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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海深仇 ...

  •   语默轻轻地对我说:“该回去了,是时候浸药浴。”
      我沉默地点头,随他上了马车。
      没有姐姐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我一日日长大。我在等,等我十五岁那一天到来。
      画陵在妆奁前为我梳头,那本是以往姐姐日日为我做的事。画陵执着木梳从头梳到尾,细细地拢着我的发,她笑着对我说:“小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恐怕这世间也唯有倾城二字能配得上小姐。”
      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黛眉似柳,映月如眸,腮凝新荔,皓腕霜雪。只是嘴角少了当年的天真无邪。这几年我日日贴在语默身侧跟他学医药之理,从卜芥到广白,从大蓟到元胡……这些本是我不喜欢的东西,但如今却能一样一样配制得很好,或毒药或解药,或相生或相克。我想,这些日后在宫中我定是用得着。我要学,歌长便教。从来如此,他不问为何。也许因为能看透我。若是看得透,何必再问?
      画陵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枝桃花,纤细的模样叫人难以想象外头仍是春寒料峭。她捧着花插入我的发髻,说:“这不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她自小跟着我,我所学的她皆略知一二。但我并不答她。想来她也习惯这些年来我甚少说话。
      从镜子看见语默的身影,画陵知趣地退下。他走近我,玉一样的无暇面容靠近我的呼吸。他抱起我。瀑布般的黑发扫过我的脸。今天他只别了一支玉簪,十分笔挺的模样。
      “该去药浴了。”他看着我。
      我乖巧地点点头,由他抱着我踏入池水。
      这些年来,药浴的药性不断增加。我常常只消浸一个时辰就能晕厥。所以,常常都是他抱着我一同浸药浴。
      他递给我一颗药,很快我便昏昏沉沉贴在他胸膛睡着。药里加了些许沉香,能让我免受痛苦的煎熬。等我一觉睡醒,语默已经带我走出药池。他润湿的头发贴着漂亮的锁骨滑出晶莹水滴缓慢流下。他正为我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我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上他身上唯一一抹温暖的颜色。当我的舌尖伸入他口中,他的身体莫名一阵战栗。继而开始怀抱住我,双手在我的背脊上游走,舌尖却愈发剧烈地掠夺我口中仅剩不多的空气。我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呼吸,都紧紧依附着他。如终年缠绕大树生存的藤蔓,离开他就会支离破碎。他的手经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身体有一种火热的脉动,像蛇一样蜿蜒地试探我的神经,小心翼翼将我的理智一口一口吞噬。他的胸口别样地发烫,背脊上渗出微凉的汗渍。他压在我身上,狂躁地亲吻我的脖子、手臂、锁骨,紧紧挽住我的腰不愿让我动弹。
      “我要进宫,帮我。”带着凝重的喘息,我说。
      他静静看着我。我才望见他脸上晶莹的汗珠,衬得他愈发如出世的仙人。也许是我看错,他那双终年冰冷的眼里居然闪过失望的神色。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推开门离开。
      我直直地望向门外。以往,不论什么他都会答应我。但这次,连他也不帮我了吗?
      画陵站在身后为我梳头。我问她:“可有看见语默?”
      她摇头:“连小姐都未见着,我自然不知。”
      自那日以后,我再没有见过语默。每次浸药浴之前都会陷入昏迷状态。只有几次实在痛得要命才会稍微清醒,依稀感觉得到身后站着一个人。而药力的上涌又实在让我没力气睁开眼。
      那一日是我十四岁的最后一天,也是我依附药浴的最后一天。当画陵喂我吃下药丸之时,我仅仅含在嘴里,待她一转身便吐了出来。我要保持清醒,我要见到语默!果然,他来了,抱着我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骨瓷杯。我一直闭着眼保持清醒,尽管身上的剧痛让我的浑身有被撕裂之感,但我忍住了。
      语默为我系好衣带,低下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我趁势环住他的脖颈。
      “不要走!帮帮我吧?”
      他轻轻地扶住我的腰肢,手心上传来一阵一阵的暖意。那张英俊清秀的脸庞闪过一丝哀伤。
      “我已为你安排好一切。明日便离开吧。”
      我怔愣看着他。原来他早就答应了我。也是,他从来不会拒绝我。我扑进他的怀里,信誓旦旦地对他言语:“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就嫁给你!”
      他的发丝是浓黑色的亮丽,混着淡味的宿雨香。很久很久,他的声音响起:“不必了。”
      然后他迅速推开我,他的脸又开始变得苍白而透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他没有来送我。我明明知道他不会来送我却依然在风里等他。画陵捂着我的手止不住地呵气却并没有说什么。她是知道我的,所以也明白她劝不动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转身对她说:“上车吧。”
      一路上我躺在画陵怀里。今日事脱离药浴的第一天,十五年的病魇要想一次革清谈何容易?道路颠簸,引得我忍不住地咳嗽。画陵从怀里掏出几粒药要喂我吃下我却拒绝。
      “入宫后危险重重,如果我连这点小痛都忍不了谈什么为姐姐报仇?”
      强忍着痛勉强睡去。
      当画陵摇醒我我便知道是柳府到了。柳府便是语默为我找的家。柳府当家柳老爷是当地一名颇具才学的缙绅。如此我才有资格进宫。画陵为我戴上斗笠踏进柳府。
      一进门便有管家迎着进内堂。
      “老爷夫人都在内堂等着小姐回来。”
      说罢管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便由流霜搀着踏进里面。
      柳夫人先迎过来拉住我的手,“女儿终于回来了。”
      她不过三十多岁,面色丰红,眼慈眉安,让人看着觉着亲切。柳老爷端坐在主位,见我来了,也起了身朝我微微一笑。柳老爷名兮字之和,颇具文采,尤擅书法,在当地极具声望。因博采众长,他周身有一派儒雅之感。
      “女儿舟车劳顿辛苦。一会儿便有宫里来人,先歇息片刻。”也不提我戴着斗笠一事。夫妇两人皆是脱俗之人,也亏得歌长能为我找到这样好的人家。
      说罢他拍拍手,一恶搞年轻俊俏的小姑娘从里屋走出来向我福了一福。柳夫人笑着搀我坐下,说道:“她叫怜茉,是侍奉你的丫头。此去皇宫,多个人照顾也让爹娘少份担心。”不知是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得好些诚恳,还有些心酸之味。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的疼爱,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已经模糊。如今这两个与我素未谋面的人竟对我这样贴心,我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动。
      怜茉走到我跟前,巧笑倩兮。
      “从今儿往后我就是小姐的人。定会好生照顾小姐,让老爷夫人安心。”
      很是清脆的声音。
      我瞧着她:小巧的脸蛋上只涂了少许腮红。清丽可人的微笑瞧着着实可爱,看着是个聪明的丫头。
      我给画陵使了个眼色,她将房门关上。我取下斗笠,恭敬地朝柳老爷与夫人行一个大礼。
      柳夫人因着在我身边,看得半晌说不出话,适才的从容淡雅全化作惊艳之色,直视我许久忘记了分寸。怜茉更是张大了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独柳老爷对我笑了笑,走过来扶起我,眼角泛起一串饱经风霜的皱纹。
      “果然未取错名字。”
      “今日女儿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与父亲母亲再见。今日叩拜,谢父亲教导之恩母亲养育之恩。”说着,我双膝下跪,画陵与怜茉亦一同跪下向他们叩首。既然他们将戏做足,我更当如此。虽不知是否隔墙有耳,总需谨慎些。我今日取下斗笠也是为了日后身份暴露,、“父母”能认得我。
      到底是大家夫人,柳夫人急忙扶起我。
      “好女儿你这是作甚?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也就放心。”
      我朝她点点头。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启禀老爷夫人,宫里的包公公来了,请小姐启程。”
      我戴上斗笠随他们一道到了大堂。包公公已经在此等着,见我出来忙向我和柳家家长行礼,朝我道:“小主万安。”见我戴着斗笠面色似有疑虑。画陵马上上前一步回答:“禀公公,我家小主自幼体弱多病见不得强光。加之前些日子误食脏东西脸上起了点疹子,还望公公海涵。”
      柳老爷见势接口道:“公公千里而来辛苦了,不如先进内堂歇息片刻?”
      包公公忙摆摆手,“多谢柳老爷好意,只是时间实在紧,宫里人还等着。”
      柳老爷道:“公公繁忙,岂有在柳某处耽搁之理?”
      柳夫人慈爱地望着我:“女儿,此去宫中要记着照顾好自己。可千万别再生什么病。”
      我乖巧地点点头。
      包公公作出出迎的手势:“小主请吧。”
      我带着画陵和怜茉上了马车,柳老爷与柳夫人站在府门前目送我。心口一酸:若他们真是我父母该有多好?
      未等我回过神便听画陵质问怜茉:“你怎么这样盯着小主?”
      怜茉一时惊慌,却天真道:“我虽是个丫鬟,但在真扬境内也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原以为已是国色天香。今儿见了小主才知什么是仙女下凡。”
      我微微一笑:“这些话就不必对别人说起。往后,不论我的脸变得如何你都不必惊慌。今日我让你见了面目便是信你,你也该一心侍主。”
      她连连点头,却仍是小心翼翼抬头瞅着我。
      “怜茉明白。怜茉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魂,定不会负小姐。”
      画陵“扑哧”笑了:“还叫小姐,该改口叫小主,别招人口实!”
      怜茉连忙改口:“是,小主。”
      我从马车上下来,岸上已站着五个入宫妃嫔,皆是婷婷袅袅的身姿,旁边也皆有丫鬟扶着。
      看来是我来得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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