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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功败垂成东皇毁灵脉(上) ...

  •   卫庄的脚步停了下来。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就在方才,赤练等人还跟在他身后五步开外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人竟然踪迹全无,周围更是寂静一片,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半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声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身边不知何时,起了浓重的雾气。这雾气来得好生突兀,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无到有,将来时的道路掩盖了个彻彻底底。卫庄皱眉,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那雾气竟然似有灵性一般,互相推挤翻涌着向后退了一步,依旧和卫庄隔着不远不近的三尺距离。可是当雾气推到了山路的边缘处,便就此停下,像是一层墙壁一般,再不动弹了。卫庄尝试着将神识扩散开去,不由得“咦”了一声——这雾气,竟然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卫庄又静静等了三息的时间,周围依旧是寂静一片,心中明白,自己怕是进入了一方结界,二赤练等人,大概都被拦在了结界之外。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卫庄心中不由得有了计较。

      天柱峰上有结界之事,连身为守护者的西王母都不曾提及,显然这结界不是久远之物。再结合眼下情形,布下结界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除了东黄天一之外,当真不做第二人想。结界之术,向来便是易通而难精,相识的众人里,最擅长此道的当属公孙玲珑和张良,前者可将普通的结界与迷幻梦境结合,后者干脆就是天赋的血脉神通,对于一只发了六尾的狐妖来说,布下个结界当真不比吃饭喝水难上多少。可是对于没有妖族血统的人来说,想要布下高等结界,除了要有特殊的法门,更需要精深的修为和足够的法力来维持结界内灵气的运转。

      眼前这结界出现得无声无息,而且对于卫庄的接纳程度实在太高,即便卫庄当时心中焦虑警戒度有所下降,却也当真是丝毫不曾察觉,便一步踏入其中。此地位于昆仑山,有充沛灵力加持,却也能看出布阵者道法深湛。由此看来,对于东皇太一实力的评估,说不得要往上提一提了。

      至于被拦在外面的赤练一行,卫庄倒是并不太担心。雪女与赤练所修习的法门禀赋阴柔,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天生便有加持的效果,即便是他自己对上了这两位的联手,说不得都要头疼一番;白凤与盗跖虽然平日里不太靠谱,却都是有真能耐的;荆天明虽然年幼,但是土遁之术用的纯熟,最不济还能施展天赋神通,避敌锋芒,走为上计;至于之前唯一一个有拖油瓶嫌疑的端木蓉,偏生已经觉醒成了西王母,真要论起来,没准是这一群人里战斗力最强横的一个,完全用不着别人担心。

      如此一计算,卫庄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应该给那可能会出现得敌人,点上一根蜡烛= =

      既然身后之事不用操心,卫庄便将全部心思集中在了眼前的道路上。迷雾成分不明,贸然接触实为不智,既然对方让出了山路的区域,那便顺着走下去也无妨。这迷雾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也不像是有毒或者有迷幻的作用,可是该有的警戒还是必要的。如此一路前行,脚程不算慢,可是为了防备那可能从迷雾中突然出现的伏兵或者什么凶兽,速度还是比正常状态下得赶路慢上了许多。但奇怪的是,直到卫庄沿着山路冲出了迷雾的范围,竟然半点异状都没有发生。

      卫庄回头看了看那重新遮住了道路的浓重雾气,眉头紧皱,不由得暗道,东皇太一这厮好生狡诈。这结界除了隐蔽性强之外,根本算不上危险,甚至连困阵都不算,根本不需要费多少法力。可是之前结界张开得无声无息,让进入其中的人立刻想到对手功力不俗,顿生戒心;一路上神识无法穿透迷雾,自然无法查探远处情况,只得放慢脚程,徐徐图之,同时警戒之心一路高高端起,不敢片刻放松;待到出了迷雾,发觉一路上的提心吊胆竟然都做了无用功,心中生出落差,要么暗自埋怨中了奸计耽误了功夫,要么一位对手中看不中用,心生轻视。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换个角度,揣测对方心态的,只怕寥寥无几。

      可是不管入阵之人此刻心态如何,这拖延时间,消耗对手心力,以逸待劳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即便卫庄此刻大致上洞悉了敌方的想法,却也不得不说,东皇太一这一步棋,当真下得不错。

      如此这般心思如电,脚下却丝毫不停。之前尚在阵中时,它曾感觉到结界似乎受到了攻击,稍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山顶便闪出了一阵白光。这当口与师哥失了联系,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让人不得不往最坏的反向上考虑一番。好在结界出口距离山顶并不遥远,转眼间最后的一段路便被抛在了脑后。卫庄转过最后的一块巨石,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天柱峰的峰顶面积并不算很大,但却要比想象中平整许多,仿佛在诞生之初,便有一只巨手执着利斧,将山尖平平削去了浅浅的一层,生成了眼下这个光滑的平台。平台材质特殊,石质洁白润泽,触手生温,带着一股羊脂一般的滑腻感,竟好似这整座山峰,都是一块巨大的羊脂玉石一般。平台中心色泽开始起了变化,由内至外浮现出的墨色与凹凸的纹路相互缠绕着,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整的两仪阵图,内中所蕴含的道意通达饱满,在真正有道行的修士眼中,堪称无价之宝。可是眼下,那阴阳鱼的鱼眼中却分别汪着不少鲜血,看色泽应是已经离体有一会儿了,却非但不曾凝固,反而缓缓地旋转流动着,将这本应庄严清圣的景象带出了几分诡谲之气。

      不过此时真正吸引了卫庄注意力的,却是阵图中心处的两个人影。正对着来路,也就是卫庄所处方位的,是一位老人。那老人盘坐于地,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身形佝偻,头发颜色灰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好似老树皮一般。再仔细看,那老者双目紧闭,胸膛也不见起伏,竟像是死了一般。

      坐在老者对,面背对着卫庄的,正是之前随东皇太一离开的盖聂。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盖聂缓缓起身,刚站直却不由得身形微晃,双手手腕处衣袖被卷起,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之前本已基本凝结成痂,此刻随着动作竟又被扯裂开一分,鲜血再次涌出。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失血不少,受伤的又不是主动脉,此刻出血速度倒是慢了许多。

      盖聂看了看腕上的伤口,轻声叹了口气,随手掐了个法诀止住了伤口继续流血,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卫庄,开口道:“小庄,你来了。”

      卫庄听到盖聂开口,原本紧锁的眉头却不见半分舒展,反倒是一直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黑了几分。右手一动,原本缩小了藏于袖中的法剑鲨齿立刻恢复原状,被稳稳持在手中。紧接着右手上扬,身形一动,鲨齿带着一声撕裂了空气的尖锐爆鸣脱离了剑鞘,剑尖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盖聂眉心三寸的地方。凛冽剑气毫不收敛地向外散发,将盖聂鬓边的一缕头发直接削断。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卫庄完全不曾压制怒火的一声断喝:

      “东皇太一,从我师哥的身体里滚出来!”

      卫庄的怒喝中带了点灵力,正面承受的东皇太一却是不将这点冲击放在眼里,只是将嘴角扯开一分,变成了一个有些凉薄的笑,问道:“卫庄先生眼力不错,却不知本座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被阁下一眼识破?”

      真实身份被卫庄一眼就认了出来,东皇太一也不再坚持。扮成盖聂和卫庄打招呼,本就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被戳破了没什么好奇怪,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

      哪里出了岔子?这混蛋居然还有脸问是哪里出了岔子?那神态,那动作,那气息,简直是没有一处不出岔子!只是这些东西,卫庄一样都懒得向东皇太一解释,尤其是眼下的这个笑容,简直越看越碍眼,手中鲨齿不动稳若泰山,再次开口道:“从我师哥的身体里滚出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呵……”东皇太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面前宝剑的剑脊之上,再微微一用力,竟然真的将鲨齿推得偏离了几分,“本座若是不愿意呢?”一边说着,一边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被推开的鲨齿,大有一副“本座就算不配合你又奈我何”的意思。

      卫庄面沉如水,缓缓收回了鲨齿,并未还鞘,斜斜地指着地面,似是随时都要将眼前这人的魂魄揪出来捅上两个窟窿。另一只手却是掐了个法诀,指尖处法力凝聚,燃出了一小撮三昧真火,向着那委顿在地气息全无的老者身躯飞去。小小的火苗倏忽没入了老者的眉心,立刻无声地燃烧起来,很快地,那一身衰败皮囊便从内而外地燃烧殆尽,清风一过,连半点灰尘都不曾留下。所谓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了。

      东皇太一静立于一旁,既不阻拦,也不气恼,只是默默看着卫庄含怒出手,将自己原本的肉身烧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淡淡开口道:“尝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本座虽不曾与卫先生结交,但也算是闻名已久,这段时日与盖先生交谈,盖先生虽不曾名言,但是言语神色之中,却也对卫先生极是赞赏,让本座不禁想要当面见见卫先生究竟是何等风采。谁知……”说到这里,东皇太一似是有些失望地摇头叹息,“不过是一个照面,三两句言语不和,卫先生不找清正主结算恩怨,却只能毁去他人遗骸,这等做法……呵,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卫庄冷眼盯着那被东皇太一舍弃掉的躯壳,直到确认真的灰飞烟灭了才分出精力搭理东皇太一的冷嘲热讽:“阁下对我是何印象,如何评价,与我何干?我卫庄说话行事,无愧本心就好。纵然有行差踏错之处,总也有师哥在旁出言相商,再其次也有同道友人劝谏,即便退一万步,也轮不到你这等卑劣小人出言指摘!”

      “卫先生说本座是卑劣小人?也罢,阁下技不如人,棋差一招,眼见自家师兄又兼同修道侣遭人夺舍,此刻竟然无计可施,想必是心中难受异常。说不得也要发泄一下胸中抑郁,方不至于被这口恶气伤了脏腑。本座也不与你计较便是,这点容人之量,本座还是有的。”东皇太一夺舍成功,近百年梦想一朝得成,正是快活异常。更别说这被夺舍的躯体品质之高,简直超乎想象,仔细感受一下,无视不远处卫庄的神色,忍不住出声赞叹:“卫先生的师哥当真不愧是当今修道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躯壳血脉纯净,极少杂质,周身经络更是通达宽广,竟然比本座预料中的还要好上许多。却不知平日里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来?莫非这也是双修之法带来的好处之一?”

      这话说得近乎轻浮调戏,纵然卫庄因为心中有事决定一忍再忍,此时也终究是忍无可忍。额角青筋乱跳,手腕一翻,本已收回的鲨齿“唰”的一声便朝着东皇太一劈了过去。

      东皇太一早有防备,自从他夺舍了盖聂的躯壳,便知道这事儿绝对无法善了。别说卫庄从来便不是善于忍耐的性子,即便是换了个性子和善的,挚爱之人遭夺舍,这也绝对是要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因此他从一开始便一直在激怒卫庄,就是为了让卫庄心绪不稳,现出破绽,方便自己将其击杀。反正已经结下了梁子,再多杀一个人也没什么了。

      在一百多年的生命中,东皇太一和鬼谷子曾经有过几次交集,但是交情不深,见面时候打个招呼就算完了。因为鬼谷子虽然肯定东皇太一在道法修为上的实力,却很是看不起他的为人——虽说后期鬼谷子不知道那根脑神经抽风了去折腾噬魂大阵,还为了替卫庄除掉“弱点”而下手杀了盖聂,但是总体来讲,鬼谷子其人行事还是比较有底线的。在东皇太一盯上了盖聂之初,自然是要好好调查一下夺舍目标的相关背景,这样一来才知道,原来这还是故人的弟子。

      近些年来,盖聂接受的委托逐渐减少,除非碰见一般同行实在搞不定的穷凶极恶的恶鬼大妖,要么就是找上门的是非常值得压榨一番的为富不仁的土豪,否则轻易不怎么出手。而卫庄作为鬼王,坐镇本市,光靠威慑之力就足够压得大部分魑魅魍魉不敢闹腾,想要让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因此,这一对师兄弟具体作战能力如何,东皇太一并没有一个非常准确地评估。但是他一向谨慎,从不会托大轻视对手,此刻见卫庄抢先一步攻击,便也凝聚了十二分的注意力,认真应对。右手掐了个法诀,迎着卫庄的剑势一挥,只见一道陈郁的紫色光芒随着东皇太一的动作凭空出现,与剑锋正面相撞,正是阴阳家的成名招式,聚气成刃。

      灵气本是无形无质之物,可是此时与鲨齿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金铁碰撞时才有的脆响,足可见得东皇太一这一招聚气成刃火候之深厚,足以将灵气凝结成实体,且坚实度完全不逊色于鲨齿这等古剑神物。卫庄自然也没想过一个照面就能将东皇太一拿下,眼见剑势受阻,立刻手腕一转,宝剑的侧面贴着灵气凝成的剑刃,朝着对方手腕的方向平平地抹了上去。卫庄变招奇快,东皇太一反应同样不慢,眼见得剑锋逼近,凝着剑气的右手立刻后撤,左手则由下方猛地向上挥出,掌心紫气大盛,平平散开形成了一个弧形的面,护住上身,同时将卫庄整个人顶得向后退开了七八步。

      这几下过招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大概只觉两人接近之后“当啷”一声,接着紫光一闪,便倏忽分开来去。可是真正交手的两人却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卫庄剑气刚猛无铸,但招式却在大开大阖之余带着点轻灵,有些像盖聂的剑意;而东皇太一不愧是阴阳家的当家人,百年修为,根基深厚,硬拼实在不是上策。可以说,形势其实是微微偏向于东皇太一的。

      可是当两个人身形分开时,却是卫庄心中稍定,而东皇太一则彻底收了之前那一份伪装出的挑衅神色,因为两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东皇太一出招时气息凝滞,显然并不能完美地掌控这具刚刚夺舍来得躯体。

      其实这也不算奇怪,但凡夺舍而来的身躯,都会有这个问题。不同之人,修炼的法门自然不尽相同,即便是同门师兄弟,修炼同样的法诀,也会因为天资,体质等等原因而有不同。但凡夺舍成功,总需要一段时间来和新的躯壳进行融合,甚至按照自己修行法门的需要进行一定的改造。完成了这一步,才能真正算是大功告成。

      这些事情,东皇太一自然不会不清楚,但凡再给他片刻时间,他都会选择从此地遁走,不与卫庄正面冲突。可是卫庄偏生就赶巧在他刚刚夺舍成功的时候出现,连半点调理气息的功夫都不给他,出现了眼下的状况,也实属无奈。

      可是即便如此,东皇太一却并不慌张,因为他还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眼下这个被夺舍的躯壳是盖聂。虽说夺舍的瞬间盖聂的魂魄便立刻消失无踪,而非像其余被夺舍之人那样徘徊在躯壳附近,实在是有点不太寻常,但是卫庄应该并不清楚这个细节。如果今后卫庄还想找到办法让盖聂的魂魄回归本体,那么眼下的这个躯壳就必须被完好保存。所谓投鼠忌器,东皇太一还真就不相信,卫庄能狠得下心来重伤这个躯壳。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手下却并不曾停下片刻。东皇太一伺机脱身,卫庄却无论如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如此你来我往,相持不下,卫庄像是筋骨活动开了一样越战越勇,东皇太一这边反而是觉得身形越发迟滞,不由得心中暗道不妙。看卫庄这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势,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什么岔子。他筹划百余年,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还差最后一步便大功告成,无论如何不能折在这里。当下一狠心,拼着受上卫庄一剑,也要脱离战团,先远遁再说。

      心中主意一定,东皇太一手下的招式也跟着变了。眼见卫庄一剑破空而来,东皇太一并未出手阻挡,反而是像是剑锋迎了上去,只要卫庄手下有片刻犹豫,便足以让它脱身离开。可就在此时,卫庄突然剑尖横扫阻断了东皇太一躲闪的方向,自己则揉身而上,原本掐着法诀的左手下垂,一件圆柱状的细长物体从袖口处滑入手中,随即被卫庄握着,狠狠印在了东皇太一胸口处。

      东皇太一倒是没料到卫庄如此不容情,此刻两人离得太近,即便是凝聚灵气形成护盾也未必来得及,只能聚气于胸口,准备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只要护住要害,同时借力得当,这一掌反而可以成为脱身的助力。

      可是就在那物体触到胸口的瞬间,东皇太一只觉得识海突然一阵翻涌,胸口处的事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破了身躯的桎梏,直接印在了灵魂之上。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即便是东皇太一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气顿时涣散,被击飞出老远,口中忍不住厉声嘶吼着问道:

      “卫庄,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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