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请拯救地球！》嬴黎

3、第二章

　　皎如明月、芝兰玉树、醉玉颓山——一瞬间苏仁脑海里划过许多这样的词语。
　　他衣饰华丽，整个人却如那黑夜里徐徐流水上浮冰一般凛然锋利，凌乱长发漆黑如墨，沉沉散在肩头。面容多被额发遮挡，只隐隐看见精致的下巴，好似被云雾缭绕的数数青峰，不现真容、不可攀附。
　　大夫还在愣怔中，白银已笑眯眯的迎上来，一边用企盼希冀的眼光在二人中扫视，一边偷掐了大夫一把，小声道：“看着这么有钱，不坑一把哪对得起自己。待会不许拆台。”又把人让进去。
　　待双方坐定，苏仁已对此人心生亲近之意——举止闲闲有度，神情旷洁自然，与白银形成剧烈反差，他游历多年，却也鲜见。
　　于是大夫很好心情的看着对方说明来意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期间白银也对收到的钱袋重量感到满意，最后来客留下用膳也顺理成章了。

　　在白银快乐的在厨房准备午饭时，二人正在花厅进行气氛友好而热烈的谈话。
　　对面男子端坐在圈椅上，姿势恰到好处的显出一点放松，嘴角含笑，眼睛虽然看不清楚，但仍能感觉到投注过来的视线里有认真而专注，先前还云遮雾绕的远山青黛一下显出真容，苏仁心想，这位公子更加可亲了。
　　“谌卮。天难谌斯，卮言日出。先生随意称呼。”
　　苏大夫恍过神来，把眼睛从对方脸上拔下，笑眯眯地叫了一声谌卮，对方回了声苏仁，两人同时放声大笑，又同时收音，彼此对望，眼底都有惺惺相惜。
　　“我早年游历山东之时，曾机缘巧合得草木谱，虽不知其真假，不过其中精妙非常，亦有可观之处。”
　　“当真？不知……”
　　“当然。”
　　……
　　“特别是黎州崖山所产老君眉，其甘醇之味更在……？”
　　“抱歉，我对茶没有了解……”
　　……
　　“你还会相命之术？”
　　“略通而已。”谌卮摇摇头，轻叹一声眉间蹙起，面有隐忧。踌躇犹豫，他才慢吞吞道，“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苏仁早在对方叹气之时便想出口询问，不过心头一阵似有还无的酸痛挤压感涌来，让他咽下即将脱口的话。
　　良久没等到大夫开口，谌卮又叹一声，几不可闻。终是说道：“我观你面目气血，是福泽深厚之相，更有通灵聚财之阵，不过少年时有一大劫，渡劫后方呈平和顺遂……依我之见，劫数……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苏大夫起先还认真聆听，到后来却板着严肃脸生气。身为一名考过秀才、见过世面、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好好大夫，他并不相信命运鬼神一说。不说他曾在路途中所见所闻种种神棍招摇撞骗之事，就说以前在他与养父苏艾在蔡州亲身经历过的一事，他也不信。
　　大约是他八岁的时候，苏艾带着他从南方北上，途径蔡州一个小村，名叫河口村。天色已晚，爷俩想着就近投宿，敲开了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风霜经历都刻在了深厚的法令纹上，听老苏说过来意之后侧身把他们让进去。
　　进了正屋，一家人都围着炕坐着，有个小孩和小苏差不多大，另一个稍微大些，还有一个妇人，看见他们进屋了正从炕上下来；炕头坐着更加年老的一对夫妻。
　　说明来意以后妇人去了西屋热炕，小苏自觉过去帮忙，老苏和屋里几人说起话来。等小苏烧好柴端着热水进门时，苏父已经在整理被子了，看见自家儿子温良孝顺的样子便带出了笑，后来又把笑敛了回去。
　　爷俩梳洗好后歇下，因为小苏白日赶路累极，很快便睡熟。不知睡了多久，小苏突然被一阵哭声惊醒。
　　那是女人的声音，压抑的啜泣呜咽在这深夜听来竟然不觉诡异。
　　他起身想出去看，被边上老苏拽了回去，“好好睡。”老苏说着把手放到他背上拍了拍。
　　既然父亲不让，他也就躺下了，开始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小憩了会，便被老苏叫醒，两人拎了包袱出门前，他看到父亲往枕头下塞了些银子。
　　老头在院子里站着，看见他们出来点点头，开开院门目送他们远去。
　　那时天刚蒙蒙亮，爷俩相互扶持着走，刚到村头的时候，迎面碰上一群老者，为首的人戴高冠，宽袍大袖佩芝握兰，往他们来的方向去。老苏拉着他避在一旁，待这群人走过才上路。
　　小苏脑海里千头万绪，满心满腹的疑问，却又直觉不能出口，跌跌撞撞跟在越走越快的父亲身后。
　　“你以后会明白的。”日出时分，已经抵达了城门的苏父道。
　　苏仁在其后几年里渐渐明白了那晚所发生的事，加上在外经历，便不信神鬼命运一说了。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厌恶，现如今谌卮这样说，正犯了他的忌讳，又加上江湖上行骗的神棍大都一身仙风道骨相貌堂堂之人，更是不喜，只是可惜了一副好相貌。他暗自想到，不接话了。
　　谌卮看他微垂着头，默然无声的样子，也稍稍偏了脸，眉目隐在影翳之后。正巧这时白银过来招呼吃饭，二人也便起身同去。
　　席间气氛古怪，白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停朝大夫使眼色，通通被大夫无视。

　　谌卮向送出门的大夫与白银告别。看着苏大夫勉强说着挽留之言的笑脸，他如常以对，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嘴角含笑。

　　待谌卮打马离去，白银拍拍手掌杀气腾腾的转过身来，吓得要回内堂的大夫一个激灵，迅速挂上了三号大夫牌人畜无害温和柔软笑容，同时用眼神卖萌。
　　真白怒气值满格神挡杀神银姑娘化身雷公，一字一顿道：“苏仁！没有一个合理解释！你死定了！”
　　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的苏仁大夫表示，有一个爱财如命的管家兼侍女兼大厨兼药童并脾气不好的漂亮妹子，真的……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