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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意外 韩清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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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建武十八年夏
外面骄阳似火,官道上人来人往。
远处有嘹亮的呼喝声,时不时有街头小吃的香味隐隐蔓延开来。
韩洛斜斜地倚在窗边,看着外面车马如龙不断穿行,心中无端端冒出几缕向往。
她看看身上的素白色裙衣,轻轻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轻巧地穿上木屐,踢踢踏踏地走出门。
出了茅舍,她无所事事地绕着门前浣衣的小溪流绕了一圈。
她清丽优雅的身影倒影在粼粼的水波上,有葱葱绿叶落下,漾出几圈涟漪。
水面上的少女明媚动人,眉目娆丽,一袭白衣却素淡至极。
韩洛抬起头,手绘目光,纤细的手指绞着乌黑长发,那上面的绢纱花一颤一颤,娇艳灵动。
她正要在往前走,从溪流对面就有一个人叫住她。
“阿洛!不得了了!”
韩洛一回首,便看见对面的常嫂子向她招手,神情急切。
她心中倏忽一顿,二话不说,提着裙裾快步跑过栈桥,向常嫂子跑去。
常嫂子见她步履凌乱,面色发白,也是快步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阿洛,你家阿清在前头街上闹了事,现在还在千金堂。”
韩洛大病初愈,又听得此事,嘴唇也不禁颤抖起来。她点头谢过常嫂子,脚下木屐啪啪作响,提步就往前街奔去。
她一路跑,长发和裙裾都飘扬起来,乌黑的发衬着雪白容颜,更是貌美惹人怜爱。
沿街有街头喜好滋事的少年瞧她娇憨美丽,几双眼睛一对,都是骨碌碌地转了三转,朝她远远走过来。
韩洛冷着脸,脚下的步子也微微放慢,她嘴唇紧紧绷着,脸色也很是难看。
那几个少年嘻笑着,其中一个高挑的少年就要上前摸她的头发。
韩洛敏捷地朝后退了一步,寒声道:“几位君子定要当街为难一个小姑子?”她面色凛然如雪,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也迸出冽冽寒意。
为首的布衣少年轻佻地笑了笑,玩味道:“阿洛何必如此见外?并无甚么事就与我等出游一番如何?”说着就要上前握住她的手。
韩洛轻笑一声,正欲答话,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便插进来。
“尔等皆无耻之徒!”
韩洛抬首一看,一个蓝衣公子面色不善,侧身挡在她面前,右手按着左腰的剑鞘。
他身穿白色襜褕蓝色外袍,身姿笔直,声音却金戈铁马,有杀伐之声。
接着他回首丢给韩洛一个手掌大的金饼子,低声道:“我家主公听说尔弟有难,命我暂且挡着。事不宜迟,快去!”
韩洛见他衣服用银线压了一条边,用料不见如何金贵,却是精致至极。她心知是贵人相助,也不废话,感激地点了点头,把攥着的金饼子放进怀里,飞快地往街角跑去。
她风风火火冲进千金堂,里面的千金堂伙计连忙招呼她到里间,一面絮絮叨叨地向她澄明事实。
原来是洛阳城中有名的富商想娶她为妾室,正巧遇到韩清,便与他说了要下聘礼。而韩清护姐心切,那里肯答应,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这便送到了千金堂医治。
韩洛怒从心起,闻着里间熏人的药味,心头一阵烦躁,单手掀了帘子,快步走到床榻前面。
床榻前有着一盆盆血水和沾满血色的白布,看着触目惊心一旁的伙计看她来了,轻声嘱咐几句不要乱动云云,便斜睨了韩洛一眼离开了。
床榻上的韩清见她来了,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欣喜,接着看她乌云压顶一般的神色,低着头愧疚地嗫嚅道:“阿洛,是我不好。”
韩洛恨恨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又见他身上缠着白布,神情也是极为委屈,不由软了声音道:“可再敢了?”
韩清咬着唇扁扁嘴,看看四下无人,眼泪就滚滚而下,抽噎着道:“姐姐,那富商着实可恶。姐姐清白之身,怎能任由侮蔑?阿清忍不得。”
韩洛凄然一笑,她轻轻抚着韩清的头发,轻声道:“阿清不必担心,姐姐定会叫你过上好日子。”她眼神凝结,想起过往的事。
先汉时期,韩家也曾是清贵世家。而先汉后期王莽专权,建立新朝。而绿林军赤眉军跟着刘玄和刘缤刘秀兄弟起义。
最终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汉光武帝刘秀在鄗自立为皇,定都洛阳,至今已有十八年有余。
韩家在战乱中逐渐没落,流落到洛阳城边缘的农家,在此插根已是二十年。
韩洛姐弟自幼丧母,父亲也是大家学儒,家教极严,因此二人都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之人。
一家人靠着韩固在茶馆儿说书,每月不到一百枚铢子,倒也支持着下去。
然自从前年韩固病逝,姐弟二人便无依无靠,只余下家徒四壁。
韩洛比韩清大两岁,自幼是长姐如母,一手操持家里内外事务。平日里就做做衣裳卖给成衣坊糊口,一月也只能勉强果腹,不可能吃饱。
好在韩清听话乖巧,也省了韩洛操心。
两人就这么挨了两年,倒也相安无事。
韩洛微微出神,殷红的唇角抿着,神情有些恍惚。韩清心中担心,连忙扯了扯她,唤道:“阿洛!”
见她笑着转过来看着她,韩清心虚地低声道:“姐,这药费该如何是好?”他歉疚地搓着手,嘴唇还显着青白色。
韩洛叹气笑道:“途中有贵人相助,这点药费不成问题。”她拿出怀中的金饼子,在韩清面前晃了晃,神情得意。
韩清惊喜地望向她,眉角眼梢皆是喜意,连带着脸颊也红润起来,就要伸手去拿金饼子。
韩洛抽回手,另一只手把他按回床榻,又将金饼子放回怀里,替他掖好被子。
她朝韩清勾了勾唇,绽开一个笑意,转身出了里间,笑意却渐渐消退。
在外面站着的伙计见她冷着容颜走出来,迈着小步子走道她面前陪着笑道:“阿洛,这……”他眼神所示不言而喻。
韩洛心下冷笑,只是从腰封细带中取出一个丝质的小袋子,沉甸甸的都是铢子。
她摊开莹白如玉的掌心,倒出足足有一半铢子放在那伙计手里道:“这些该是够了罢?余下的就赏给你们,照顾好阿清。”
一众伙计都诺诺应是,低着头各自奔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