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林沐儿

16、星期六还是不行

　　挂了电话，倪飒还想着挂电话前徐娟说：“芸婕大倪乐两岁，也确实该着急。”
　　虽然倪乐和芸婕是大学同学，但因为不同地方教育体制不一样，所以两人差两岁。芸婕对倪飒抱怨过，她倒追了倪乐三年，直到毕业时倪乐才答应。倪飒问过倪乐为什么到毕业才打算交往，倪乐笑着对她说：“因为我不肯定我毕业后会不会留在杭州。”
　　看着倪乐的笑，倪飒明白了。
　　毕业那天分手，几乎已成为每对大学情侣的魔咒，倪乐反其道而行之，毕业了，确定自己会留在杭州，才答应芸婕。倪飒知道，这是她弟弟对女孩负责的表现。听到倪乐那么说的时候，倪飒很为倪乐的懂事窝心。
　　她弟弟的好，她知道，芸婕当然也知道。她是他姐姐，可以无条件为他着想，可芸婕不一样，首当其冲就是房子问题。
　　倪乐很机灵，可是成绩不算很好，最用功的时候却是大专那三年。毕业后，在一家私企做出纳兼人事，收入只能算一般。他们两人如果结婚，就不得不考虑房子的问题，而在杭州买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父母和倪乐为房子发愁，倪飒的心情down了好几个阶梯。

　　倪飒的敬业精神还是有的，虽然有点烦心，但不会影响到工作，不过本来想在下午更文的心情，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下班时虽然才五点半，可天老早就黑了，倪飒走到公交站台，看到停着的一辆辆公车，不禁皱了眉头。虽然事后想想前晚应该是自己吓自己，可是对公车的抗拒，就是很自然地涌上来。看着那一群正往车上挤的人，倪飒突然不想坐车。左右张望了下，倪飒往不远处的自行车租用点走去。
　　杭州的自行车租用点很多，她记得她小区楼下也有一个。不过从这里到家，有十五六站的路，而且天又这么冷，骑自行车回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可有时，倪飒打定主意了，就是那么固执，所以，她毅然决然地跨上了自行车。
　　第一脚蹬出去，倪飒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呛了个正着，没戴围巾的脖子钻进凉飕飕的寒意，倪飒才后悔选了自行车。可是一脚蹬出去的倪飒又不想回头，不到十分钟，倪飒的双颊、鼻子、嘴唇都冻得不是自己的了。
　　倪飒觉得自己实在找虐，一边碎碎念骂自己白痴一边不停张望，希望能看到还车点，赶紧把车还了，打车回去。又骑了有两站路，倪飒终于看到了救星。
　　还没骑到还车点，倪飒就有点受不住地下了车。一停下来，瞬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升温了好几度，暖和了不少。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嘴唇的冰凉，冻到她都不敢伸出舌头润一下；握在把头的双手已经僵硬，好像黏在了上面动都动不了；寒夜中，只有浓黑的眼珠还可以灵活转动，只有双腿本能地朝还车点走去。
　　推车进锁卡、刷卡、锁车，完成这些动作，倪飒倏然蹲了下来，抱紧双臂，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虽然城市的拥堵是市民深痛恶绝的，不过，夜色中的十字路口，一辆辆屁股上亮着红灯的汽车排列整齐，却也给都市涂抹了另一种不一样的色彩。这时，关暝就在这车阵中，无聊地等着红灯转绿灯。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着，看着车窗外的红红绿绿，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关暝的瞳孔一紧，前面百米处自行车还车点一个团成球的橘黄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今天上午，和在这差不多的站台，他接上了这么一团橘黄色的身影。
　　绿灯亮，前面的车开始缓缓启动，关暝跟随其后，但却转换了车道，开到了路边，停在了还车点旁。关暝坐在车里，没有出声，盯着倪飒的头顶，就那么看着她。约莫过了三分钟，倪飒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一点动作。关暝沉下眼睛，这么冷的天她蜷在这里做什么。
　　喇叭响起，这是关暝今天第三次对倪飒鸣喇叭。
　　那团橘黄色的球明显被惊到，立马抬起脑袋来：红彤彤的眼眶、红彤彤的鼻子，红彤彤的双颊，僵硬的脸上唯有灵活的眼里显出被惊吓到的慌张，发现是关暝的释然，以及不相信竟会看到关暝的惊讶。看到倪飒这种惨兮兮的模样，关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车。”关暝近乎命令地开口。
　　倪飒愣了愣，赶紧站起身，可起身太快，让她一阵晕眩。怕关暝等太久，倪飒不顾头重脚轻，踉跄着跑过去，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明明副驾驶座的门离倪飒近，可她却还是拉开了后车座的门，关暝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倪飒一进车，就不禁满足地叹息出声：“好暖和。”
　　关暝开动车子，问：“你在干嘛？”
　　软在后车座的倪飒，脸蛋还是红扑扑的，听到关暝问话，被冷风吹了大半天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什么？”
　　“你蹲在那干嘛？”
　　倪飒明白过来，稍稍坐直身子，说：“我本来想骑车回去，结果冻死了。”
　　“骑车？”关暝皱眉。
　　倪飒点头。
　　“为什么不坐车？”
　　想到公交车，倪飒不舒服的感觉就又上来了。关暝瞥了眼后视镜，看她本来红扑扑的脸刷白了好几分。
　　“这几天我有时间，我送你上下班。”看出倪飒对公交车的抗拒，关暝想都没想，这句话就这么蹦了出来。说出口的时候，看到后视镜里的倪飒正愣愣地看着他，关暝也不禁一愣。倪飒几乎是扑过去地抱住副驾驶座靠背，问：“真的？”
　　倪飒的激动，让关暝不自觉地将脸侧向窗户那一边，但还是点了头。
　　“啊，好啊，太谢谢了。”倪飒没想到关暝竟会提出送她上下班，这么好的事怎么会砸在她头上？这样不仅解决了她现在对公交车反感不想搭车的问题，而且也制造了让她和关暝独处的时间，这......这......这关暝是在给她机会吗？倪飒努力控制，才忍住，没有咧开嘴巴。
　　关暝虽然没有后悔自己刚刚的提议，可倪飒这么兴奋的样子，莫名让他觉得不自在，他瞟了倪飒一眼，看她还趴在椅背上，有点无语：“坐好。”
　　“啊？噢，好。”倪飒正想乖乖坐回去，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趴了回去。看着关暝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下又被恍了神。
　　“怎么？”看倪飒还趴着，关暝挑眉。
　　“那个......周六你有时间吗？”倪飒吞吞吐吐地开口。
　　“有事？”
　　“我爸爸妈妈来杭州，我想......”
　　关暝眼睛沉了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答应先和倪飒做“朋友”，可“婚姻”关系摆在那里，他不得不应付因为婚姻而衍生出来的各种琐事，比如应付她的父母。关暝不是很想面对，而且那天他一直都有安排。
　　“那天我没空。”关暝打着方向盘，直接拒绝。
　　倪飒愣住，有点难堪：“.....哦，好吧。”倪飒低低应了声，慢慢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