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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午夜的医院好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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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医院好可怕
今天正赶上端木蓉值夜班。
坐在办公室里,端木蓉左手抓了个苹果“喀嚓喀嚓”地啃,右手握着钢笔继续写病历,内容详实严谨,字迹端方工整,简直能直接拿出去当教材模板用。
“呼——”划上最后一个句号,端木蓉放下钢笔甩甩手,抬头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深蓝色文件夹上了楼。
ICU病房在11楼,端木蓉没有走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路不紧不慢地往上爬。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走廊上只有端木蓉一个人轻微的脚步声。隔壁住院部的大楼里灯火通明,而这边,除了急诊部还挺热闹之外,几乎没几个人影了。
一阵小阴风从楼道里灌了下来,吹得端木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文件夹心里直发毛,总觉得似乎下一个拐角处就会突然冒出一张可怖的面孔。
“别怕,有我们在。”身边突然传来了清冷低沉的声音,端木蓉几乎不敢转头,只用眼角扫了一下身边,依然是空空如也。
陈昱的病房在11楼比较靠里的位置,端木蓉在走廊中段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这几步将只有她一个人过去。
三。
“嘀嗒……”这是远端的水房某个没太关紧的水龙头传来的滴水声。
二。
“滋——”这是走廊的点灯突然发出的类似电压不稳时的短路声。
一!
端木蓉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巴掌大小的一张符纸,死死地按在了陈昱病房外的落地玻璃窗上。
一股无形的立场瞬间以符纸为中心弥散开去,将整个病房包裹在了里面。半分钟后,一股黑沉沉的阴气从通风口缓慢地钻了进来,在病床周围盘旋了几圈,落在病床上,逐渐凝结成了一只饿死鬼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次近距离观察,端木蓉觉得这只饿死鬼似乎比当日在食堂见到的时候更大了一些,也更像是有实体了。虽然知道在符咒的掩盖下那个饿死鬼发现不了自己,可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耳中听到的全是剧烈的心跳声。
饿死鬼蹲坐在病床上俯视着病床上的陈昱,扬起一只手,尖锐的指甲对着陈昱心脏的位置直直地插了下去——它不知道,结界之内它所见到的皆是幻象,陈昱已经提前被移到了另一间病房,此刻它眼中的那个陈昱其实只是一个枕头,钩爪落下自然毫无作用。那饿死鬼很是意外,抬手又捅了几次,依然没什么反应,不由得焦躁起来,转头四下张望,似乎想找个什么目标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毒之气。
“可以了,撤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端木蓉按着符纸的手一松,符纸失去了支撑,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结界也立刻散了。饿死鬼一见自己捅了半天的竟然是个破枕头,当下怒不可遏,满是尖牙的大口里发出了一声常人听不到的怒吼,转头向着端木蓉扑了过来。
端木蓉为了配合今晚的行动,特意穿了一双舒适跟脚的运动鞋,此刻连跑带蹿躲得飞快,可是常人的动作再快又哪里比得上能穿墙的鬼魂?没跑出几步,只觉得耳后阴风大作,似乎连饿死鬼磨牙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若是旁人,先是见了饿死鬼那等恶心可怖的外表,此刻又被贴着脚后跟追了上来,便是不立时瘫倒在地,也要吓得腿脚发软了。可是端木蓉倒也真是好样的,想到先前卫庄的安排,再想想此刻身边跟着的人,把心一横,只当脑后吹来的阴气只是过道里的穿堂风,脚下加紧反而跑得更快了。
就是这么呼吸之间,饿死鬼已经被端木蓉从陈昱的病房里引得远离了,那饿死鬼几次三番想要抓人都差了毫厘,再出手时便是朝着端木蓉的后心奋起了全力的一扑!
“砰!”本是十拿九稳的一扑竟然落了个空,半空中似乎突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将饿死鬼挡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端木蓉和饿死鬼之间。身材挺拔修长,五官以男人的标准来说已经不能说是清秀,而应该用精致来形容了,可神情偏偏冷得像冰,俯视着被刚才那一撞挡出去几步远的饿死鬼,似乎看到了一堆不断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垃圾。身后水寒剑,手中碧丝琴,正是一直掐着隐身符跟在端木蓉身边的高渐离。
高渐离现身,端木蓉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立刻又退开一段距离,以免影响到高渐离出手。
饿死鬼在几步远外瞪视着高渐离,从地府离开之后似乎有个男人对它又做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它现在似乎懵懵懂懂地有了一些灵智,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相当厉害的。这几天它藏身医院的太平间,夜晚便出来吞噬阴气,比之刚离开地府的时候不知强大了多少,正面冲突未必没有一拼之力。隐约有了这么个念头,便双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向着高渐离扑了过去。
高渐离不闪不避,骨肉匀亭,修长白皙的右手一动,轻轻拨响了一根琴弦。
真正有点本事见识的天师都知道,对付无形的阴灵,同样无形无质的音波是极好的武器,而乐器类的法器中有三至宝——碧丝琴,幻音宝盒,九宫琅缳铃。其中幻音宝盒与九宫琅缳铃都是历经千年传承下来的宝器,唯独碧丝琴的历史并不久,但是一出现便惊艳四方,无人敢质疑其效用。
高渐离的这张碧丝琴原是宋代的一张神农式玉壶冰琴,琴身有八宝灰,漆底有流水断,准音端正剔透,泛音明亮如珠,虽然珍贵尚算不得神品。最珍贵的其实是这张琴的琴弦,青碧如洗,手感如冰似玉,放于暗室之中,光华流转仿若星辉皎洁落入人间,单是看上去便让人心旷神怡
若说起这琴弦的来历却是当真不小了:南阳愕山有桑树,因为是炎帝次女火焚升天之处,所以又名帝女桑;桑树上有一蚕祖,长近三尺,昔日嫘祖抽丝织锦,创衣饰文明之时所用蚕丝便来源于此。蚕祖每百年结茧一次,每次吐丝一千零贰丈,其中九百九十九丈皆用于结茧,唯独留下最后三丈在成茧之后含于口中。千日之后,蚕祖破茧而出,化成的飞蛾并不像普通蚕虫那样产卵,而是会在短时间内连同蚕茧一起自行燃烧殆尽,灰烬重新融入帝女桑之中,只剩下那三丈蚕丝完好无损。三日之后,新的蚕祖又会凭借那遗留下来的蚕丝中所饱含的生死轮回之力从帝女桑下的泥土中重新孕育而出。而这时若是有那有缘之人前来,便可自行取走那三丈蚕丝,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有缘人不至,蚕祖便会吞食剩余蚕丝,重新开始下一个百年的轮回。
荆轲翻遍了古籍,又请颜路颜二先生起了卦(为了这一卦他被张良坑得险些连裤子都当了才勉强凑齐据说是打了对折的卦资),算准了时间方位找到帝女桑,又在桑树下苦苦守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是让他拿到了那三丈蚕丝,全都用在了高渐离的那张琴上。因着琴弦色泽青碧,这才有了碧丝琴这一名头。若论起高渐离生平所爱之物,这张碧丝琴绝对是放在他心尖子上的
弦音一响,空气中立刻弥散开一股无形的震慑力,绳索一般向饿死鬼套了过去。那饿死鬼似乎对这琴音极为忌惮,向前扑击的势头一缓,原本还想拼个你死我活此刻却只想先逃命再说。可是高渐离如何能给他转身逃走的机会,右手一个轮指,琴弦连响密如滚珠,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饿死鬼牢牢捉住,接着琴音攀高,大网也越收越紧,随着在极高之处的一声脆响,原本已经凝成了实体的饿死鬼被彻底打碎,消失在了走廊上。
高渐离见那股阴气消散得差不多了,便回到了端木蓉身边,心中想着但愿这一番折腾没有吓到她。可是一看端木蓉眼睛里满是兴奋,便知道自己绝对是在瞎操心。无奈地叹口气,刚要开口说“走吧”,却见看着自己身后的端木蓉突然面露惊慌,连瞳孔都瞬间缩小!
高渐离连忙回身,之间方才那已经被打散了的饿死鬼竟然重新凝聚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带着一股尖啸冲进来走廊的通风口,显然是想往外逃跑!
“……有高渐离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事情……被师哥你打散了的鬼竟然能重新凝结?”相比医院内部稍显紧张的对峙,守在外面以防万一的卫庄却要悠闲得多,一边等着高渐离的信号一边懒洋洋地跟盖聂打电话,但是当听到盖聂说他对付的那个饿死鬼被打散了竟然还能凝结便当真有些吃惊了。
掐断了电话,卫庄想了想,右手一翻,几枚桃木钉向四周飞射而出,同时口中默念咒言,瞬间撑起了一个简易的结界——倒是不指望这结界能多结实,万一那饿死鬼逃了出来,只要被结界挡住了一下便再也别想跑!
也只能说该着这恶鬼气数尽了,卫庄这边布好了结界不过两分钟,那已经元气大伤的饿死鬼便冲出了医院大楼,紧接着一头撞在了结界上。比起对于天师气息的忌惮,卫庄身上散发出的鬼王的威压简直令恶鬼魂飞魄散,刚想换个方向继续逃,只见卫庄对着饿死鬼的方向伸出右手虚虚地一抓,又随意向地面一挥,那恶鬼便立刻身不由己地被扯了下去,重重拍在了地上,彻底消散了。
“庄叔好帅!”卫庄那辆黑色的卡宴边上突然传来了孩子的欢呼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便从车上蹦了下来,一脑袋支楞八翘的棕色乱毛,猫儿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正是荆轲的儿子……呃,养子,荆天明。
卫庄被这单纯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在荆天明脑袋上不轻不重地一敲便转过脸去,正看到高渐离陪着端木蓉向这边走了过来。高渐离向来神情清冷,此刻脸上更是冰得能刮下一层霜——小小的一个饿死鬼竟然从他手底下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就算知道卫庄在外面守着那家伙跑不了也不行!此刻见荆天明还在外面蹦跶,不由得脸色又是一沉:“这都几点了还在这闹腾,明天不上学了?!”
荆天明是什么人啊?成了型的人参娃娃,虽说开灵智没几年,但是岁数在那摆着呢,说到底那就是个小人精,一看高渐离脸色就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撞枪口上了,立刻施展变脸绝技,立正站好看脚尖,满脸的“深刻认识错误坚决予以改正下次绝不再犯还请从轻发落”的表情。
高渐离也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太好,呼出了一口浊气,跟卫庄简单说了说刚才的情况,便带着荆天明离开了。卫庄看了看方才饿死鬼消散的地方,又想起盖聂在电话里说的情况,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