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江湖》苏醉

7、一天 一天就是这

　　因着想讨师父欢喜，苏苏晚上睡觉把时间记得牢牢的，不停的念叨要卯时起卯时起。凌秀阁的住宿条件颇好，两人一间。丽丽听她嘀咕，笑道：“卯时起，你起那么早做什么？可以睡到卯时二刻，才做早课啊。”

　　苏苏刹时瞪圆了眼：“还有早课？”

　　“当然啊，小高师父没说吗？”丽丽讶然：“卯时二刻，统一在潇湘水榭集合，看大师姐教习，三刻，开始自由练习剑舞的基本姿势，卯时末，便去吃早饭。”

　　苏苏算了算时间，脑袋一阵阵发晕，妈呀，小高师父好狠啊，这是自己要在二刻钟内跑完潇湘水榭三圈啊，那地方有多大啊……跑不完自己不是要在众新弟子面前傻逼兮兮的跑……

　　她一阵头晕目眩，想不下去了。

　　丽丽有点担心：“苏苏，苏苏，要是小高师父太苛刻，你完全可以不跟他学了啊，其他老师都是顶好顶温柔的。”

　　“有人剑技胜过小高师父吗？”

　　“那倒没有。”丽丽很肯定这点：“凌秀阁内，向来只有楚秀一门，专精剑技，这是从成立开始就有的传统了，大约也是怕冰心诀这个内功心法失传，所以凌秀阁也会收天分不错的男弟子，然后格外宽容，允许他们修得剑技后另选门派。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

　　尊师重道在整个江湖中都被看作是很严肃的事，少有门派教了自己的弟子还能允许弟子拜别人为师，这就好比出钱替别人找人干事一样。不说道德上，就算是实事上，也少有人愿意长久吃这个亏吧。

　　这凌秀阁的创始人虽为女子，心胸倒也宽广。

　　苏苏左思右想，小高师父又冷酷又严苛是不错，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再说自己主动要求进的楚秀，一天没有就打了退堂鼓，多没面子。新到一个地方，不是示弱，就是示威，不然就要被人踩一脚。自己又没讨好落落那流人物，也懒得讨好，若离了小高师父，难保不会碰见落落那种人，何况燕小七还着意叮嘱过有更会耍手段的人，这样一想，待在小高师父身边，吃点皮肉伤的苦，勉勉强强也就认了。再说也许学剑没有丽丽说的那么辛苦呢？他们出身金贵吃的苦少，自己从小到大挨饿受冻看人脸色上来的，说不定还能学快些。

　　苏苏完全忘记了小高师父对她下的断言= =

　　这么想着，苏苏把跑步时间的事忘了，入睡也快。到了第二日卯时初，她因记的，所以也真醒了。早上刚起来更没有什么防备和紧迫感，苏苏按照从前的习惯懒洋洋的洗漱完后，到了潇湘水榭，猛然目瞪口呆。

　　这……这好像跟整个枫叶镇一样大啊！
　　她欲哭无泪！三圈！三圈！

　　再估算了下时间，离早课也不远了，紧迫感一起，她没命的开始跑起来。

　　长跑这种事，没练到气息，初时能跑，后来也就累瘫了。苏苏以前逃跑的多，身体已经下意识的练出一点窍门，一圈跑罢还受的住，但是看到妹子们三三两两来集合，她就急眼了，跑完第二圈，大师姐已经讲完了早课，幸好潇湘水榭颇大，她跑外围，也没多少人看到她，让她得到了一点“脸面还在”的安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腿发软，直喘气，想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知道这样一坐可就再跑不动了，于是拖沓的步子，像头老牛一样哼哧哼哧的慢慢跑……那速度跟走的差不多了……

　　燕小七和姐妹们有说有笑的去吃饭，眼尖地看到苏苏，讶异地喊道：“苏苏？”

　　这一嗓子，把原本陷入头昏眼花状态的苏苏喊的一个激灵，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就坐倒了，燕小七走来，看她这个样子，已经全然明白了，同情道：“苏苏，要不你还是别跟着小高师父了吧，你这个身体受不了啊。”

　　苏苏早做了一晚上的打算，此时定然摇头。就听到有人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道：“一只小麻雀，还真想飞上高枝做凤凰呢。”

　　苏苏一看，果然是落落为首的一群人。

　　她孩子心性，受不得激，不听燕小七的劝，执意跑了起来，心道：他奶奶的，老子本意不过自保，既然你非要这么说，老子就非要做上凤凰给你看！

　　燕小七无奈，在后面追问她：“苏苏，那我便帮你带早点吧。”

　　苏苏的肚子早饿的呱呱叫了，刚刚跑步没觉得，这时感觉到了，便回头向燕小七感激地点点头。

　　三圈跑完，早已累瘫。苏苏不愿去水榭中央看落落那群人的脸色，就躲在角落里吃饭，燕小七带了丽丽来看她，问她道：“苏苏，我凌秀阁所有招式均要由剑舞引导而出，这剑舞不可不学，小高师父有没有教你？”

　　“他让我先练蹲马步……”苏苏有气无力，想到待会要蹲马步，早饭都咽的一哽。

　　丽丽和燕小七面面相觑，再看向苏苏时，丽丽已经完完全全的同情道：“苏苏你好可怜。”

　　燕小七说的婉转：“小高师父剑技惊人，冰心诀修的是我凌秀阁百年不遇的奇才。高人自有高人的教法，苏苏，熬过去一切就好了！”

　　苏苏听她这么说，心里感觉好点。师父厉害被夸，她这个做徒弟的自然沾点光嘛！

　　这么一想，又恢复了点精神气，再休息了片刻，不敢耽误时间，去练武场了。

　　燕小七和丽丽在后看着，丽丽说：“大师姐，你说小高师父是不是故意整苏苏啊。”

　　燕小七一本正经道：“师尊长辈可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苏苏已经过了学武的最好时期，多多锻炼也是好事。”

　　丽丽说：“但要是换我，天天这么锻炼下来，我早就要哭了。”

　　燕小七笑：“你也知道自己娇生惯养了？不过……”

　　她眉间浮起点担忧之色：“这是不是太重了些……”

　　尚在自言自语，却听一个温和声音传来：“燕姑娘。”

　　燕小七一惊，抬眼一看，眼前正站着一个清秀俊逸的少年。她经的事多镇静些，丽丽已经红了脸低下头。她疑惑客气地问：“请问公子你是？”

　　“在下藏剑山庄叶和。”叶和拱手作揖。

　　藏剑山庄和凌秀阁遥遥相望，隔了一片南湘水域。是江湖十大门派离的最近的两个门派，一向颇有些同气连枝的意思。再说这叶和和高雨川的关系，凌秀阁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俩很亲近。

　　高雨川，正是苏苏的师父，楚秀小高。

　　“叶和公子何事？”

　　“无事。”叶和笑的温浅，“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两位姑娘在这谈话，似乎言及叔叔，一时好奇，斗胆冒犯了。”

　　燕小七心里一咯噔，哎呀，不会是胡乱议论被他全听了去吧……

　　“那是叔叔新收的徒弟？”叶和不经意地问。

　　“是。”燕小七忙答，她也听闻叶和五年前被唐门杀手伤及心脉，为解伤势，先去了摘星楼，后又被送往纯阳。

　　护送叶和去摘星楼的，正是高雨川。

　　“不知那位姑娘姓什，将来若是偶然碰到了，也好打个招呼，不至于唐突。”

　　“她姓苏，叫苏苏。”丽丽说。

　　叶和便对她一笑：“谢谢姑娘告知。这名字取的新巧。少有用叠字做全名的。”

　　丽丽脸又是一红，却像得了鼓励般，回答道：“苏苏是孤儿，所以没有姓，这名字她说是自己胡乱取的。”

　　“孤儿？”叶和有些诧异：“我听闻凌秀阁的苏掌门最为爱护身世孤苦的女孩子，她怎么被分到我叔叔门下受苦呢？”

　　燕小七听他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答道：“叶公子，我也正想拖你帮忙跟高门主说说情。苏苏是苏门主从枫叶镇带来的孤儿，为人虽然有些乖滑，但本性淳朴善良，她身子不是很好，还请门主给她的课业轻些。”

　　“我会向叔叔转告，多谢燕姑娘。”

　　“不客气。”虽不知他谢什么，但燕小七只当是礼貌，她为徽秀门下，最重清誉，不好再与叶和多呆，便道：“若叶公子无事，我和师妹先去师父那了。”

　　“叨扰了。”叶和笑着，侧身让了一步。

　　燕小七点头致意，拉着不太情愿的丽丽走掉，路上丽丽才问：“师姐，他是谁啊？”

　　“他是叶和，你今后见他可别胡言乱语。叶和是藏剑山庄现任庄主的小儿子，听说从小剑道方面天分极高，比旁人更是聪敏十分，很得庄主的喜爱。”

　　“……我哪有胡言乱语。”丽丽嘀咕。

　　燕小七取笑道：“你当你脸红我没看见，说起来，我们凌秀阁嫁予藏剑山庄的姐妹不在少数，你若真看上了，也正好去那边和姐妹们做个伴啊。”

　　“大师姐你羞不羞啊。”丽丽跳脚：“我年纪还小，你好端端的说这个。”

　　燕小七笑：“好吧好吧，我不笑话你了，不过这叶公子年纪现在也不大，不过十六七岁，与你正好相配啊。”

　　“师姐！”

　　燕小七看她真的恼了，方才转过了话题，两人边说边走了。

　　叶和却隐在一棵树后，看着空旷的练武场上女孩子蹲马步，她蹲一会，歇息一会，一边咕哝地说：“就休息一小会，师父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怪我吧……”但随即又说：“哎……还是好好练吧……”

　　叶和就这样看着她蹲马步，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虽然有些乖滑，但天性淳朴善良。

　　反正无事，就替叔叔看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