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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仇恨生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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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向怜茉,道:“你去把她的袖子撩起来。”
怜茉怯怯地依言做了,脸上竟有些恐惧。怕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重重地划在连碧娆莲藕般的手臂上,殷红的鲜血配合凄厉惨叫声落在她的罗裙上。这还是今日她特地穿上来见皇上的,可惜谁也没顾得上看就被血染红了。看着妖娆的,鲜艳的血色,我的喉咙冒上来成千上万的恶心。
画陵冲过来夺去我的匕首,大惊:“小主,这种事让我来即可,你怎么可以亲自动手?”
我忍下喉咙里的不适,压住内心的恐慌。
“我要亲自动手,我要亲自讨回来!”
要在深宫中生活,我必得学会狠心,要学会波澜不惊。这只是开始不是吗?我怎么可以害怕?这样懦弱的我怎么替姐姐报仇?
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阻止:曾几何时,我还是孩子般的天真善良,如今却要亲手把一个人推入死亡的深渊?我怎么会变得这样狠毒?这样蛇蝎心肠?
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的吐意,腹中涌起一大片连带着的翻涌,叫嚣着冲出喉咙。而连碧娆那张因为痛苦扭曲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她眼里的仇恨如滔天大浪简直能将我淹没。吐着吐着,我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怜茉伏在跟前,泪眼朦胧地模样甚惹人心疼。我抬起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引得她大喜,紧攥住我的手。
“小主,小主……”一声一声地唤着,其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问:“我睡了多久?”
怜茉这才反应过来,忙回答:“小主自落霞宫晕倒后已睡了一天了。皇上一下朝就来探望,这不,才走不久。”
我坐起来摸摸她的头:“我没事。”
怜茉抿着嘴将头靠在我胸口微微颤动。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怕我出事。
我又问:“她死了吗?”
怜茉猛地抬起头,泪光又涌上来,点点头。我看见她眼里的惊惧。也是,她和我一样也才十五岁,怎么见过那样的场面?看我命画陵掌她的嘴,又用匕首切她的肤,她定是怕了我。也罢,连我自己都会怕的事怎么能勉强她镇定自若?
狠下心肠是我必须学的一课,逃不开亦躲不掉。
我又问:“画陵呢?”
怜茉眨了眨眼,“她在熬药。我去叫她来。”
空旷的屋子里开始只剩下我一个人。将手臂环起,却愈发觉得可怕。手指上的血迹已不见了,可连碧娆的脸却一再地在我面前晃动,她的憎恨、厌恶、不甘开始充斥着我的脑海。她在向我张牙舞爪,她伸着枯白的手仿佛要来向我索命。脖子被累得难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杀了一个该杀的人,我没有错!
这个时候,一双手紧紧抱住我。我的脸触碰到她洁净的脖颈。她拍着我的背,缓缓道:“你没有错,你没有错……”
画陵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很快就能使我安心。我抬头看着她的脸,美目灵转,柔和的轮廓在我眼里投下淡淡的颜色。我抱紧她,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问:“我是不是太残忍?”
画陵的手依旧在我背上轻拍着,她回答:“不,你是太善良,所以才会内疚。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怜茉。何况她本就该死。她那样的性子在宫里是如何也活不长久。你不过先别人下手。”
触上她柔软的目光我会觉得心安。
画陵抬起手,理好我凌乱的头发。她的手温温的,手臂上的伤痕还如杂乱藤蔓附着。她告诉我:“你很久没哭了,这样也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倾城醒了?”
远远地就听到姜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心下一惊,好怕他看见我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可惜还未等我成功将自己塞进棉被里,龙涎香味道已将我团团围住。
姜玉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似是将人疼进骨子里。他轻轻问我:“怎么去一趟落霞宫就病倒了?”
我往他怀里躲一躲,道:“忽见一个朝夕相处的姐姐成那副样子,心有不忍。倒叫皇上挂心。”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你怎么如此善良?她不值得。”
善良?你若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还会这么说吗?我虽不够狠毒,但善良是再也回不去的。
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静静看着他:这个世间无双的男子脸上有几分憔悴,几分疲惫,怕真是为我操心了。他见我直直看着他,忍不住舒下眉头调笑道:“倾城看什么那么出神?”
我这才急急收回目光,脸红了一大片。
他笑罢,对下面吩咐道:“把药末拿上来。”
高立忙递上一盒精致的药末。我正想问却见他打开来,里头是南海黑珍珠粉和珍璃翡翠碾合的粉末。他得意地欣赏着我吃惊的表情:“这是朕特意为你重新调配的。朕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南海黑珍珠和珍璃翡翠皆是贡品,世间罕见,就是皇宫中也不多备,而仅有的已让上次的毒药污了。想来他为了这两样东西煞费苦心。心中暖暖的,又该如何不感动?
仅有熟练地用水将药末揉匀,小心抹在我的脸上。我慌忙闪开,他却牢牢定住我的脸。
“这些事让画陵她们来就好,怎么能劳烦皇上亲手?”
他温和地笑着:“怕什么?倾城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眼他的鼻,一一映在我的眼眸里。虽然从来没有爱过,但这一刻我却能深切地感知体内对于他的渴望与眷恋。我甚至有想将他一辈子捆在身边的愚蠢愿望。
高立不适时的凑上来道:“皇上,蔺华宫那边说皇后的身子似是不大爽。”
姜玉的手滞住,连带着面色也焦急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皇后要紧,皇上且快去蔺华宫。”
他看着我,然后吻过我的额头。
“你真懂事,我晚上会过来。”
然后他的脚步随着身后纷纷攘攘的声音一一远去,连带着我那颗刚刚还跳动不已的心。
她们都说皇上最爱的是皇后。她们都这么说。
香炉中冉冉升起的青烟也仿佛在垂泪不语。
那天晚上姜玉食言。他呆在蔺华宫里一整晚,那里的灯暗去的时候我躺在丛槿殿冰冷的床上,闭上眼,满满的黑暗将我包围。仿佛我剩下的,只有它们的怜悯。
既然配好药,我的“弱肤病”也自然该好全,也理所应当地该去蔺华宫里请安。入宫为妃已两月有余,至今也没能见上皇后娘娘一面,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今早我精心挑选一件暗花细丝褶缎裙,上身着浅色罩衫,门面上的妆容只用细粉勾勒勾勒,发髻上别起一支柳木长安镶玉簪,既不显妖娆也不失庄重。
出门不过百步便撞见易罗襦与雁婉儿一行。她们两个进宫以来还未侍寝,因此都仍是顺常的身份而已。
“少使万安。”
向我行完礼,易罗襦与雁婉儿竟就着礼跪在地上不起。我惊疑着,问:“两位顺常这是怎么了?”
心下却已经猜到几分:当日,连碧娆欺我太甚,杜璃助纣为虐,而她们两个作壁上观。如今我已跃然成为得宠最盛者,连碧娆已经命丧黄泉,杜璃也连带着失了势,她们两个地位都是最末,只要我有半分怨恨,她们都无法再后宫中安然求生。是以作出此举。
“少使当日被恶妇刁难,我们未能略尽绵薄之力,心中有愧。本想着前来探望,可惜皇上下旨不许人打扰只好作罢。我们只知人微言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日日在宫中为少使祈福,保佑少使的病况早日痊愈。如今见少使安然无恙,金体安康,心中欣喜,是以跪地还愿。还望少使不要见怪。”
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巧妙:袖手旁观略略带过,极言她们对我的关怀之情,好似我本应感激涕零。虽说这样明显的示好,但是见风使舵的人即使收为己用日后必然旁生枝节,何况我对她们的行径极为不齿,若不是众人皆在,我实在懒得搭理。
“顺常言重。你们为本少使用心良苦,我心中再感动不过,怎会怪罪?”
搭上她的手将其扶起:“你们可是前往蔺华宫?”
易罗襦点点头:“想来少使也是了。不如一同前往?”
本倒是无所谓,我也便点下头。
以前来宫里探望姐姐的时候我只能躲在纯玫殿里,见过的也都是偏殿,而蔺华宫之大气华丽让人却有眼前一亮之感:偌大的盘岚缦廊将宫殿围住,廊道上精致雕刻着白玉镶就的狮身,庄严不乏精美,于日光下闪着鳞次栉比的光华,更将中间围着的那座形似凤凰于飞的宫殿渲染出不染世间尘埃的空灵。这座宫殿的存在宣誓了皇宫之中不是仅有富丽堂皇,却也有着细腻出尘的一面。那些浮动的,随着风的姿态恣意摆动的堂前牡丹,她们肥硕的花瓣洋溢着高贵不屈的神韵,每一朵都被人以最美丽的方式打开,以最丰满的姿势欣赏。它们堆砌出的青石铺就的台阶通往的正是那座嵌在中央,如诗画一样不可触及的宫殿——蔺华宫。
一路上易罗襦热心地向我介绍着在座的各位妃嫔。我粗略看了看,姜玉的后宫虽说规模足够大,但称得上位分的也不过寥寥数人,高位的更是只有皇后与丹砂夫人,再下来就是莫容华以及宁美人。其余的,也就孟若水的长使与自己的少使之位。
说到孟若水,姜蝉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一眼:那人曾在萍水相逢之际救自己于水火,可谓恩人。可是那边却一直无动于衷,连目光也懒得放过来一点。
我想了想:也是,如今我是与她分宠的人,她怎么还能对我友善?
这个时候,丹砂夫人缓缓从殿外进来。
那女子美艳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