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玄玄玄

4、自己决定

　　昼夜颠倒的睡眠质量多少要打点折扣，叶修眼睛下面常年的阴影就是证明，起床之后从房间里找了一盒泡面随便糊弄了下，荣耀联盟第一战队队长又叼着烟去训练室蹲着了。
　　他上线公会那边的几个是自然会来打招呼的。
　　——今天有点事晚点再找你们啊。
　　——好的好的，你忙你忙。
　　叶修关掉这边的对话框又打开了周而复始的。
　　——很早啊，不会还没睡吧？
　　很长时间过后，周而复始发来了一个嗯。
　　这个嗯是哪个嗯？是真觉得自己很早还是真没睡？叶修无奈了。
　　两人在副本入口碰头，叶修走过去招呼一声就准备进，却见周而复始站在那里脸对着他身后迟疑了一下。
　　——哈哈，别看了没有别人。
　　——？
　　——就我们两个，没事进吧。
　　这时候他又发现了对方一个优点------对他的话完全不会多次表达疑义。
　　三次副本推得格外慢，因为基本上第一次是两人一起，第二次是叶修先打周而复始在后面看然后他再打这样循环，第三次就干脆是靠周而复始一个人打。
　　果然不出叶修所料，这么一路练下来周而复始的押枪居然使得十分有模有样了。
　　“年纪小学得就是快啊。”叶修感叹。
　　——再去竞技场吧。
　　这次周而复始的回答有点慢，隔了大概有三分钟，毫无惊喜地还是一个好字。

　　第一局周而复始被逃之夭夭打爆了，花了不到二十秒......
　　“睡着了？”
　　“......嗯。”
　　因为直接开了语音，叶修忍笑得那是一个辛苦啊！在这之前周而复始的表现可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有累了的迹象，连他都以为那个嗯只是针对前半句。
　　这也未免太可爱了点吧。
　　叶修抖了抖手上的烟灰，“小朋友长身体的时候可要注意休息啊。”

　　***
　　周泽楷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他的父母亲都是大忙人，而且暑假这段时间的出差行程又恰好碰到了一起，无奈地把自家宝贝儿子一个人留在家过暑假，所以一天至少一个的越洋电话那是必须的。
　　打完电话后饥肠辘辘的周泽楷第一时间把冰箱里储备的速冻食品拿出来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周而复始刷上线。好友栏里的逃之夭夭依然在线，结果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泽楷却都在重复打开对话框和关闭对话框的机械动作。

　　——小周来了啊？
　　半小时之后，从逃之夭夭那边弹来了一条对话。
　　——嗯。
　　周泽楷回答之后对话框里立刻出现了一组坐标。
　　——快来，有好玩的。
　　按下好玩的这种说法对周泽楷有没有吸引力这点不表，光是来自于逃之夭夭的邀请这一点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周而复始立刻向着目的地狂奔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坐标处，结果迎接他的不是逃之夭夭，而是一根战矛。
　　“喂喂喂，这是我叫来的人！”
　　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几乎不带气息的声音，周泽楷操纵周而复始大幅度旋身躲开了战斗法师的攻击，已经从善如流地摆出了膝袭的架势，听到这句话却立马毫不犹豫地取消了技能。
　　逃之夭夭拨开人堆跑了出来，视觉上来说这种出场方式加上时机还蛮令人感动的，“小周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嘛。”
　　“……很急。”
　　憋半天就是这么一个充满歧义且需要自己脑补上下文的回答，叶修是习惯了，旁边的嘉王朝公会玩家就摸不着头脑了。
　　“哎，兄弟原来是自己人，刚才不好意思哈。”
　　“不要紧。”周泽楷一面，一面转动视角看了看眼前的情况，这一群起码有五六十人了。
　　“来来来，小周，野图Boss杀过没？”
　　“没……”周泽楷老实回答，野图Boss他是听同学提过的，但他真正在荣耀上花费大把集中的时间也是这几天才开始，还从来没有碰上过在身边刷新。
　　“那你还是跟着哥走吧。”对方说完已经转身过去朝着人堆喊了，“再来八个人，三牧师两骑士其他输出高一点的组个队先！”
　　周泽楷算是知道什么叫混战了，眼前是黑压压的人海，耳边则是不断传来的叫骂声和此起彼伏的游戏特效声。直接围上Boss的是霸气雄图的人马，但身在包围圈外却还不死心时不时发动着攻击的却有好几家。
　　逃之夭夭带着他们这个突击小队捡了个很奇异的角落当突破口，靠着地形优势直接冲散了霸气雄图公会团的人墙，三两下就清出一个不小的空间顺便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Boss的仇恨抢了过来。周围的霸气雄图玩家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全疯了，此时嘉王朝这个小队才十个人呐！在他们这边的人堆里是一转眼就能被打成渣的啊！但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有心无力，因为Boss已经一面逼近一面朝着这边不断扔出攻击直叫他们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弄得焦头烂额。
　　霸气雄图这边还是一团大乱，只见嘉王朝十人队里的战斗法师突然不顾一切地迎着Boss冲了上去，边跑身上还是白光闪烁，却是牧师们不间断地帮着拉住血线，竟然是硬扛着攻击上了。霸气雄图的玩家们心中都期待着看这家伙怎么死呢，那个战斗法师反而就真的一路坚持下来，一近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把Boss挑到了空中。
　　算准了霸气雄图玩家们骚乱之下而拉开的空间间隙，逃之夭夭在同时迅速向右走位，手中双枪不间断地朝着空中的巨大身影发射。接连出膛的子弹弹道重合成一线，第一颗，Boss在半空中超前飞的势头倏地一滞，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随着一颗又一颗的子弹命中，庞然大物朝着与刚才完全相反的方向稳稳飞了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周泽楷的耳机里全是霸气雄图玩家惊诧的怒吼声，游戏里的周而复始抬着头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边上逃之夭夭的声音由远及近。
　　“退退退退退！！！”
　　Boss的去向自然是嘉王朝公会大军埋伏的地方，霸气雄图玩家虽然一上来全追着往那边跑，但很快就会有反应过来要找他们报仇的，面对对方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叶修自然不敢怠慢，打完立刻毫无形象地指挥着几个输出护住牧师往后撤，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周而复始还在那儿发呆呢。
　　“小周别看啦，快走快走！”
　　周泽楷被他吼了一嗓子浑身一震，立刻也回过神跟着跑了起来。

　　***
　　几天下来，游戏里周而复始基本都跟着逃之夭夭活动，抢Boss时叶修也会招呼上周泽楷，周而复始也因此成了嘉王朝公会的一员，这边公会干部倒不是没看出来这个神枪手有些能耐，本着对天才新人的需求自然时不时也单独敲敲套套近乎，结果可想而知都是无功而返，只好跑来队长大人哭诉。他们存的心思叶修也不是没有，相较之下叶修跟对方的交流虽称不上热拢，但好歹周而复始对他是有问必答的，也不只局限在嗯喔啊这些单字之间。
　　当谈到职业联赛时，叶修发现周而复始还是十分热衷的，有时候聊到具体比赛，后者居然也很有自己的看法。周而复始对他提到自己是高中生，至于学习如何那叶修是猜不到也问不清的了。
　　“小周我看你资料上写着是S市的，你们那边是轮回哈。”
　　“嗯。”
　　“有喜欢的选手吗？”
　　“张益玮，一枪穿云。”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当今公认的神枪手第一人，那肯定是轮回战队的队长张益玮，手中的角色一枪穿云，也是轮回战队的王牌。周而复始是S市人，选择的职业亦是神枪手，那么偶像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也呼之欲出了。
　　叶修心念一动，却是无知无觉地向上扬了扬嘴角。
　　“逃哥也很厉害。”
　　那边忽然小声说道。
　　说到对叶修的称呼，周泽楷原本是和鳗鱼他们一样叫他大神的，他们这种散玩叫起来也没个所谓，但对于大公会里的玩家而言，大神，那就是专指职业圈的大神了，叶修要隐藏身份，平时抢完Boss都尽量悄悄抽身不跟他们扯皮，可周而复始在频道里那么一叫，听到的人就自然奇怪了，问了好几次，叶修只能私下让周而复始改个称呼。
　　逃之夭夭这个ID确实真绝色，叶修是觉得无所谓，苦了周泽楷，一声逃哥硬是憋了一天才喊出口。
　　现下，叶修琢磨着对方补充那句话的意思倒是乐了。这是直接把他和偶像相提并论了呀。
　　“呵呵，那是自然。”
　　“我会加油。”
　　真是态度端正的好孩子啊！
　　叶修不禁感叹，一边关了麦改用键盘输入。
　　——小周，荣耀好玩吗？
　　——嗯。
　　回应马上就来了。
　　——那么，有加入职业圈的打算吗？

　　周泽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很难。
　　——的确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周泽楷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荣耀的确是很有意思，如果不喜欢，从来没熬过夜的他也不会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弄到自己筋疲力尽。
　　可职业圈？他关注，崇拜着一些人，也向往着某个神级角色。但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入那个圈子的可能性。
　　职业圈和荣耀游戏，对他而言这其中一直都是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前者是某个虚幻的理想世界，而自己在后者里面那些磕磕绊绊、为了一个副本使尽浑身解数才是现实。
　　逃之夭夭是他接触荣耀以来遇到的最为厉害的人物，他们勉勉强强才能通过的副本加上他的指挥就变得轻而易举，那个只有职业圈大神才能驾驭的押枪神技在他也是信手拈来，这对周泽楷而言，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理想照进现实了。
　　逃之夭夭让他看到职业圈那些梦幻般的操作事实上是真的存在的，那一刻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激动到了浑身僵硬到指尖、内心却火热动荡到几乎要冲破身体，他难以置信，却同一刻欢欣鼓舞，他发觉自己对荣耀的喜爱、灌注的期盼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之后周泽楷曾一遍遍回忆着那一刻埋头苦练，终于也突破了之前的瓶颈，当自己的押枪技巧被逃之夭夭认可的时候，他感到了巨大的满足、快乐，和更进一步的渴望。
　　职业圈，他真的可以吗？
　　周泽楷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问题，整个人一下子被压力填满，让他有些慌乱地下了线。

　　周而复始的状态忽然变成灰白，虽连个招呼也没打，叶修却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知道自己需要考虑比起凭着一时冲动喊出些空话好得多。
　　他慢慢吸了口烟，然后腾出双手给对方留了一句话。
　　——可以考虑看看，是自己想要的话，做些尝试也未尝不可。

　　（注：叶修大大在抢Boss时使出押枪，因为那时候场面混乱，而且他首要是在嘉王朝公会群体里保密身份，如果有个别霸气雄图玩家注意到了他也不介意人家为此猜破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