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澄》言书月

23、第二十三章 夏奶奶醒来

　　值得吗？宇文奇一愣，从小在家族之中长大的他习惯了一切服从与家族的命令。他会不择手段的对付夏羽熙也是因为族长一句‘月的存在是对宇文一族最大的威胁’。他在族中的地位并不高，跟直系里的那几个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不过，他不甘心默默的做一个小卒子。只要除掉宇文月，族里的人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他的前途也将一片光明。所以他觉得值！
　　但是他也知道，宇文家年青一代的头上都顶着比山还大的压力，这压力来自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天才——宇文轩。所以宇文奇要对付夏羽熙，他是宇文月，除掉了宇文月也是变相的战胜了宇文轩。就凭这一点，冒险是绝对值得的。
　　然而计划最终是失败了，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价值。而宇文家的人是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么个没用的人来找左夜，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猜到了。但要说没有一丝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现在夏羽熙问他值还是不值，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后悔，但却是后悔自己太托大。
　　见他眼中毫无愧色，夏羽熙知道这人是魔障了。
　　把事情拜托给张天逸之后，他便推着夏奶奶在左夜的陪同下离开了房间。整个过程左夜一言未发，在他看来这还是轻松的。若是以他的性子，他会毁了整个宇文家族，一个宇文奇不可能平息他的怒火。但是他尊重夏羽熙的决定！
　　蓝羽则是挑眉，原来以为是只小白兔，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走出房间，左夜发现夏羽熙正不安的看着自己，“怎么了？”
　　“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恶毒？”
　　见他忐忑不安的样子，左夜笑了笑，伸手揉揉他的黑发。
　　“他伤害了你最重要的人，你报复他也属于情理之中。不必觉得残忍，他是你的敌人。这一次你若放过他，他下一次却不见得会放过你。”
　　夏羽熙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左夜捏了捏他的脸，“走吧。送奶奶回房间。再过会儿她就该醒了！”
　　“你会陪我一起吗？”
　　“嗯。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夏羽熙抿唇，显然左夜的‘一家人’让他很高兴。
　　夏奶奶醒过来之后，他能陪她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四的小时了。
　　两人把老人安置到床上之后，夏羽熙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另一边，张天逸已经将力量削弱不少的厉鬼封入宇文奇的体内。对这样的人他不会同情，如果宇文奇直接动夏羽熙他会感到生气，但他竟然伤害一个无辜的老人，这样的人只会让人厌恶。
　　“逸少爷，后面的交给我来处理吧。”珑知道张天逸并不太喜欢做这样的事，这一次不过是为了帮夏羽熙而已。
　　张天逸点头，蓝羽见他一脸的严肃不禁觉得有趣。正要开口却听张天逸说：“这次道家总会你也去？”
　　“嗯，是啊。不都说好了吗？”
　　丹尼尔不解，“什么会？大家都去吗？”
　　“嗯就是一个比较隆重的天师集会，丹尼尔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会被追杀的。”
　　丹尼尔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无辜的说：“我没害过人，他们凭什么杀我？”
　　“嘿。”蓝羽冷笑“那些老顽固才不会管这个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左夜这一次也不会让步的。僵尸一族的人口不多，但哪一个不是高手？如果不是因为左卿大哥，你以为左夜会乖乖遵守这狗屁合约？”
　　“我不怀疑左夜的实力，他若是有意又有谁是他的手？只是，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蓝羽一愣，左夜是不是认真的，他看不出来。至少跟左夜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是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类这么好。
　　丹尼尔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间屋子外的动静已经平息下来了就打开了窗户，让这屋子通通风。
　　俩人都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只要大家心里明白就可以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幸好铩的返回打破了局面。大家各怀心事，返回各自的屋子里休息了。
　　左夜陪着夏羽熙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夏奶奶才慢慢醒过来。而这个过程中夏羽熙的血一直源源不断的流入夏奶奶体内，虽然量很小很小，但是长时间的输血还是让他很疲惫。左夜焦急的等着，夏奶奶睁眼的刹那他已经按照张天逸给的方法给夏羽熙止了血。而那根红线竟然渐渐地消失了。
　　夏羽熙看到夏奶奶睁眼的刹那激动的差点落泪，“奶奶——”
　　“小熙——？”夏奶奶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夏羽熙立刻握住并贴近自己的脸。粗糙的手掌抚摸在脸上有些痒又有些微微的刺痛，但也正是这感觉让夏羽熙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奶奶，是我。”
　　“——孩子——”老人双目含泪，激动的用双手捧着夏羽熙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一次夏羽熙虽然红了眼圈儿，却没有流泪，他拥抱住老人，“奶奶，是小熙没用，让您受了这么多的苦。奶奶，对不起。”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能醒过来再看你一眼，奶奶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夏羽熙鼻子一酸，“奶奶，您都知道了？”
　　老人慈祥的笑了，“你有什么事是奶奶不知道的？”
　　“——奶奶，对不起——”
　　“傻孩子，这对奶奶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奶奶总不能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吧？”
　　“我明白，但是奶奶是我最亲的人啊。”
　　“没事的孩子，奶奶还要感谢那个人呢。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就看不到我的宝贝孙儿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来！孩子，奶奶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你陪奶奶散散步怎么样？”
　　夏羽熙自然不会拒绝，这时左夜已经将轮椅推了过来。夏奶奶打量了左夜一番，问夏羽熙“孩子，怎么也不把你的朋友介绍给奶奶认识？”
　　夏羽熙将夏奶奶的抱上轮椅，“奶奶，他叫左夜。他是除了您以外我最亲的人。”
　　左夜将毯子盖在夏奶奶的膝盖上，“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羽熙的。”
　　夏奶奶没有多问，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大家也能明白。对她来说只要夏羽熙能幸福就好。
　　“奶奶，这里是左夜的家。是个大园子，现在是晚上看不见，其实很漂亮的。”夏羽熙推着老人接着月色在园子里散步，左夜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他知道这祖孙二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呵——小熙喜欢这里？”
　　“嗯，还好吧。其实我才第二次来这里。这里很安静，您知道我喜欢安静的环境的。”
　　“小熙喜欢刚才那位先生吗？”
　　“奶奶——”
　　夏奶奶拍拍他的手“孩子，奶奶只希望你能幸福。有些事情奶奶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是怕告诉你之后会让你觉得伤心。但是现在奶奶必须要告诉你了。”
　　夏羽熙抿唇，等着夏奶奶继续往下说。
　　“奶奶还记得，那天夜里下着很大的雪——”
　　A市的冬天爱下雪，尤其是夜里。老人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准备歇下了，这么冷的夜晚没有人愿意出门。然而就在她准备熄灯的时候，却听到大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人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起身去门外察看了。谁知拉开大门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倒在门前的雪地里！老人不忍，赶紧将孩子抱进了屋子。这个孩子很瘦，穿着也很单薄，没几斤重量。不过，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等把孩子放到床上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但是看到床上的孩子冻得小脸发紫，老人歇都没歇一下就转去厨房烧热水了。盖了一床被子不够还找来一件件厚重衣物给他盖上，还在屋子里放上了一个火盆儿，就怕孩子再被冻着。等热水烧好了之后，她又用浸了热水的毛巾给孩子捂手、捂脸。谁知道等孩子脸色渐渐变红之后她用手一摸，发现竟然发高烧了。老人又忙着找药，用土法子给孩子退烧，足足折腾了大半夜。
　　可等这孩子病好之后，老人却发现，小家伙失忆了。
　　老人是一个人住的，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她选择了收留这个孩子。并给孩子取了名字，姓夏，明羽熙。
　　夏羽熙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讲述，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也不难过，一点也没有。他只是觉得很幸运，幸好他遇到了奶奶。
　　“孩子，奶奶走了以后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他们肯定很想念你。”
　　爸爸妈妈啊——这两个词对他来说真的太陌生了。他们如果真的想他，那为什么从来没有来找过他呢？
　　然而，夏羽熙不想违逆夏奶奶的意思，所以他点头说：“好，奶奶吩咐的小熙一定会去做的。”
　　“奶奶知道你怨他们，可是，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奶奶，我不怨他们。”真的不怨，对于素不相识的人他怨不起来。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小熙啊，奶奶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里你一定发生很多事，说给奶奶听听吧。”
　　“奶奶想听什么？”
　　“嗯，就讲讲你的朋友们吧。”
　　夏羽熙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始给夏奶奶讲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他讲的很仔细，但大多是发生在学校里的事，对于自己的工作和那些危险的事情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几句，巧妙地绕开了那些会让夏奶奶担心的事情。
　　老人仔细的听着，时不时的问上一句。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左夜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夏羽熙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他们说的话他都能听见，自然也听到了夏羽熙身世的那一段。
　　夏羽熙记得被收养后的事，那时候他确实是挺瘦的。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好，但好在周围邻里之间的关系还不错。经常有些阿姨婶婶把自己孩子穿不了的衣服送给夏奶奶，让她带回来给他穿。
　　所以他小时候穿的衣服总很大，走起路来衣服荡来荡去跟穿戏袍子似的。他还会陪着奶奶去捡别人丢掉的废纸壳子或者塑料瓶儿，这是他们重要的经济来源。虽然挣不到什么钱，却足以保证祖孙俩的生活。而夏奶奶的低保金，就全用在他上学上了。
　　要是哪一天能多卖出点儿钱来，夏奶奶也会给他买点小零食，一颗奶糖或者一颗泡泡糖。这样的机会不多，每一次都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下雨不能出门的时候，夏奶奶就会用面粉给他做好吃的。给他烙个糖饼或者蒸馒头，蒸馒头的时候还会把馒头捏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比如像小斑鸠、小兔子。蒸出来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害得他都舍不得吃。
　　晚上跟奶奶一起睡，她就会给他讲故事。刚开始的时候会将七仙女、牛郎织女、孙悟空，这些讲完了之后就将她自己听说的聊斋故事。那时候他胆子还小，每次听完故事都不敢再夜里起来上厕所。又不好意思吵醒奶奶，所以好几次尿了床。奶奶也不责怪他，还一边凉毯子一边笑话他胆儿小。每当这个时候夏羽熙只能脸红红的躲在那棵大银杏树后边儿不出去，不好意思，尿床什么的太丢脸了。
　　下雪的时候他会拿着小铲子帮夏奶奶铲院子里的雪，等把雪铲成一堆之后他也会堆个雪人儿立在院子里。然后夏奶奶就在屋子里叫他，里面早就烧好了火，奶奶还会给他上一个土豆，等他玩够了吃。
　　过年的时候，奶奶会抱着他手把手的教他剪窗花。红红的纸剪出各种漂亮的花纹，贴在窗户上跟喜庆。然后奶奶就陪着他在院子里看烟火，小时候觉得烟花五颜六色的好漂亮。声音太大了，奶奶就会帮他捂上耳朵。
　　对于夏羽熙来说，奶奶是他生活的全部。即便没有父母也没有关系，夏奶奶给了他最完整的爱。
　　“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听完夏羽熙的讲述，就已经快到黎明了。夏奶奶既为夏羽熙的成长感到欣慰，也为他受的苦而心疼。
　　“奶奶，小熙吃的苦哪有您多？小时候我不懂事，给您添了好多麻烦呢。”
　　“呵呵——谁说的？我的小熙是最听话的孩子。奶奶现在都还记得小熙每天早生起来给奶奶做的小米粥呢。那味道又香又浓又好吃。”
　　“奶奶想吃小熙现在也可以给您做。”
　　“那好啊，奶奶好久没吃过了呢。”
　　“那我先送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不，不用了。”夏奶奶摆摆手“奶奶就在这儿坐着等你，还可以看看日出。”
　　“可是我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儿。”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那不是还有你的朋友吗？”夏奶奶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左夜“让你的朋友陪奶奶坐会儿。”
　　夏羽熙看了看左夜，笑着点头，“那好，我做好了就来陪您看。”
　　夏奶奶拍拍他的手，“去吧，奶奶在这儿等着你。”
　　夏羽熙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两人所在的亭子。碰到左夜时他笑着说，“我要借用厨房。”
　　“嗯，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我找得到地方。只是奶奶就拜托你了。”
　　左夜笑了笑，“那也是我的奶奶。”
　　“谢谢。”夏羽熙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跑着去找厨房了。
　　这一幕当然落入了注视着他们的夏奶奶眼里，老人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的宝贝就算没有她也有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