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离开》纵酒寻欢

1、1

　　阴天，寒风刺穿密实的衣物纤维，戳得骨骼咯咯作响。小镜举着一小块儿蛋糕，边走边吃。和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相比，她的动作明显缓慢许多，脸上也几乎看不出表情。呵，真是个好天气。小镜过马路的时候想着，眼神飘渺，无暇顾及路况。滴——刺耳的汽车喇叭把她拉了回来，她下意识的往旁边闪了一步，因为受到惊吓，手里的蛋糕直接飞到旁边一个男士的胳膊上。她盯着瘫软在地的蛋糕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迈开步子。
　　“哎哎哎！别走。”她走了两步，就被一只藏蓝色的胳膊拽住了。小镜看着胳膊上的奶油渍，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位一脸怒气的男士。确切的说是一个青年，不会超过三十岁。这个被弄脏了衣服的人眼冒怒火，等着小镜赔礼道歉。小镜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僵持之中，信号灯即将转红，小镜仍木呆呆的看着他，他只好快速把她拖到马路对面。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不知道躲车吗？”他低着头看她，尽力压制着语调中的愤怒。小镜像一根木桩戳在地上，目视远方。“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弄脏了别人的衣服要道歉这是基本的礼貌知道吗？老子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邪霉，撞上你这么个丧门星。长得挺伶俐一姑娘，怎么这么木哇……”
　　“对不起。”小镜突然从嘴里冒出一句。说完转身要往回走。
　　“对不起就完了？我原谅你了吗？我让你走了吗？再说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看见她往回走，他气不打一处来，又跟着她走回去。
　　小镜走的很快，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迅速打量他一番。“难道让我陪你一件？你这种纨绔子弟，还在乎这么点钱？”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不行，今天这衣服是赔定了！”小镜冷冰冰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小镜步子飞快，他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后脑勺。好在他腿长，紧走两步跟她并肩而行。“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不就是赔衣服吗？你这件burberry必然价格不菲。你看我像赔得起的人吗？”
　　“赔不起还有理了是吗？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是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好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银行的ATM机前面。“你确定要赔？”小镜进去之前很认真的看着他。
　　“赔！”
　　几分钟以后，小镜将手里的一叠钱递给他，“就一万，多了没有。”她面无表情的说完这番话，转身离开。看着她在不远处将银行卡扔进垃圾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崩溃了。等他反应过来，小镜早已消失无踪。
　　后来赵耀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揪着她让她赔钱。要知道他一向对女孩儿出手大方，无论名牌包包还是珠宝首饰，赵公子都从不让她们失望。
　　小镜本来想把仅有的一万块钱留给路边随便哪个互不相识的乞丐，却阴差阳错给了一个爱财如命的富二代。连人生的最后一块生日蛋糕都不能好好吃完，这真是命。小镜这样想着，走到了一座桥下。天气寒冷，但桥下的水仍在汩汩流淌。在这个看不见阳光的傍晚，宽阔的河面显得愈加狰狞可怖。小镜出神的望着深色的水面，身后呼啸的汽车遁于无形，宇宙间似乎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小镜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将它握在手心。然后手掌伸向空中，轻轻松开。这颗石子很快掉落水中，消失不见，似是被无边的深渊吞噬，只留下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波纹。“小镜，生日快乐！”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将身上的包扔到了地上，胳膊用力，准备越过护栏。
　　一阵马达轰鸣声，一亮红色的跑车从桥上经过。几秒之后，这辆车又倒了回来。“别跳！”小镜闭上眼睛，却听见这个阴魂不散的声音。此时赵耀已迅疾下车，站在离小镜五米外的地方，神情紧张，不敢贸然靠近。
　　“少管闲事。”小镜头也不会，冲着河面说话。这种决绝的姿态显示她心意已决。
　　“千万别想不开！都会过去的！”赵耀试图安抚她，并趁她不注意，悄悄往她身边挪。
　　“这种话你也信!你赶紧走，别来烦我。”小镜头也不回，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这时车上下来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娇嗔的喊着他。“赵耀，怎么回事嘛！”
　　“回去！”赵耀愤怒的语气吓得女人赶紧回到车上。
　　小镜下意识的回头，看到赵耀神情颇为紧张，他风衣上的奶油渍还没有洗掉。不远处的豪华跑车里还坐着一个怨念的女郎。这一幕让小镜觉得颇为可笑。
　　“你最好赶紧走，不然解释不清了。”
　　“想想你的亲人朋友！”赵耀根本不理会她说的话。
　　“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小镜一脸疲惫，眼神涣散，不知看向何处。
　　“桥下的水很冷的！”他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出这么一句。
　　“一瞬间的事而已。死人是不会感觉到冷的。”
　　“你这样死很难看的。”赵耀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副皮囊而已。”
　　“可是……”赵耀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击溃了，无能为力。
　　“我看你也没啥要说的了，你要是还不走的话，就会见识到一个人自杀的全过程。如果给你的人生造成什么阴影的话，我不负责任。”小镜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一番话，转过身，准备跳下去。
　　“你欠我的钱没还完，你甭想死！”歇斯底里的赵耀觉得，要不把这个姑娘救下来，自己就得自杀了。
　　“你有完没完！我说了就一万，多一分都没有。银行卡我都扔了。没有这点钱你也不至于饿死，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了？我身上你看什么值钱，你拿走。啊，这个手机，还值几百，那个包里有两包士力架。”
　　“姑奶奶！是你不给人留活路好吗！”赵耀趁着她说话的时候往前靠近。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弄脏了人家衣服陪个不是不就完了？想不开的事醉一场第二天不就全忘了，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我真不想听你瞎扯。刚才警告过你了，你不想走，我就不劝了。永别！”小镜回身要跳，一条腿已经悬在半空。赵耀像一只豹子般一跃而上，抓住她的一条腿，猛力往后一拽。巨大的力量使得两人倒在地上，赵耀垫在小镜身下，浑身酸疼，但两只手仍旧死命抱着她不撒手。
　　“真是多管闲事。”小镜嘟囔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这人真是不可救药！”赵耀揉着酸疼的后背。“起来，送你回家。”小镜像一滩烂泥一样，拉了半天才使她脱离地面。
　　“我没家。”
　　“你住哪？”
　　“没住处。”
　　“怎么可能”说话间把小镜拽到跑车前，小镜浑身无力的任由他拽着。
　　“下车。”赵耀朝车里的女人做了个手势。那女人瞪着眼睛看着赵耀，不做回应。赵耀一手拉开车门，“我叫你下车！”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女人不甘心的下了车，临走时用眼白狠狠的剜了小镜一眼。
　　赵耀把小镜推进车了，自己从另一侧车门进入车内。
　　“你怎么会没住处？”
　　“房退了。钱都给你了。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今天把我拦下，我明天还是要死的。”
　　“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赵耀边说边发动汽车。
　　“去哪？”
　　“你说呢？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