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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池水怪却是北冥鱼 ...

  •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
      —— 庄子 《逍遥游》

      作为修道之人,不管你是师承全真派,还是拜在正一派门下,诸如《老子》《庄子》《列子》《淮南子》《抱朴子》等经典著作都是必须熟读,并且能够总结出属于自己的观点的。如今,虽说传承式微,真正能够动起手来过招的梁柱们日渐稀少,可是师傅在理论知识的传授上还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作为道家新一代传人中的翘楚,盖聂和卫庄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只露出一个脊背的神兽。可就在盖聂的话音刚落下之时,那鱼脊背又突然从水面沉了下去,这一举动将冰洞附近的水搅得猛烈起伏,泼溅出来将周围的积雪融化了好大一片,然而很快又重新结冻,冰水混杂,滑溜得根本立不住脚。

      荆天明刚想问一句“那条大鱼怎么又不见了”,却见水花重新翻涌,从方才的冰窟窿里面猛地探出一个巨大的鱼头来。那鱼头几乎有一辆解放卡车那般大小,只有一小部分搭在了冰面上,否则这冰层再厚实怕也禁不住这鱼头的轻轻一压。这老鲲不知已经在天池底部沉睡了多少年了,全身上下,最起码是露出水面的鱼头部分,已经被厚厚的一层水生藤藻和泥沙所覆盖,有些部位的泥沙已经石化,紧紧地附着在了鱼头表面,使得这巨大的鱼头在狰狞之余又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滑稽。

      老鲲大概真的是睡得太久了,冷不丁被公孙玲珑唤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有点儿犯迷糊,连带着那车轮子大小,本应是精光内蕴神采奕奕的两只鱼眼也有点眼神发飘,晃悠了半天才对准了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的公孙玲珑。

      “哎呀,这不是貘老东西家的小玲珑么?真是好久没来拜访我这老家伙了。”老鲲刚开口跟公孙玲珑打个招呼,就听远处“咕咚”一声轻响。抬眼一看,只见靠近岸边的雪地里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白衣黑发,一个黑衣白发,见自己目光扫过去,立刻恭恭敬敬地立好行礼——嗯嗯,礼数不错,看着气息,根骨资质也不错,哎呀都是半人半鬼之躯啊这份运气可就难得了,总的来说是两个好孩子。再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仔细看,只见一个小豆丁正从雪地上爬起来,半躲在穿白衣的小家伙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自己——咦,这不是前几年被遛山人家的小丫头救下来送走的小人参精么?

      老鲲刚想去逗逗荆天明,可一看到那害怕的小眼神儿,立刻想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老大一个脑袋半露在冰面上,张开血盆大口,嘴里还是满口獠牙——这种刚开了灵智没几年,完全就是孩子心性的小豆丁没被自己当场吓哭已经算是不错了。于是那本来想说话的大嘴就闭上了,五官都不全的鱼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一个近似于尴尬的表情。

      老鲲想了想,向后一动退回了水里,重新露出冰洞的时候却已经收了真身,体长缩小到了只有七八米的样子。如此一来,不仅面相不那么吓人了,即便是半截鱼身子都搭上冰面,也不用担心会把冰层压裂了。身子一缩小,原本附着在体表的那些藤藻石壳也纷纷脱落,露出了原本青中带金的鱼鳞来,依旧有盘子大小的一片片鱼鳞上一圈一圈地密布着无数条纹,好像是无数个反光镜一样,星月之华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华灿烂,夺人眼目。

      老鲲看着自己这个化形,觉得甚是满意,举起一侧的鱼鳍向小人参精挥了挥,招呼他过来说话。荆天明此时也已经从刚见面时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见老鲲冲着自己招呼,便从盖聂身后转出来,一溜小跑来到老鲲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冰凉凉湿漉漉的鱼鳍,像握手一样摇了两下,问出了方才就产生的疑问:“鲲爷爷,当年我还长在这里的时候,您是不是来看过我啊?”

      老鲲一听不禁哈哈笑着,挥动鱼鳍拍了荆天明一下,差点将这娃子拍了个跟头。“去看你的不是我,是小十九,应该是我的曾孙或者是玄孙辈吧。”老鲲觉得举着一侧鱼鳍不太稳当,当即放下撑住冰面,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不只是荆天明,连已经在老鲲的示意下走到近前的盖聂和卫庄一听这话都觉得很是稀奇——毕竟这些上古的神兽离他们都太过遥远了,纵然如今灵气稀薄,这么多年竟然繁衍成了一大家子。荆天明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由得就带出了“好大一家子啊”的表情。猛然又想起一件事,立刻接着问道:“那电视上报道的在天池拍摄到水怪的新闻,其实就是拍到了鲲爷爷的家人了?”

      “应该是吧,那些孩子看到天气好了就喜欢上来晒晒太阳,有时候忘了收真身可能就被拍到了。不过上次小十一化成鸟形去山下人家的窗口蹭电视看,回来还说那照片拍得太模糊,他们哥几个漂亮的鱼鳞一点都没拍出来,不满意了好久。”老鲲虽然长年在水底睡觉,对新事物的了解倒是一点都不落伍。

      “那万一有科学家什么的来这里调查打捞寻找你们怎么办啊?”荆天明倒是一根筋,抓住这件事就不放了。

      老鲲这一次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荆天明身边的卫庄和盖聂。荆天明抬头一看,公孙玲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大冷天的非要拿出平日里随身的团扇在那把玩,一边把玩还一边冲着他乐,身边的大叔和庄叔也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突然就好像是觉得他家都在看他笑话似的,忍不住又抓住盖聂的手,喊了声“大叔”便嘟着嘴不说话了,很是委屈。

      “鲲前辈既已修成大神通,想要化形自然是轻而易举。”盖聂对荆天明这种不讨人厌的委屈的小表情最是没辙,不忍心再看他纠结下去,便顺了荆天明的意思开口解释,“化形之术修到了精深之处,自是可大可小,变大时足以绵延千里,变小时也可隐于毫末。鲲前辈修为精深,子孙辈想来也应是都精通此术。若是真有考察者前来寻找,随意变化一下也就轻易掩饰过去了。”

      老鲲一边听一边点头,盖聂这番话虽然没什么夸张成分,却也小小地捧了老鲲一下,让他心里头挺舒坦,自然是觉得这穿白衣服的小家伙越看越顺眼。

      公孙玲珑估摸着现在这老鲲是彻底清醒了,目前心情也不错(荆天明这种天然呆自带萌属性的小东西在某些方面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便上前两步,自然地将谈话内容引入到此行的主要目的上。

      老鲲一听是冲着山河锥而来,态度立刻就变了,不能说不好,却也立刻就没了之前的热情和笑闹的心情,若非众人的确不是为了争夺山河锥自用,否则只怕马上就要被老鲲从天池里轰出去了。

      “西南那枚山河锥前不久已经丢了,应该就是被你们说的那个策划此事的人夺走了。东北这枚,的确是在我这里藏着,是我族向娲皇陛下立下誓言世代镇守之物,不管你们这些小家伙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来这里偷这枚山河锥。至于剩下的西北那枚,应该是藏在昆仑山的……”

      眼看老鲲就要说出最后一枚山河锥的下落,夜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震沉闷的雷神,将正在说话的老鲲惊得差点从水里蹦起来,立刻闭口不言了。自古民间便有“冬日打雷,十栏九空”一说,冬日打雷,往往说明天地间阴阳之气动荡,会使疾疫流行。但是观此时天象,这冬雷却不似是阴阳气息失衡造成,反而像是在警示老鲲不能再说下去。

      老鲲受了这么一吓,实在不像再将此话题进行下去了,否则下一个天雷就不是响在空中,而是直接劈在他脑袋上了——天罚神雷之下,管你是什么得道之人还是神兽灵物,统统讨不得好处,即便不被当场劈死,至少也会被劈个半残,绝不是能讲来做耍的。盖聂等人知道老鲲心中顾忌,明白不便勉强,况且此行已经知道西南那枚已经失窃,东北这枚却还安然无恙,更重要的是知道了最后一枚山河锥的大概位置(虽然这范围大了点但好歹不是抓瞎了),便行礼告辞准备离去,只有卫庄,听了老鲲的话眉头依然紧皱,眼见老鲲赶人反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问道:“鲲前辈,晚辈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得知一个确切的答案。藏在此处的山河锥,到底是那人不会来取,还是即便那人来了也绝对取不走?”

      卫庄随鬼谷子修行之前是商贾世家的嫡子,自幼便被家族寄予厚望,有无数长辈师者环绕着随时随地传授经商之道。后来到了少年时期,适逢剧变,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十来年的教育早就在他心里打下了根基,即便是后来道法有成,其骨子里也不是个隐士而是个正经八百的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此刻的卫庄面对比自己年长了不知多少岁月,法术也不知比自己精深了多少层次的老鲲,语气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这山河锥事关盖聂性命安危,如果不确定下来,卫庄他不会安心。

      老鲲方才听公孙玲珑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知道这山河锥对于盖聂的重要性,此刻见卫庄偏要盘根问底,不禁顿了一下,目光在卫庄和盖聂之间动了一下,开口问道:“卫庄小子,我只问你一句,盖聂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卫庄和盖聂之间的关系虽然未曾可以说出去,却也不曾对身边友人隐瞒。此刻老鲲问起,卫庄便下意识地握住盖聂的手说道:“他是晚辈的师哥,同时也是晚辈此生唯一心系之人。”盖聂站在卫庄身边,自然也听到了老鲲的问话,此时任卫庄牵了手,两人并肩而立看向老鲲,目光中一片平静坦然。

      老鲲看着卫庄和盖聂二人,没有多少肉的鱼头上硬生生挤出了一道纹路,过了半晌才咕哝道:“当年娲皇陛下创造生灵无数,偏就你们这些小不点儿人族爱折腾。”咕哝完之后,便干脆地一甩鱼尾跃回了那巨大冰洞的中间,“罢了,我变让你们看看,为何那人绝不敢来此偷取山河锥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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