疚的意思,他们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不然王伯不会把黑木簪给我。
今天,永泰在靠近泉水的地方还发现了一只手机,看到这部手机的时候大家当时心里都是一沉。
他取出了手机卡和内存卡装进自己的手机里,经过日晒雨淋,竟都没有坏。只是……看了比没看的好。画面最后就是在那片沼泽深处……他用仅有的方式对世人做最后的告别……
几个人在瞬间崩溃,仿佛找到了一个绝望的终点一样抱头流泪。
我知道,没有人能够战胜那种力量,无迹可寻,超乎想象。
语乔病了。通知了齐星的父母后,我们只是被狠狠责骂了一顿……他们只有一个儿子,齐星比他们的命还重!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做母亲的眼泪几乎流干了,我心中更加内疚,而我当下更担心的人却是语乔,她一定更自责、更痛苦!昏睡中的她虚汗直流,一直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我只有腾出另一只手不断地替她擦汗……偶尔她会突然喊“阿星!阿星”,睁眼看到是我们,又默默昏睡过去。
我打电话给小婉,让她把语乔的生活用品带过来,几个人轮流守在她的身边,怕她心里会想不开,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毕竟,齐星也是大家的朋友,心里都很难过。
守了两天后,她似乎清醒了些,小婉几个都叫我先回去休息。
一路上,我是走回去的,风吹来,竟觉得脚步有些不稳,却固执地走着。回到家里的时候,心里开始闷得喘不过气来。我只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直到整个房间烟雾迷漫,而我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恶心屋里的烟草味,这时候才想到打开大厅的玻璃门,天色已慢慢暗了。
冷风无法吹走胸口的烦闷,我拿了茶壶扔茶叶进去煮,然后从桌下翻出啤酒来喝。
茶水的香气风吹便淡。我静静地坐在秋千上,闻着水壶溢出的气息,借用这种微弱的方式来缅怀我那位英年早逝的朋友。
可是,仅管如此,还是无法抚平我心内的烦躁不安,我听见自己在喃喃低语:齐星,你怪我吗……你走了,语乔怎么办……齐星啊……
脸上的泪水混着焦油粘腻腻的非常不舒服,伸手胡乱抹了一通后又一根接着一根地拿着烟抽,不久就开始咳嗽起来,秋千也跟着颤颤地晃。
当我伸手拿酒润喉的时候,一声轻咳从我的左手边传来,近得好像就在我的耳边!我全身一个机灵,转头去看,却空空如也。因为秋千是双人的,我坐在中间,旁边仍可坐下两个成年人。
我想我是烟抽太多了,出现了错觉,或者——我数了数桌上和地上的几个空啤酒瓶——那声音是我自己发出来的,一边想着,一边又拿烟狠狠地吸了两口,才不情愿地摁灭。
把剩下的半瓶填进肚子里,脚上一用力,全身蜷在秋千上,慢慢地摇晃起来。因为是古城,四周的建筑都不高,坐在这里视线还算开阔。随着秋千的起伏,看着起起落落的风景,眼睛也渐渐疲倦……我真的喜欢这样,像生命的最初一般在摇篮里轻轻地摇,身上到处布满了母新温柔的视线,如此规律和缓的节奏,如此的安全舒适……
秋千一直在摇,没有风,它一直摇……
我一时脑袋清醒了一些,却依旧闭着眼睛思索,那几个人都没有钥匙,而我是被他们赶回来睡觉的……难道是小偷?哪有小偷不在屋子里搜刮财物却跑到这里来……劫色?屏住呼吸仔细听周边的动静,正当我快沉不住气的时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响起,我终于睁开眼睛,顿时愣住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