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遇桑田》无聊的木瓜

4、国王与乞丐 他从来都不

　　“从前有一个国王，他荒淫无道，每天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有一天他在街边发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乞丐。国王突然想要戏弄这个乞丐，于是他派人将乞丐打晕，然后带回皇宫，命令所有人把乞丐当作国王。乞丐一开始还害怕，后来竟然放开手脚处理国王从来不管的政事。可惜这个好日子只限一个白昼，每到了夜里，又把乞丐弄昏，把他扔回贫民窟。”
　　“日子一直重复，乞丐开始弄不懂，究竟他在皇宫里的那一段生活是梦？还是生活在贫民窟这一段日子是梦？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于是有一次，乞丐在被搬去皇宫的时候装着晕了过去，发现了真正的国王的秘密。他把真正的国王关起来，自己做了唯一的国王，这段噩梦也就结束了。”
　　谢世唯以平直的声线读完整个故事，古怪地看着趴在他床上软绵绵的两个孩子，只见他们巴巴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像是乖巧的小狗，满满都是“再说一个故事嘛”的意思。
　　谢世唯不由得叹了口气，投降道：“两位小祖宗，这么恐怖的故事你们竟然还能拿来当睡前故事，叔叔弱小的心灵已经被你们伤害到了，赶紧去睡觉。”
　　两只小奶狗爬起来，也不吵不闹，就“啪啪”在谢世唯脸上亲了两口。
　　“叔叔，这个结局不好，”稍大的孩子就在走出病房前又扭头对谢世唯说了一句，“这个乞丐好可怜，大家都不知道活着的是他了。”
　　谢世唯闻言一愣，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一千零一夜那么多故事里面就挑了这个故事。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明白，现在他是否又是像乞丐一样生活在梦里。
　　从2003年回来的第一天，他醒来躺在ICU的病床上，仪器、输液、重症监护没有一样少了。
　　除了之前几乎致命的呼吸衰竭并发症神奇消失了，他的一切并没有任何一点变化。
　　回来的第五天晚上，谢世唯神差鬼使地把自己收了起来的串珠戴在手上睡觉。
　　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谢世唯有点如释负重，心里又有一点不经意的别扭，难道这就是任务完成串珠就失去效力？但他总觉得还有一些东西并没有理清楚。他知道自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变的，他开始留意关于仁济医学院的消息。甚至这两天他看着江小鱼，眼神里充满着探究的意味。
　　“江小鱼，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志愿者团体？”
　　“是啊，青年志愿者协会嘛，你怎么好奇了？”江小鱼一边检查着输液单，一边应着。
　　谢世唯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之前这个志愿者送我一托管包裹了，有点感激他们了，想要了解一下。”
　　“哈？你还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去八卦？是不是送包裹的妹子长得太可爱了？”江小鱼揶揄道，“给你一个机会怎样。我的大学义工工时还没完成，明天有一个在档案馆整理文件的义工是青协组织的，你去替我完成了，你就可以尽情打听了。”
　　江小鱼没发现谢世唯神情微不可见的黯淡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微弯：“好。”她完全震惊于谢世唯竟然没有以“体弱多病”为理由谢绝，这不是赤裸裸的改变么？
　　仁济医学院的档案馆位于新落成图书馆的六层，而老图书馆及档案馆则是现在的新住院大楼所在地。
　　谢世唯来到了档案馆，才不得不再一次承认，几天前的时空旅行是真实存在的。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档案馆没有半点相像，簇新气派的灰白色文件柜，倘亮的大空间一览无遗。
　　在这里没有那扇木制透光的大窗户、枣红色沙发和拥挤的资料。
　　谢世唯拿着块抹布在海量的档案中翻查。
　　2003年大四学生，2004届大学毕业。资料并不难找到，今年的纸质档资料都在新的文件柜里。
　　谢世唯抽出2004届的临床系档案夹，也有厚厚的装订好的一叠。他不着痕迹地藏在自己的外套下，自然地躲到了厕所里。
　　档案整理得非常好，甚至按照姓氏排好顺序，谢世唯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常慈心”那一张薄薄的资料。没什么特殊的经历，除了那一行“2003年因精神疾病原因肄业”。几个大字触目惊心，档案上的铅字变得浮动起来，彷佛变成了影像又映在眼前。
　　谢世唯是没有办法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可怕的经历确实足以击垮一个尚在青春象牙塔的女孩。这也是让谢世唯一直没办法释怀的原因，他是否真的就救了这个叫常慈心的女孩呢？
　　莫名其妙的命运已将他们两人连在一起，谢世唯没办法将眼前她糟糕的结局视若无睹。他拿出手机拍下了档案上的住址，将档案夹收拾完好。忽然又想到了小苹果那张红润润的笑脸，手抚上了档案夹，最终还是没再打开。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想着干嘛呢？谢世唯心里自嘲了一声。
　　谢世唯第一期治疗竟然在那晚抢救以后疗效显著，连夏非明教授也大吃一惊，所以他这一次请假夏教授也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要求他要小心注意。
　　常慈心家就在武汉市内，离仁济医学院也不算远，车程也就半个小时。小区是老小区了，属于附近一间有名的重点中学的家属区。但在闹市中也算环境清幽，可惜是建筑都有些残破不堪。
　　“这里头啊，都没几个年轻人啦，前两年学校在江边那边买了些房子，够工龄的都搬到那边去，就我们这些年老的还在这里蹲着啊。”孙奶奶和谢世唯在小区中心花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谢世唯长着一张长辈喜爱的脸，他说着自己是老职工子弟海外归来，孙奶奶就喜爱得不行，大赞他有出息，更是号称“小区百晓生”，对他有问必答，还深入浅出扩展话题。
　　“我记得我小时候，在这里好像有一大堆玩伴，里面印象深的就是那个姓常的女娃娃，不知道孙奶奶你有没有印象？”
　　“那必须有！”孙奶奶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神采奕奕，“难为你还记得她，这个女娃娃的事，这个小区里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谢世唯心中冒出一丝孤疑，只等孙奶奶讲下去。
　　孙奶奶压低了声线：“她早几年在仁济医学院读书，听说做了自己的老师的小三，后来还不知道怎的得了精神病？”
　　“小三？”谢世唯脱口而出。
　　孙奶奶怕谢世唯不相信，连忙点头：“那些人都闹上门了，我们这些退休的老人家全都看见了，还来了十几个女娃娃，都说是她同学，就在我们这小区骂她把自己的同班同学陷害得很惨，”孙奶奶看了周围没别的人，才靠近谢世唯压低声说：“说她找人□□了自己的同学。”
　　谢世唯脸色发白，孙奶奶见他不对劲，只当他是把常慈心想得太好了，心里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愧疚地安慰他：“这个娃娃小时候是个好的，见到我们总是笑得甜甜的，有礼貌读书又好。后来这样也怕是跟人学坏了。”
　　谢世唯好一会才从僵直中恢复过来，他终于明白了他漏掉了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他从来都不知道，哪一个人是常慈心。
　　不是那个绿化带里的女孩，常慈心是，小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