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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已知未知终遗忘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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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到面上吹来了一丝清风。
我大概又是在做梦呢。前后走动几步,又向四周瞧了瞧,端木蓉这样告诉自己。
这种视角有些奇怪——明明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却偏偏像是进入了别人的身体,眼睛看出去的视野像是被局限在一种特殊的框架中,缺少一份真实感。
这不是端木蓉第一次在梦中来到这里了。四周围群山起伏,宛若巨龙身上起伏的鳞甲。远山近树,尽皆被丝丝缕缕的雾气遮掩,雾气不浓,却似轻纱,将清晰的实景遮掩。唯独远处有一高峰,拔地万丈而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卓然凌驾于周边群峰之上。山间情形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只是依稀似有奇花异木生长其上,更有那珍异瑞兽徜徉其间,恍若仙府幻境,望之令人沉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端木蓉四下里又转了转,自己所处的小小的山头上,除了树和草,以及远远能够听到的一丝清脆的鸟鸣之外,什么都没有。若要下山,则除非是变成鸟儿生出双翼,又或者学着那些山间的猿猴修成攀援之术,否则想都别想。
无奈地坐下,双手抱膝,一抬眼又是看向了远处的那个山峰——不像普通的山头那样是锥形,这山的体型实在是太过苗条了,看着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半截埋在土里的白萝卜?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逗得“噗嗤”一乐,可过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安静下来。
耳边再次传来清风的声音。
总觉得,很是寂寞呢……
“铃——”
叫醒端木蓉的是设定好的闹钟。冬季天亮的本来就晚,端木蓉此刻又是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不睁地就翻过身,伸手去拍床边的闹钟。可是在自己的手碰到闹钟之前,那铃声就停了,紧接着,手掌落在了什么又软又暖的,长着短短的细密绒毛的东西上。那东西显然是个活物,还在手掌底下动了动。
端木蓉吓得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这才看清手掌下那代替自己按掉闹钟的,正是家里养的那只通体呈漂亮的青蓝色的小鹦鹉。这鹦鹉贼得不行,又不太喜欢呆在鸟笼里,除非将鸟笼的笼门上锁,否则这大家伙只要扭搭扭搭就能把笼门的插销拨拉开,估计昨天晚上又趁着自己睡觉从笼子里蹦跶出来到处玩了。
端木蓉安抚了一下同样受了点小惊吓的鹦鹉,换来指尖一个温柔的轻啄,立刻觉得心情突然变好了。梦里有的那点子阴郁的感觉,全都不记得了~~~~
穿衣服下楼,却见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在往餐桌上摆碗筷。开口和妈妈问了早安,两只大猫也一先一后蹭了上来。一个虎斑,一个豹纹,一个肥壮一个苗条,此刻都围在端木蓉脚下滴溜溜地转。一边转圈一边嗓子里还发出类似谄媚一般细细的咕噜声,两双大眼睛明亮得能滴出水来,看得人恨不得分分钟扑上去,抱在怀里叫心肝儿。
#论猫奴是怎样炼成的#
“你们两个也早安啊~”端木蓉蹲下身,给豹纹那只顺顺毛,又挠了挠虎斑猫的下巴,两只猫舒服得直眯眼。“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换个口味的猫粮啊,凤梨味的好不好?”
两只猫似乎是听懂了,齐齐后退一步,发出了哀怨的叫声,刚才跟着端木蓉一起下楼的青色小鹦鹉此刻落在专供它落脚的木架上,看着两只猫的表情,嘲笑得很大声,可惜端木蓉听不懂。
说起来,这两只猫一只鸟全都是不请自来的。端木蓉的养母韩女士去年退休,老公走得早,女儿又忙得经常连轴转,突然闲下来了难免有些寂寞。夏天时候还好说,出去锻炼一下啊逛个街啊什么的,时间倒是好打发。可自从入了冬,天气冷了,空气又不好,出门锻炼都说不上是在排毒还是服毒,只能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这只鹦鹉便是刚入冬那一阵子捡到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飞着飞着便“咚”地一声撞在了端木蓉家的窗户上,把正在屋里收拾房间的韩女士吓了一跳。鹦鹉脚上没有脚环,在很多论坛上发布了启示也没见有失主跟她联系,便干脆自己养了。
至于那两只猫则是上个月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来历也挺有意思。那天韩女士下楼买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个头不小的大猫冲着她“咪呜咪呜”地叫,连续几天都是如此。S市地处长江以南,冬天虽不至于滴水成冰,却也同样不好挨。韩女士是医生出身,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这两只有灵性的小东西又实在是合她的眼缘——端木蓉是被两只大猫护着才撑到了被人发现,没冻死在冬夜里的故事,在韩女士收养她的时候便听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了,眼前这两只猫的样子,别说还真跟故事里的猫有点儿像呢。思来想去,到底是没忍住,将两只猫带回了家。原本还担心两只猫和家里养的鹦鹉起了冲突,没想到家里那缓过神来之后被端木蓉养得羽翼丰满爪尖嘴利的鹦鹉,丝毫不怕两只大猫,双方相处的竟然还挺不错。
“我说,当初保护小蓉的那两只猫,该不会就是你们吧?”某个天气晴好的下午,韩女士窝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边给两只猫顺毛一边自言自语,换来的是两只大猫嗓子眼里不明所以的一声咕哝。
端木蓉匆匆吃了早饭,又给两只猫一只鸟添了食水,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赶忙匆匆地披衣穿鞋拎包出门赶公车上班了。只是在这对母女都没看到的地方,三只宠物却聚在了一起,低声叫着,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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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郊外的山神庙,今天依旧热闹。
作为本市著名的文化古迹,山神庙算是S市旅游时一个必到的景点。再加上这个庙属于有真神庇佑——虽然这个真相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庙许愿属于出了名的灵验,以至于周边好多城市都有人专程来这里请愿还愿。游客香客云集,也带动了附近的商业发展,久而久之,但凡赶上山神庙开放的日子,白日里这附近便像是身处市区,热闹非凡。
只不过这些喧嚣,都半点影响不到与前面一墙之隔的后殿,甚至于这里的一些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个和香烟缭绕,人声嘈杂的前殿比邻,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院,竟然就是真神仙呆的地方。
张良这次是主动前来请见伏念的,而这一次,伏念并没有拒绝。
上次引路的傀儡小童,这次并没有出现。张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角门进入院落,奇怪八绕之后方能进入庭院——不用说也知道这定是摆下了阵法,否则不大点儿的小院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空间容纳房屋凉亭,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边的凉亭里,伏念正在抚琴。
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更像是意念流转间随手挥出。伏念性子有些刻板,平日里很是看中那些制度章程之类的东西,却唯独在曲乐一道上并不苛求,崇尚心随意动,曲由心生。前一刻尚且铿锵激昂,下一刻便是柔风流转,再一变却是萧瑟肃杀,往复来去,变换倏忽却又不显突兀生硬,也着实算是一桩奇事。
张良立于凉亭之外几步远的树荫之下,并未上前打断伏念抚琴,反而是伏念先一步止住了琴音——既是随性而起,自然也随处可停。起身面向张良的方向,示意他近前说话:“子房可是做了什么决定?”
张良心里一乐,暗道师兄果然什么都明白,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冲着伏念恭敬一礼:“师兄前日言及天道与长生,子房回去思量了一番,倒是有了些想法,想请大师兄指点。”
伏念表情严肃地看了张良片刻,摇头答道:“子房心中既然早有定论,何必再来我这里寻求‘指点’?”
伏念问得严肃,张良同样完全收了之前的玩笑之心,肃容回答道:“前日里大师兄指点说天地不仁,二师兄也曾提示子房‘凡人求长生,未必得善终’。两位师兄都是得了大道而位列仙班,对于天道的体悟,自然胜过子房百倍。但是子房以为,两位师兄言下之意并非为了阻止子房继续插手山河锥之事,而是为了让子房行事谨慎,三思而后行。”
“那又如何?”伏念倒是丝毫不奇怪张良能够猜中他和颜路的心思,便也没有否认。
“然则,天地不仁,其实也便是一视同仁,视万物众生为平等。无论凡人鬼魂,或是妖灵精怪,想要追求长生,从目的上来讲,都不能说是有错。子房本为灵狐,生而为三尾,自幼便启了灵智。又幸而与两位师兄相遇,多受指点,方才有今日六尾修为。但时至今日,子房依然有所追求,想要寿元更长久,想要和两位师兄继续走下去。山河锥一事,于子房而言是个契机,虽然并无证据,但总觉得一路追查下去对于修为是有助益的。”
“更何况,此回山河锥影响甚广,早已不再是旁人之事,子房和两位师兄都已牵扯其中。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盖聂,卫庄等人,亦是人中龙凤,子房心中早已将之视为密友。友人有难,子房实在是,不能袖手不管,更不想因一时踯躅留下遗憾。确如大师兄方才所言,子房决心已定,万难更改,还请大师兄成全。”说罢深深一礼,也不再等待伏念回答,转身向来路走去。
张良在小院消失的瞬间,伏念身边气息一阵波动,却是颜路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里。
“如何?我就说子房必定能够猜到你的想法。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像我先前所言,直截了当告诉了子房多好。”
伏念闻言却是“哼”了一声,“卦象显示子房无法从此事脱身,然天道莫测,你我所能揣测不过其中万一,多一手准备,让子房自己重视起来,不再以游戏态度视之,总是有百利而无害。”
颜路不禁失笑,几百年了,这个师兄的性子,还是这样别扭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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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出了山神庙,顺石子路走下山的时候,早已有一辆车等在山脚。张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却见石兰正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师兄摊牌了,想来应该还算顺利吧?现在就去进行下一步么?”
“师兄本来也不曾存着阻拦之心,否则我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用。”对于自己和伏念颜路之间的情谊,张良并不想多谈,话锋一转,便说到了正事上,“之前谈过的计划,自然是要进行下去。只是在这之前,能不能请先解释一下,你那个住在手机里的‘小宝贝’到底是怎么回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