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Gery one 格雷(番外 ...
-
戴利欧拉伸出手，拂去露西脸上的眼泪，泪水在她的指尖折射着阳光，宛如小小的冰粒，绚烂剔透。
“露西，别哭。”
我听到她轻轻地说，并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非常笨拙，但是温暖地不可思议，和她冰冷的手指截然不同。
那种能够深达心脏的温暖笑容，我只在师父乌鲁的脸上见过。
巧了，刚好那就是乌鲁的脸。
——“这个家伙，就由我来驱逐。”
她这么说。
她说话时的声音一直都不大，似乎有种刻意地轻盈，搞得像是会被风吹跑的羽毛。
其实当她这样压低声音说话时，她的嗓音和乌鲁的并没有那么像：乌鲁的声线透着干练和温柔，相比之下，若是听久了就会发现，她的声线比乌鲁要轻薄稚嫩一些，还伴随着一点笨拙和干哑。压低声音非但没有隐藏住这些相异之处，反而把它们放大了。
其实她们都相貌也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她的五官比起我记忆中的乌鲁而言更加稚嫩，缺乏时间磨砺出的成熟，也许更像少女时的乌鲁。但是她的眼神除了大部分时候的空洞，偶尔又会露出甚至超越乌鲁年龄的沧桑。
其实她们并没有那么相似，渐渐地就可以发现她们根本只是拥有相似容貌的两个…人。
但是。
一瞬间，我似乎看到眼前那个戴利欧拉和乌鲁的影像重合起来。
十年前乌鲁说过的话现在被与她那么相似的人说出，就好像……
——就好像这个叫“戴利欧拉”的人…或是恶魔，就是乌鲁的另一种复活。
——可恶。
我悄悄捏碎了手中刚刚凝结的冰锥。
每当我觉得她也许正是那个她的名字所指的恶魔时，她总会让我又重新怀疑起自己的推测。正如当我觉得也许她并非那个“戴利欧拉”时，她又再度令人感到难以信任一样。
戴利欧拉说完，又凝视了露西几秒，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幽鬼的机器人。
从公会到幽鬼其实有一段湖泊的距离，但她像是完全没有在意脚下倒底是陆地还是水一样，直接踏上了湖面。
确实，陆地还是水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湖水在接触到她的脚底的同时刹那间结成了凝实的冰，以她的立足点为中心朝两侧扩散着，她一步一步地直接走向幽鬼，及踝的发辫和修满恶魔之岛图腾的裙摆轻轻地摇晃，身影逐渐远去，湖面上她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紫色的冰痕。
“我也要去！还有十五分钟，去破坏这堆破铜烂铁！”
火焰笨蛋也喊起来，哈比立刻带着他飞向幽鬼。
我又看了一眼露西，随即沿着她留下的“路”朝幽鬼的机器人跑去。艾尔夫曼也跟了上来。
“好！我们也冲进去！”
我才发现，露西脸上未干的泪痕其实已经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正是她刚刚手碰过的地方。
——她很危险。
戴利欧拉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幽鬼的内部入口才因为已经上了“陆地”而消失，但是空气中逸散的那种仿佛凝结着寒意的魔力我非常熟悉。那就是她的——和乌鲁一模一样的——冰之魔法。
她应该是想直接去中枢找约瑟，但是却毫不爱惜地把任凭大量的魔力直接散到空气里，单纯的寒冷，却不加控制。
这样子，就算是像乌鲁一样强大的魔力，挥霍剩下的也绝不够去挑战圣十大魔导。
——那家伙是笨蛋吗！
跑上第二层时我就从幽鬼机器人内部的窗户看到朱毕特蓄力的光芒消失，纳兹应该已经破坏掉发射源了。
“艾尔夫曼！你去找纳兹，我去找戴利欧拉！”
我说道。跑向了另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堵墙，但临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像窗一样的出口，而原本可以隐约延续成线的戴利欧拉的魔力又像是在扩散一样，连成了一片，反而找不到源头。
我从“窗口”爬出来，突如其来的雨滴到了脸上。本来好好的晴天突然就开始下雨。
“正是如此……”
鞋跟敲击地砖的嗒嗒声踩着落雨的节拍，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打着伞的蓝头发女人向我走来。她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我说道：
“朱比亚是四元素之一的雨女。”
还像小孩一样用名字自称，很幼稚。
“没想到你们居然可以打败其中两个，不过朱比亚和阿利亚可没那么好对付。”
她直接宣战。
如果在这里被拖住的话，待会再去找戴利欧拉只会更难……
那个笨蛋要么会把这里毁掉要么就会…被毁掉……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好意思，不管你是女人还是小孩，伤害同伴的全部不可原谅。”
要速战速决。
我拧起眉看向她。
那个叫朱比亚的四元素好像呆滞了一下，突然又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这、这样吗，那算我输了，多保重。”
——……什么鬼？！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来不及多作纠缠，比起揍幽鬼成员还是找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戴利欧拉比较着急一点。
这里没有其他的出路，所以我决定回到原来的走廊。
我刚转身，就被一股水流包围束缚在半空。
——！被偷袭了。
冰凉的魔力在手掌聚集，包裹我的水流被凝结成冰碎裂。
“啧…混蛋……”
腰部传来剧痛，估计是在恶魔之岛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造型魔法——枪骑兵！”
冰枪向敌人飞去，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的身体……但是她毫发无损。
同样，被战斧拦腰斩断她也若无其事地恢复了。
“放弃吧，你赢不了我的。”
她说道。
“认输，我不会伤害你。把露西带来，我可以劝会长撤退。”
“开什么玩笑……”
我握紧拳，有些生气。
同伴是必须珍惜的家人，是每一个妖精的尾巴魔导士的骄傲。以家人为荣，这是我们的尊严，怎么可能出卖？
“露西是同伴，拼上这条命我都不会给你。”
雨越下越大，那个四元素的攻击也更加暴烈，雨水哗啦啦地砸在身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我不自觉地又皱起眉。
“你和其他人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嘈杂的雨声中，我好像隐隐听见她有点哭腔的呐喊。
这个女人确实不好对付，但是事实证明我更强一些。
我抬手直接接下了急速迎面涌来的水流，在魔力的作用下水一寸一寸的结成冰。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也从云层中透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晴天…真漂亮……”
脱力瘫倒在地的四元素盯着天空喃喃自语。
第一次看到晴天，真夸张。
“是吧，很棒吧？天空。”可能是胜利让我放松了下来，我走近问她：“怎么样？还打吗？”
戴利欧拉还不知道在哪里、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休战是最好的，省时省力。
我等了几秒没有回应，仔细一看，她居然昏过去了。
“……”
我跑回原来的那个走廊，回到那个路口，选择了相反的那条路跑了起来。
幽鬼的走廊好像大部分都是只有单行道，长长的过道没有一个岔路口，直接通向另一个楼梯。突然，整座楼轰隆隆地摇晃起来，墙面都出现裂缝，我加快速度跑上楼梯。
楼梯的尽头又是另一条走廊，直通这一层的中庭。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熟悉的魔力，淡紫色的玫瑰开满了这个中庭，散发着冰块的寒气，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
约瑟面容狼狈地站在冰造的玫瑰丛中，表情很难看，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人。
“艾露莎！”
我下意识地喊道。
艾露莎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铠甲的碎片落了一地，仍试图支撑着站起来，听到声音朝我的方向看来。
“哦？又来一个？”
约瑟也看向我，阴森地笑起来。
“够了！”
熟悉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庭。
“已经流太多孩子的血了，约瑟，我们来结束这一切吧。”
看到爷爷的身影出现在玫瑰冰雕中间，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爷爷没事了。
结束了。
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我朝离我比较近的戴利欧拉走去。
她长长的辫子散开了，显得头发更长，因为她跪在地上的姿势散了一地，蓝色的发丝在铺满碎冰的地上显得有些脏乱，被水汽熏得潮湿。
和艾露莎不同，她的身上既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一点血迹，只是衣裙有几处破烂以及头发比较凌乱就显得很狼狈而已。
但是非常不对劲。
“戴利欧拉？”
不同以往我只要站在旁边她就会马上抓住我的手，现在就连我站到了她面前叫她的名字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自觉地皱起眉。
我蹲下，让视线和她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戴利欧拉的表情比平常更加的呆滞，但更多的是冷漠，眉眼仍是乌鲁的凌厉和温柔，但眼神没有焦距，迷茫、痛苦、暴戾在黑色的眸子下翻腾。
这样的戴利欧拉，是一颗定|时|炸|弹。
就像我总是觉得那样，随时会变成那个令我的家乡生灵涂炭的恶魔。我们绝对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戴利欧拉？”
我看着她的眼睛唤道。
冰锥再次在颤抖的手掌中凝结。
——妖精的法律。
温暖的感觉从背后将我包裹起来，腰伤的剧痛都被压制，温柔的光芒仿佛可以抚平所有伤痛和不安。
爷爷用了妖精的法律。
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冰凉。
——“格雷！”
呆滞和冷漠一扫而空，温暖的金光一点一点漫上黑色的眼眸，她的神情温柔地像光幕一样易碎。
我又一次放下了手里的冰锥。
妖精的法律是我们的律法，将抚慰每一个无罪的同伴的伤痛，毁灭伤害同伴的人。
——也许我应该对她宽容一点。
——毕竟，叫戴利欧拉这个名字的人，现在，是同伴。
“格雷。”
她看着我，小声地请求。
“你可以教我魔法吗？”
“……”
迟疑片刻，我好像回答了：“好。”
就连这一幕，都和曾经那么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Gery 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