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连载）》静者库

3、第三章：A镇，神旨之地 礼拜日，人

　　礼拜日，人们聚集到A镇教堂，这是一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高大的梁柱和尖拱形的天花板构成直升线条，色彩斑斓的玻璃窗印透着阳光。经过两次悠长的战争，教堂石墙已斑驳累累，但两座高耸的尖塔依然在近千年的时光中屹立在镇子中心，他们也是全国最高的教堂尖顶。每年，各地的教众都会到此朝圣，这一传统已延续了百年，这期间，小镇也连续诞生了两位红衣主教，历史与当下的辉煌让整个镇上的居民为之骄傲。而最近，他们却因为一件事而忧心忡忡 —— 为了迎接新纪元的到来，百里之外的S镇正在修建一座更加宏伟的建筑：世纪钟楼。

　　“扑拉拉……”，广场上几只鸽子腾空而起，此时八点整，教堂钟声准时响起，人们迎来了主日的大礼弥撒。进堂式过后，木制长凳上信众端立而坐，巨大的风琴声骤然响起。

　　“愿主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请举心向上。”
　　“我们全心归向上主。”
　　…….

　　角落里，一位身体清瘦的少女蜷缩在长椅的一角，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咏唱声中，她渐渐睁开了双眼……

　　身前的圣经滑落在地上，渗渗低头看去，眼前一阵眩晕，她用手撑开身靠着的木制长凳，慢慢直起腰身，看见前方圣坛之上巨大的圣经和耶稣受难十字架、穹顶中各式轻巧玲珑的雕刻装饰、高耸的屋顶线条……都带来一种火焰般的冲击力。

　　“教堂的地位决定了它必须保持第一高度。”此时竟然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S镇的做法是在亵渎神旨！”
　　“我们无能为力。”
　　“除非我们也开始修建，把尖顶筑到更高！”

　　阳光透进圆形的玫瑰窗，她将伸手沁入光芒里，头隐隐作痛。

　　其实从几个月前，小镇人们就开始了对于教堂高度将被超越的讨论，现在依然在延续。但加高教堂的建议仍旧没有被主教采纳，眼看新世纪之日就要来临，居民们已陷入了一种抗衡到底的情绪。有人甚至在镇中点起了高高的火堆，期翼着古老传说的指引——“摩西在荆棘丛的火焰中第一次认识到上帝耶和华。”

　　在教堂中清醒过来的渗渗连日都在镇中游荡，她好似被套在一个无人能见隐形薄膜中。脑海中H市的爆炸声尚犹在耳，而眼前镇中居民们，会日日笼起好似要窜入云端的篝火，人们朝圣般的聚拢在火焰四周，放入一切有助燃烧的物质，火光冲天的瞬间，天际映红。

　　焦灼的等待延续了很久。终于，在世纪之日来临前的整一百天，一个狂热的周末，民众们的情绪终于被不可一世的骄傲逼上了顶峰，他们砍掉了镇中的树木，在火堆四周堆起了十几米开外的助燃地，并冲向S镇肆意的破坏即将建成的“世纪钟楼”。望着好似陷入癫狂的信众们，渗渗突然想起在滑落在教堂地上，随意翻开的圣经中瞥见的一句话——“耶和华的声音使火焰分岔。”

　　这便是神的旨意吗？

　　也许多年后，在小镇的废墟中会有人发现这块浮有刻字的扁石：“在已经不复存在的过去中，我要的答案再次浮现。深夜幽静，已经燃烧了数日的火堆伴着荆棘和油料的助燃，撩向了几十米外的民居。在漆黑的冬日沉睡之夜，睡梦中的人们没有被神旨唤醒，在一片肆虐蔓延的火海中，小镇和古老的教堂一起冲向了’天国’”。

　　（“ 败坏之先，人心骄傲。尊荣以前，必有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