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林沐儿

7、有客来访

　　关暝走到厨房，看到冰箱上贴着张便签纸，上面是娟秀的字：电饭煲里有粥，温一下就可以。
　　撕下便签纸，揉成团扔掉，打开电饭煲，米香扑面而来。关暝盯着粒粒分明的白米看了会，然后合上盖子，按下保温键。抬头视线扫了一圈厨房，被他当做陈设列品的厨具好似有些生动，关暝思忖了下，打开冰箱，呵，果然一冰箱满满的食物。这可是冰箱进驻他家后首次被填满肚子，有够壮观。
　　关暝有点不是滋味地杵在冰箱前，身后突然响起软软的声音。
　　“你醒啦？”倪飒进屋看到关暝盯着冰箱发呆，有点奇怪。
　　转身看到倪飒，关暝皱眉，他不在的时候嚣张地入侵，现在在他面前却装地胆怯。
　　“你什么时候搬的家？”关暝关上冰箱，问她。
　　“回来第二天搬的。”倪飒乖乖地回答。
　　和关暝面对面倪飒还是会有种压迫感，昨天撞到那件事，倪飒很受冲击。倪飒想了一宿，要不要问关暝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可是她又觉得她现在还不够立场去过问。
　　“谁准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来？”关暝质问。
　　倪飒一愣，呐呐地回答：“是你把钥匙给我的。”
　　关暝不耐：“我只是把钥匙给你，有说别的？”
　　倪飒低头想了想，关暝除了给她钥匙和一张卡，叫她别烦他之外，其他真的没说什么。可是，给她钥匙不就表示让她住在这里吗？既然让她住在这里，那她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搬进来？倪飒苦了脸。
　　“算了。”关暝实在不想看她那张朴素的脸上难看的表情，说，“以后别给我弄东西进来。别忘了我说的，不要干涉对方，包括对方的私人领域。”
　　倪飒赶紧点头，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都一起住了，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干涉对方领域。但也在心里对关暝说的这一点大大做了黑体加粗，用心留意。
　　就在这时，抬起头的倪飒瞄到电饭煲上白烟袅袅，说：“粥好了，你先喝一点吧。我肚子饿了，可以用厨房弄点吃的吗？”
　　关暝拿看白痴的眼神一样看着她，说：“你不是早就不问自用了吗？”
　　倪飒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要不要吃点饭？我不大会做菜，不过能弄点简单的东西。”
　　关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会做菜还能弄出吃的来？转身自顾自盛了碗粥，说：“随便。”
　　看着转过身的关暝，倪飒轻轻松了一口气。

　　关暝在餐厅里喝粥，眼神不自觉地瞄向厨房，看到倪飒淘米、洗米、剁肉、切腌菜、打鸡蛋……然后除了鸡蛋把其他东西全都搅和在电饭煲里，蒸蛋搁在蒸盘上，最后合上盖子，按下开关，完工。关暝嘴角不禁抽搐，原来这就是她说的能弄点吃的。
　　“这几天你一直在杭州？”看着还在厨房擦台子洗盘子的倪飒，关暝沉稳的声音飘了过去。
　　倪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才回答：“没有，去了趟黄山。”
　　“黄山？”难道那天看到的真是倪飒，关暝又问，“一个人？”
　　“对啊。”转过身继续洗洗刷刷的倪飒，不甚在意地回答。
　　关暝把空碗拿到厨房，倪飒顺手接过，倒是关暝被倪飒的自然弄得不自在。倪飒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样子，只是面对他有点小怯。他知道倪飒会嫁给他绝大部分是由于客观外在条件，可他却看不出倪飒像个拜金女。面庞素净、衣着简单、独自搬家、一个人的旅行、熟练的洗碗擦桌……除了他觉得她嫁给他的动机不大纯外，其他好像都还好。
　　米香、肉香、菜香混合着从电饭煲里飘出，倪飒过去看了眼，再有几分钟就可以了。上午她去找了倪乐和倪笑，把从家里带的腌制品给他们送了些过去。每次他们三姐弟回家，徐娟总会准备很多吃的给他们带出来，不过这次徐娟忙着倪飒的大婚，把两个儿子稍稍忽略了，所以就叮嘱倪飒回杭州之后给他们送过去。倪飒回了杭州之后，就去了黄山，从黄山回来才想起母亲的嘱托。倪乐也住城西，离她不远，倪笑的大学就远了，在城东，所以倪飒本来打算在倪笑学校里吃完午饭再回来，没想到那小子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玩，没办法她只能再颠簸颠簸穿过整个城市回来。
　　想去洗个脸的倪飒，看到倚在墙边的关暝，努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以后两个人是要一起生活的，她不能总这么怕他。
　　“饭等会就好了。”
　　“嗯。”
　　“去外面等吧，这里蒸汽冒着挺热的。”
　　“嗯。”
　　关暝应得干脆，身子却没挪一步。倪飒瞟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倪飒再瞟他一眼，他还是看着她。倪飒忍不住奇怪地问：“怎么了？”
　　关暝一怔，收回眼神，转身走出厨房。
　　倪飒发现自己竟习惯了关暝这种态度，也跟着出了厨房。
　　等倪飒洗好脸出来，饭熟了。倪飒用两块抹布擒着饭锅两边，端到桌子上，然后拿出碗筷，对坐在一边的关暝说：“吃饭了。”说着先给关暝盛了一碗。
　　关暝无语地看着电饭锅，她是懒得连到厨房盛饭的路都不想走？再看着碗里黑绿黑绿的东西，这能吃吗？
　　看关暝一脸便秘的样子，倪飒出声解释：“原料只有米、肉和腌菜三种，我没放别的东西，绝对可以吃。你尝尝看，腊肉和腌菜的味道都渗透到米里了，还不错的。”
　　虽然卖相难看，但香味确实扑鼻，关暝非常不情愿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倪飒眨巴着眼看着关暝慢慢咀嚼、咀嚼，然后咽下…..
　　“怎么样？”倪飒颇紧张地问。
　　关暝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面无表情地又舀了一口，吃完了，才说：“可以吃。”
　　倪飒听了，轻轻舒了口气，眼睛弯弯地低头吃饭。
　　关暝奇怪，她有什么好开心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饭，突然关暝想起了一件事，说：“这个星期天时间空出来。”
　　“星期天？”倪飒抬起脑袋，问，“有事？”
　　关暝点头，说：“我有两个朋友要过来。”
　　倪飒可以唾弃一下自己刚刚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比如约会什么的……

　　吃过午饭，关暝只呆了一会，就又出门了。倪飒紧张的两人独处时间没有出现。明天就要上班，倪飒下午没再出去，就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睡觉。晚上，等她要睡觉了，关暝也没回来。倪飒觉得，他真是太忙了。
　　倪飒上了班之后，两个人更少碰面，好像作息时间完全错开一样。总是倪飒睡着了，关暝才回来，倪飒匆匆地上班，关暝还睡着，当然更多的是，关暝没回来。
　　周日的时候，倪飒很紧张，因为关暝的朋友要来拜访。前一天，她专门上网度娘了一圈，找了几个简单易做的菜，一早就爬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倪飒回来的时候，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早就来了？
　　转过玄关，走进客厅，倪飒愣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彻夜未归的关暝，而是因为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两个男人。
　　“丑女人？”红发男孩看到倪飒，瞪圆了眼跳起来，指着她，“你怎么来这里？”后又转头问关暝，“暝哥，她是你请的保姆？”
　　倪飒惊得完全忘了该自我介绍，关暝微微拧了眉头，看着她：“不是和你说了周日有人来，一早你去哪了？”
　　“我去买菜了。”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倪飒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
　　“干嘛买菜？”
　　“不是要吃饭……”倪飒越说越小声，因为她突然想到，关暝只是让她空出时间来，只是告诉她有朋友来，并没有和她说会在家里吃饭了。
　　关暝挥挥手，说：“中午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就她那大杂烩一样的手艺，关暝才不指望。
　　倪飒难堪地点点头，赶紧转身把东西放进厨房，本来想在关暝朋友面前好好表现的，结果却糗大了。等等，关暝的朋友，客厅里的那两个人，不就是她黄山回来那天楼下遇到的那两个吗？
　　倪飒洗了手，切了水果，心情怪异地再走进客厅。
　　“暝哥，她就是你的结婚对象？”又是那个红发男孩咋呼的声音。
　　关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她长得那么难看。”红发男孩从第一次见到倪飒，就丑女人丑女人地叫唤，现在当着关暝的面，更是一点都不客气。看到倪飒出来，又想跳将起来，被一旁一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的斯文眼镜男拉住，说：“别这么没礼貌。”说着，看着倪飒，笑着说，“你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如果不是斯文男及时拉住红发男，倪飒想自己保不齐就把这一盘水果扣到他头上去了，埋汰人也要有个限度的吧。
　　没想到斯文男会和她打招呼，倪飒放下水果，局促地说：“你好……”
　　“你们认识？”关暝奇怪地看着他们。
　　“有一面之缘。”斯文男笑着回答，站起身，向倪飒伸出手，说，“我叫柳彦，是关暝的朋友，这家伙，”柳彦指了指嘟着嘴气鼓鼓的红发男，说，“叫乔司然。”
　　倪飒赶紧伸出手，说：“我叫倪飒。”
　　“你傻？”乔司然睨她，“怎么有这么搞笑的名字。”
　　柳彦笑盈盈地看着她，关暝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没人会出头帮她，倪飒很不喜欢这个红头发、嚣张不饶人、莫名其妙对她有敌意的乔司然，但碍于他是关暝的朋友，她又不能怎么样，只能勉强扯开一抹笑，说：“我姓倪，人儿倪，单名飒，英姿飒爽的飒。”
　　“哦。”乔司然兴趣缺缺地拉柳彦坐下，好像刚刚对她名字表示好奇的不是他一样。
　　倪飒不禁讪讪，看就自己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客厅里，赶紧坐到关暝旁边，当然距离关暝有半只手臂那么长。
　　乔司然转向关暝，继续之前的控诉：“暝哥，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我总要结婚的吧。”
　　“可是你明明就……”正急切的说着话的乔司然，突然被柳彦打断，“司然。”
　　“干吗？”被打断的乔司然很不爽。
　　“关暝的决定有他的理由，你别这么纠缠不休了。”柳彦声音平稳。
　　乔司然听到这话，立马炸毛了：“我怎么纠缠不休了，我不就是问问而已嘛。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纠缠不休，讨厌我了。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要照顾我的，你……”
　　“行了。”柳彦沉下声来，喝得乔司然马上噤了声，抿着嘴怨懑地瞪着他。
　　关暝头痛地看着他们两个，说，“司然，就算我结婚了，还是你的暝哥，我没有变。你也不小了，别总这么任性。”然后用眼神问柳彦：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柳彦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倪飒看着他们三个，听得云里雾里，他们的对话信息量很大，可是她却又抓不出来具体的东西。
　　柳彦看气氛有点尴，对倪飒安抚地笑笑：“关暝结婚，我们俩有事没到场，今天是专门来恭贺你们新婚的。”
　　“哦，谢谢。”听到祝福，倪飒本能地道谢。
　　“他会结婚我们还蛮意外，听他说你们是相亲认识？”柳彦好奇地问。
　　倪飒点头。
　　柳彦扶了扶眼镜，说：“对关暝投怀送报的女孩不少，我想，关暝会选择和你结婚，你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吧？”
　　“这个……”倪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起乔司然的直白，柳彦的婉转刺探同样让她难堪，好像在他们眼里，她完全配不上关暝。
　　倪飒想为自己说点好话，但是……“我没什么与众不同，我很普通。”她不想找什么冠冕堂皇的措辞来粉饰自己，她确实很平凡。
　　柳彦一愣。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你普通了。”乔司然轻嗤。
　　柳彦倾身拿了块水果，堵住乔司然的嘴，告诫地看了他一眼，乔司然不服气地用力嚼着。
　　“关暝条件很好，但你之前并不认识他吧，怎么这么短时间就能嫁给他？”这个隐私问题，应该一般出现在死党或闺蜜之间，像这样第一次，噢不对，第二次见面的人，很少会有人就大大咧咧问出。但柳彦问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和关暝的关系好到没什么不能问的。倪飒心里不爽，也不想回答，可是看关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倪飒只能硬着头皮应着：“我乐意。”她会嫁给关暝，有很多情绪和理由，并不是像这样一问一答就能说清，而且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就这样赤条条说出来，倪飒觉得，这是她的事，没必要给第三者交代。
　　柳彦看得出倪飒有点不快了，知趣地不再问下去。他以为，能嫁给关暝的女人，会有怎样的城府和手段，但这么一看，倪飒却是一个简简单单，很容易看透，又有点憨傻的女孩。
　　“行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一直没说什么的关暝适时出声，化解了有点僵掉的气氛。
　　柳彦知道关暝结婚是被家里逼得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看来，和这个“对象”结婚，并没有让关暝到极度反感的地步。既然关暝都解围了，柳彦更没什么好问的，顺势转到别的话题去。
　　倪飒有种总算被放过了的感觉，刚想给自己拿块水果吃，眼角瞄到一直瞪着她被柳彦噤了声的乔司然，倪飒缩缩肩膀，快速拿了水果，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那杀人般的视线。
　　柳彦问她一系列问题，可能是站在朋友角度关心关暝，但倪飒搞不懂，乔司然为什么这样满面恨意地瞪着她？他们以前认识吗？

　　那天吃饭，倪飒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关暝和柳彦的气氛是融洽的，脱下嚣张跋扈的乔司然尽显可爱气质。柳彦虽然对乔司然严厉，但迁就和照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关暝对乔司然虽然淡淡的，但眼里的宠溺和纵容也是掩藏不住。而倪飒，就完全像是个无关紧要、破坏他们和谐关系的第四者一样，因为一顿饭下来，乔司然已经送了n+个白眼球给她。
　　倪飒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不敢问，因为关暝的“三章”里有，不准干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