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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尽天明 噩梦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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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白色的诡秘花朵,傲然的开满了蜿蜒的湖水两旁,晏七夜徘徊于雾气弥漫的水岸边,神色迷茫,这是梦吧,只有梦境里才有这样绝美的花朵。这样想着,双腿便不自觉的迈向雪白色的花丛中,眼睛不由自主的被眼前美景吸引住。
这是……悲剧之花,卡萨布兰卡花。晏七夜对于穿越前的种种已经模模糊糊,但关于钟情卡萨布兰卡花的记忆,从未忘却。这种钟情,比起喜爱来说,更像是引为知己般的了解和默契。
卡萨布兰卡有八种花语,其中最令她着迷的是——永恒的美。在晏七夜眼里,再美丽的事物终有一日会颓然凋败,走向毁灭,倘若在它最美的时候将之终结,如同制作最好的蝴蝶标本,永生将不死的灵魂囚禁在金色的牢笼中,纵使生命已逝,然而这一份美因为及时的扼杀而永久遗留于世。这是对花语永恒的美,最好的解释。
“哈哈哈哈!看来你挺清楚的嘛!不愧是我唯一认同的人类。”兴奋的声音响在耳畔,晏七夜手里的花朵幻化为一张扭曲的老人脸,它颤动着脑袋打量着晏七夜,刺骨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晏七夜并不急于放开手里不人不鬼的怪物,只是皱着眉,静默的看着它。
怪物森然的笑了,“嘿嘿嘿嘿嘿,人类,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是迹。”晏七夜并不打算和它打马虎眼,手慢慢的放开了它,“关于未来,我并不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没有必要知道。”
迹眼神怪异的瞅着眼前的人,下一秒,如同跑马灯一样,怪异的小脑袋在花丛中飞快的忽隐忽现,看着此景的晏七夜不觉头疼起来,只觉得这个怪物与钟离云歌在古怪这一点上莫名的契合,这样一想,她之前听任师傅而吃下迹的行为确实是有欠考量,认识到这点的七夜更加头疼。
“嘿嘿嘿嘿嘿,难不成你以为你师傅让你吃下我只是单纯的为你好吗?你难道丝毫没有怀疑过?人类,愚蠢的人类!”小脑袋似乎能读到她的心,以诱惑的口吻催促她:“呐呐,踏进我的梦,我会带你见识人类的虚伪,揭开所有人的假面,你的内心不是一直都不相信任何人吗?为了证明心中所想,唤吾之名……唤吾之名!”
晏七夜注视着它,嘴角噙着抹不屑的笑:“是,至始至终,我都不曾相信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你!真可怜,不是人类却比人类愚蠢。”再不理睬它,晏七夜掉头,即便走不出去,也要远离这个怪物。
“狂妄的人类……狂妄的人类!嘿嘿嘿黑哈哈哈,你认为……你能拒绝我么!你我已然融为一体,你摆脱不了我的!摆脱不了!”说话间,小脑袋豁然张大嘴巴,一刹那,晏七夜眼前漆黑一片,她想了想,无奈的发现,此时的她应该是在某只怪物的肚子里。然而当她转过身时,一面巨大的镜子迅速占满她的视线,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臃肿的身影,钟离云歌。
他背对着,庞大的身体将和他说话的人遮掩的严严实实,他的话却还是一字一句的清楚的传了过来,“若有一日我坐化升天,请你务必立即杀死七夜,无论用什么办法。”
接着画面一转,钟离云歌吐血倒地,涣散的眼神看向她,“七夜,过来,来为师这里,为师有话和你说……”镜子里的她急匆匆上前,下一秒,钟离云歌从怀里掏出一把刀直直的刺向她,紧接着镜子里洒满了妖艳的血花,鲜红的,温热的,美丽的,残酷的……一场梦。画面中的场景逐渐黯淡,镜子仍然立在那里,然而在晏七夜的眼里,镜子表面依旧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像是那具尸体脖颈上喷涌而出的血液。
晏七夜忽然大笑,直笑的秀丽的脸蛋呈现出扭曲怪异的模样。
“人类,你笑什么?”蓦然间眼前光亮一片,场景变换回来,迹打量着笑的莫名其妙的晏七夜,“现在你该唤吾之名,订立契约,成为吾之主,你将继承我的能力,天地之间,为所欲为!”
晏七夜止住笑意,回眸,禀然的目光牢牢锁住它:“不过区区读心术罢了,不要将我看作一般的凡夫俗子,诱惑我的代价——你,承担的起么!”话落,可怜的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话的含义,一阵窒息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它,挣扎着,嘶哑着嗓子叫喊:“不——要!”
睁开眼睛,晏七夜坐起身,掀开被絮,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心里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之前吃迹时,她曾背着师傅询问过关于迹的事情,虽然众口不一,但是得到的情报在今夜得到了证实,吃下肚的迹其实并没有立即就死,而是寄宿在人体内,午夜梦回间会诱惑人类与之订立契约,最终订立契约的人会因力量反噬致死。至于迹说,钟离云歌让她吃下迹是别有用心,可是这又如何呢,她心甘情愿,无需他人多嘴!
晏七夜抚了抚胸口,自己是凭着意志在迹的梦中强制醒来,但是明晚又该如何呢,这样纠缠始终不是办法。皎洁的月已然高高挂起,夜还很深,困意猛然袭来,她终于抵制不住,在轻缓的流水声中缓缓睡去,夜尽,天明。
行了两天的水路,终于,饮醉城近在眼前,婉拒了狄安送行的好意后,钟离云歌一行便踏上了去饮醉城的路。
饮醉城是西晋京都,当朝最繁华的天子之所,也是谜最多的城市,在这里,有就连和尚进去以后便再也不想出来的雅居,莫逆水榭,有王公贵族金光灿灿的进去再灰头土的出来的销金窟,骰子楼,也有令男男女女疯狂爱慕追求的男妓场所,公子轩,而这些压根不及緑颐湖边人人闻风丧胆却趋之若鹜的黑店,凤仪客栈。有人就问了,区区客栈,不就是解决吃住问题的住所,怎能及得上上述种种风花雪月之所?莫非这凤仪客栈是皇亲国戚开设的不成?那就更不对了,皇亲国戚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开黑店呢?哎哎,各位客官不急,女主角的师傅可不是个轻易错过热闹的人哪!更何况,他不去凤仪客栈也是个大大的困难,因为这间客栈……是明目张胆的黑店!
此时的晏七夜因为师傅和此间主人的关系正坐在莫逆水榭内,而钟离云歌早已不知去向,晏七夜环视着周围,这便是连和尚也出不来的水榭佳所,并不是有露骨的风情,也没有艳丽绝色的美人,只有重重淡蓝色的水幔围绕着亭台楼阁,以及知性解意的知己。是的,不是美人,而是知己。这里的女人都极其聪明,一眼就能看透了客人的需求,像心理医生一样为你解答疑惑,无论你是心理还是生理……有趣。晏七夜仅仅绕了一小圈,阅遍了莫逆水榭,每一个客人临走前都是一个表情,满足。
这时,一个身着瑰丽长裙的女子从阁楼廊下缓步而来,发若墨染,腰身款摆,姿容清丽,眸色温润,气质玉成,当真好一个妙人!仅仅只是看着也是极舒心的。那女子正是朝着晏七夜这边走来,晏七夜也不动,有条不紊的将杯中清酒缓缓饮尽。
“姑娘,我名弦音,此间头牌之首。仙尊吩咐我好生伺候你,敢问姑娘贵姓?”
仙尊?她怎么不知师傅有这等响亮的称号?不知师傅和此间的主人百草霜到底是个什么交情,想必是他年轻时不经意惹下的情债罢!呵!回过神,晏七夜有礼的微笑着:“晏七夜,你叫弦音?那么,你打算怎么伺候我?”语气,十分温柔,却是有故意调戏的成分在。
弦音似乎愣了愣,紧接着面上绽放出比方才更加温和的微笑:“七夜姑娘,凡是来到莫逆水榭的客人们,我们无一例外的以询问为开头,姑娘只需回答弦音几个问题就好。”
晏七夜唇边的笑意加深,并不拒绝,知道这是师傅为了套出她内心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设下的局,只可惜,莫逆水榭的头牌之首注定输在她的手里。试问,连迹的诱惑都不为所动的人怎会轻易被尔等催眠术诱骗入局呢?
女子拍拍手,廊外的水幔被放下,屋内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弦音发上耀眼的银钗和越发妖艳的眼眸,优雅的唇形一张一合:“七夜姑娘,现在请闭上眼睛,随着我的指引,你将踏上一段漫无边际的旅程……”
“……”
“这个梦里,有一阵诡异的黑色烟雾团团笼罩着你,困住你,此时你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河水,你听到窸窣的声音,一条又一条柔软湿滑的物体紧紧缠住你的脚,攀爬上来,你竟怎么也挣脱不开,你很焦急,很懊恼,很愤怒!你准备用手去拨开那些怪物,却突然发现你的胳膊没有了,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晏七夜靠着非人的意志才没有被完全催眠,只是听着弦音的催眠,此时她的意识有一半已经已陷入昏沉的梦里,人偶般的行走在漆黑恐怖的梦里,刺骨的冰冷围绕周身,诡秘的雾气像水蛇一般紧追而来,胸口上攀爬着不明物体,直令人恶心呕吐,不得不说,弦音的催眠术很成功,竟然将她一半的意识带入梦中,操纵着她的灵魂。
她很想看看弦音的催眠术到底能厉害到什么地步,于是十分配合的回答她:“努力挣脱,逃离一切噩梦。”
弦音很是满意她的回答,便更深一步的想探入她的内心领地,然而未料到这也是晏七夜自己也不知道的危险地带,万万不可触及。
“现在你挣脱了所有的桎梏,正在梦里全力奔跑,你很累,却不能停下,不能回头,因为后面是死神!是噩梦!你只有不停的奔跑才有活命的机会。这时,前方不远处透露出一丝光亮,你觉得那是希望,于是拼命奔跑,终于,你到达那里,掀开帷帐,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