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灰姑娘的哀愁 ...
-
张柏盛在自家饭店宴请商界友人，续摊到家中打牌作乐，漂亮干练的宽美嘱咐刘妈张罗咖啡茶水丶点心水果後，独自坐在起居室，闲情逸致喝茶看电视，刘妈端来一盘削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刘妈，妳没事了，休息吧。」宽美说。
刘妈五十来岁，长得端正乾净，丧夫之後来张家当管家十多年，年轻时候宽美帮
忙照顾公司业务，家中托付她管理，主仆之间感情深厚。
电话铃响，刘妈转身去接：「喂。」
话筒传来一阵叫嚣，满口粗话不停咆哮，刘妈有些不知所措。
「干你娘的！叫张海盟听电话！」
「他不在，你是哪一位？」
「叫他妈的听电话！」口气充满挑衅。
「好像是个流氓，找少爷的。」刘妈发慌地对夫人说。
宽美接过电话。
「我是张海盟的母亲，你有什麽事？」
「妳是他妈的妈妈！好！就跟妳说！我们受黄董事长之托出面处理这件事，严重警告张海盟！不准他勾搭黄董的女人，如果再被发现一次，打断他的狗腿！让他脸上开花！」叭哒！电话挂断。
宽美吓得惊魂未定，僵在原地，心想，怎麽可能发生这种事？怎麽办？但也不好惊动柏盛，他和一群朋友谈兴正浓，不能让他处理这种丑事。
她仔细去想，对方指名道姓，表示并非打错电话，显然事情并不单纯。不过，海盟绝非好色之徒，蕙妮他都不动心，怎麽可能去勾搭什麽黄董的女人？难道她就是黄董的女人？对！唯有这个可能！海盟真是鬼迷心窍，招惹到这种女人？
宽美愈想愈生气，非立刻找到海盟当面质问不可，她拿起话筒，手微微颤抖着。
海盟的手机铃响，滑开一看说：「是我妈。」
不知他母亲说什麽，惹得他表情生硬。「我不懂什麽意思？……不可能！打错了吧。」
关掉手机，他皱着眉对牧月说：「妳等我，我进去找蕙妮。」
他匆匆走进会场，隔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孩跟着他走出来，看到牧月笑说：「妳就是何牧月啊，我是陈蕙妮。」
「妳好。」
「她是我妈的乾女儿。」海盟说。
「我是他吉隆坡的女朋友。」蕙妮忽然双手紧紧挽住海盟的手臂。
「拜托。」海盟哀叫。
牧月注视着蕙妮，大眼丶丰唇，热情开朗的都会女孩。
「小器！」蕙妮放开他。
海盟见蕙妮存心捣蛋，想早点打发她走。「蕙妮，先送妳回去，我和牧月还有别的事。」
「好。」蕙妮打哈哈左手牵起牧月，右手打开後座车门。「我们坐後面聊。Leo，你当司机罗。」
海盟两手一摊，不置可否。
圣诞夜交通非常拥塞，车队绵延街头，一路走走停停，海盟双手握住方向盘，侧耳倾听她们对话。
「你们婚後会住吉隆坡吗？」蕙妮问。
「嗯？」牧月思索一秒。「前提是我们会不会结婚。」
「会不会呢？」
「谁知道。」牧月望着海盟的背影。
海盟皱起眉头。
「他答应我，不娶妳就娶我。真的！妳想放弃吗？」蕙妮表情认真。
「我不是这个意思。」牧月发窘，就算蕙妮开玩笑，也让她觉得不舒服，海盟忽然纵声大笑。
车子终於驶抵家门口，海盟转头对蕙妮说：「妳下车了，牧月坐前面来。」
「进来嘛，妳还没见过我乾爹乾妈，对吧？」蕙妮忽然提出邀请。
「改天。」海盟斩钉截铁拒绝。
「又不是问你。」蕙妮嘟着嘴下车。
谁知蕙妮刚下车，忽然从路边跑来两个穿西装的壮汉，一位按住驾驶座的车门，另一位站在车头堵住去路。
「张海盟，滚出来！」壮汉厉声喝斥，被吓坏的蕙妮跑向别墅另一边的侧门，急忙按门铃。
「你们是谁？」海盟打开车窗。
「讨公道来的！张海盟，你干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心里明白！」
「搞错了吧！」
「错不了！这是你的女朋友？」另一位壮汉瞧见牧月长得脸蛋佼美，兴奋得嘻皮笑脸。「女朋友长得正，还跟人家的二奶搞七捻三，贪婪无度！没品！呸！」
牧月惊慌的注视海盟。
「搞什麽！」海盟怒不可遏地冲出车门，牧月急忙打开另一侧车门，紧紧跟随他的
身边。
「口气倒不小，欠揍！」朝海盟的脸急挥一拳，他急忙闪过并伸手推开牧月，紧接
来第二拳，来不及闪躲，正中左臂，他面部表情痛苦。
「小意思！教训你！不要勾搭别人的二奶！」他们挥拳作势向前，口中嘶嘶作声。
「闭上你的狗嘴！胡说！」海盟气急败坏吼叫。
「怎麽？不服气？当女朋友的面不敢承认？张海盟，你给我听清楚！黄董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想沾惹是非！哼！算是便宜了你，记住！这是第一次警告！」
两名恶汉磨拳擦掌，虎视眈眈，最後，撩下狠话：「下次再被逮到，让你缺手断腿！」
「可恶！」海盟作势要冲撞对方，被牧月紧紧抱住。
「冷静，不要被激怒。」她劝阻他。
两名恶汉嚣张地一阵咧嘴大笑，拂袖转身，驾着重型机车扬长而去。
海盟勉强稳住自己，颓丧地蹒跚而行，牧月紧握他的手一起走向座车。
上车後，海盟双手交叠，紧闭双眼，对牧月说起他和猫眼的故事。
「我在花田咖啡屋等妳来的那天晚上，认识一个叫猫眼的女孩，她说她是大四学生，父亲经商失败，靠着陪人喝咖啡聊天赚钟点费，我在等妳，但觉得她可怜，没有赶她走，其实我和她并没有交谈，只是偶尔听她自言自语，後来我付了一笔小钱给她……」
牧月微蹙眉心望着他。
「我们争吵离开後那天晚上，我灌了一瓶XO，喝醉心情更不好，想到花田咖啡屋喝杯咖啡解酒，再度遇见猫眼，她当了富商的情妇，对方答应一年後送她一笔大钱，让她出国留学……」
他双手猛抓头发，脸色苍白。牧月不安的紧咬下唇。
「因为她的男人出国开会，她去喝咖啡散心，她认出我，走过来跟我聊天，决定一起去北投旅店喝酒，後来她喝醉睡着了，我独自叫车回家，我和她绝无暧昧行为，以後再也没有连络，这是全部实情。」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牧月低眉垂眼，像一座白瓷娃娃安静不语。
「我太糊涂，对不起。」他牵住她的手。「但老天为什麽开我这麽大玩笑？给我这麽严厉的惩罚？妳还能相信我吗？」
「我相信。」她掉下眼泪。
「别哭。」他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突然响起敲车窗的声音，他们同时抬眼，看见蕙妮挽着他的母亲站在驾驶座的车门外，他说：「我们出去一下。」
他们各自打开车门走出来，海盟牵起牧月的手对母亲说：「妈，她是我的女朋友何牧月。」
两年前，她们见过面，牧月一想起她轻蔑傲慢的言语便觉得椎心刺痛。
「何小姐，奇怪，我觉得好眼熟。」宽美挑衅地瞧着牧月。
「妈，妳见过她的照片。」海盟提醒母亲。
「喔，也对。」
「您好。」牧月心中一阵冷飕飕。
因家中宴客，宽美穿戴得比平日更加亮眼，脖子上佩戴着耀目的蓝宝石项炼，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她对海盟说：「进屋里再说。」
「我们还要去别地方」他望着牧月。
「到家了，进去坐一会儿。」宽美面色凝重。
「你受伤了，进去敷药吧。」牧月小声对他说。
宽美叫海盟把车停好，用眼角的馀光扫瞄牧月。「何小姐，跟我进来吧。」
海盟看着蕙妮挽着母亲和牧月走进大门之後，才转身去车上。
三个女人默默走过庭院的回廊，牧月望着近处鱼池中无数的锦鲤游来游去，周围环绕着起伏有致的花草树木。即将转进正房的门口，宽美停住脚步，对蕙妮说：「妳跟刘妈说，给客人再送些咖啡丶水果，我有话要单独跟何小姐谈。」
「好。」蕙妮走了。
宽美冷冷打量牧月，看她一身淡粉红色羽绒衣丶牛仔裤，简直平庸无奇，脖子上围着蓝色配以浅灰色的羊毛提花的Gucci围巾，高雅但显得突兀，那围巾是海盟的，想必是儿子心疼女友受寒，帮她围上。好看的，还是那张清纯甜美的脸蛋。
「人长得美，命格不美也是枉然，红颜是祸水。」宽美大辣辣说着。
令牧月错愕不已。
「何小姐，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怎麽？妳还不死心？妳不是答应我，要离开我的儿子吗？怎麽又和他在一起？我明白，妳已经知道他是柏盟集团的接班人，妳爱上我们家的钱，对吧？」
「不，喜欢他不需要任何理由。」
「假惺惺！妳这种女人就是皮厚不要脸！明明是人家包养的二奶，说什麽出身书香门第，妈妈姊姊是老师？妳骗得了海盟，可骗不了我。好，算妳厉害，妳要多少钱？我给妳！」她从皮包取出一张空白支票，迅速填了数字，在牧月的眼前晃了晃。
「哪，两百万！」
「什麽意思？」
「一刀两断的分手费，从此不许再纠缠我的儿子。妳要明白，盗亦有道，妳既然当了人家的二奶，法律上虽然不具名份，可也不能随便再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尤其是我的儿子！」
「我完全听不懂。」
「我儿子被妳迷得昏头转向，是我们家门不幸，我认了！但我绝对不允许，他和妳再有任何瓜葛！我们张家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
「够了！妳误会我，我不是那个女人。」
宽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愈来愈激动，完全不听牧月的辩解。
「我们家海盟，有多少名门闺秀排队等着嫁他，他干嘛看上妳，妳要的是钱，我愿意给！给妳两百万花钱消灾，放弃他吧！」她把支票硬塞进牧月的手中。
牧月完全不屑一顾。「我必需再说一遍，那个二奶不是我！」
「不是妳？是谁？」
牧月把有关猫眼的故事说完，把支票还给她。宽美听完更加恼怒，不愿接受真相，还执意把支票交给她。
「何小姐，我不管妳是谁，在现实的人生中，灰姑娘的故事永远不可能上演。爱情不是童话，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我再重申一遍，海盟的婚事早作安排，他的新娘就是蕙妮。」
牧月一再饱受言语凌辱，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她把那张支票撕得粉碎抛向空中，像雪花一般纷纷飘落下来。她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我和他的事，留给他自己解决。」
她掉头要走，忽然回头说：「他受伤了，提醒他敷药。」接着毫不犹豫逃命似地往前狂奔。
宽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那麽一下的不忍心，但权衡厉害关系，已完全没有转圜馀地，毕竟海盟娶了蕙妮，将带给家族无可比拟的荣耀与富贵，势必要坚持到底。
海盟把车倒进车库，从车座出来时头部竟撞上车顶，真是衰事不断，他又跌坐回去，闭目思索，突如其来的状况，该如何把牧月介绍给家人？
隔一阵，他从车库走出来，经过回廊丶玄关丶客厅丶起居室，通通空无一人，他迟疑地转往厨房，听见洗碗机匡朗匡朗转动声，蕙妮和刘妈正在研究煮咖啡的要诀。
「牧月呢？」他问蕙妮。
「她和乾妈在花园。」蕙妮显得很得意。「喝杯咖啡，我煮的。」
「喔。」他迅速离开厨房，到了小客厅，拉开落地窗往庭园望去，看见母亲独自缓步走来。
「妈，牧月呢？」
「她走了。」宽美看着海盟。「我跟她聊了一些事，她一听就懂，知道你的未来媳妇是蕙妮，知难而退。」
「什麽？」母亲竟如此不可理喻，他气得怒吼起来：「妈，妳怎麽可以这样对她？」
「怎麽？为这种女人跟我发脾气，不值得吧！」
「我不会离开她！」
「我问你……」
她肚子里可有一把火烧着，一堆话要责问儿子，却见他怒气冲冲转身走掉，不久听见车库那头引擎的发动声，海盟猛然把车子开走。宽美几乎气晕，但家中还有宾客，她是柏盟集团的总裁夫人，只得按下性子，勉为其难进屋里继续招呼客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灰姑娘的哀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