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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叶须 ...
叶须归初遇陆少秦是在扬州城的城门口。自小生在西湖边上的藏剑的弟子对扬州城自是熟悉,此番正拿一方上好的锦帕细细擦拭着手中轻剑上的灰尘,琢磨着出庄前几位庄主交代的任务。苏杭水乡的人性子柔,说话也是极温润动听的,因而那突然在身后响起的带些北方口音的官话就显得尤为突兀,
“哟这位藏剑小哥,某初来杭州,麻烦给指个路呗?”
虽是在求人问路,语气间却明摆着那么一丝理所当然,没来由的有些轻佻。
叶须归纳纳地往左右两边望了望,并没见什么其余同门弟子在身侧,方才确定身后那人喊的该是自己,这才慢悠悠转过身去。这一转身,便跟个天策府的小兵打了个照面。那小兵骑一匹挺寒酸的劣青马,穿一身挺寒酸的朱红软甲,连歪掉的发髻和满脸的灰尘都明显透着一股寒酸,偏偏一张脸笑得灿烂。
叶须归很是无意地拢了拢绣着精致纹样的领口,抚了抚镶金边的袖子,踏着一双上好料子的短靴往前走了几步,一张白净好看的小脸仰着对上军士的眼睛,慢慢悠悠道,“但问无妨。”
这一举一动,似是都透着藏剑的良好教养。
“龙门怎么走?”那军士骑在马上问得坦然,叶须归则低头盘算了片刻扬州到龙门的距离,再抬头时便觉军士那笑容没来由地讨打。
许多个年头之后叶须归回忆起这段初遇,大有掉几滴眼泪悔青肠子的意思,任凭身边那已经成了将军的人天花乱坠地说着什么回眸之间便已缘定三生,唬得一众初入门的弟子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
自打这初遇,叶须归便时常会遇到那天策府的军士。军士叫陆少秦,总是副笑模样,骑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居然就真的从扬州一路跟到了巴陵再到龙门。叶须归起初只觉得这人烦得很,似是狗皮膏药一般粘人,碍于自小的良好教养不好说什么,便当他是空气。但这人的脸皮却厚到了家教良好的藏剑弟子无法想象的地步,无论是怎样的忽视、蔑视甚至是言语上的打击,那人脸上照样笑得灿烂讨打。军士嬉皮笑脸地喊他“媳妇儿”,叶须归猛地一握重剑一皱眉头,兀自站在原地怒火中烧羞愤难当了一会儿,便又一派云淡风轻地扫那军士一眼,不动声色地找一方阴凉处歇息。
叶须归的这一派作风在陆少秦看来,可爱得紧。他看着藏剑弟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半是无措半是羞愤的模样,只恨不得把这白净的小少爷拥入怀里,一辈子不撒手。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竟真是长臂一揽将金灿灿的人儿抱了个满怀,扑面尽是那人身上干净清冽的冷香,面前一张俊俏脸孔三分恼怒七分诧异。陆少秦盯着怀中的人看了片刻,那人也没挣扎,只是微微用力向后仰着身子挺直了腰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眼前神色有些古怪的军人。于是他就鬼使神差地一低头,对着两片唇瓣亲了下去,末了还顺带咬了咬。
这一亲一咬之间叶须归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藏剑弟子就使出浑身力气来将那抱着自己的人推了出去,抡起重剑毫不犹豫就是一记云飞玉皇。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叶须归这一抡,很是得了叶家几位庄主的真传。
陆少秦散了一头乱发好不狼狈地趴在地上,也没有爬起来的意思,只笑呵呵赞了一句“少侠好身手”。
叶须归微红了一双眼睛瞅着地上的人盯了半晌,本想将这禽兽直接拍得半身不遂,却终是扭过头去,咬了半天的唇才道,“你......你这人,怎的咬我?”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了一愣。这一愣过后,陆少秦简直如获大赦般地爬了起来,欢天喜地又凑过来将人抱住,头埋在那人肩窝里甚满足地叹了一声“媳妇儿”。叶须归身子抖了三抖,这三抖的工夫陆少秦已足足做了准备,心念若是小少爷又动起脾气来准备拍人,便干脆自己一头撞上那重剑,最好撞得咕咚一声昏死过去,好让这人为自己担心上个把时辰。然而这三抖过后,藏剑弟子却是终于下了决心般万般艰难地伸出一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举在当空顿了顿,还是落下来抱住了军人的背,低声应道,“在呢。”
之后的日子平淡无奇细水流长。
藏剑山庄的修习严格虽严格,终是有许多的时间给少年人拿来消磨的。那人道,养尊处优的少爷走不得远路,便每年都有那么两三次自己骑了马从东都一路南下,哒哒的马蹄声直奔山庄而来。叶须归每年都能掐准了日子,提前几个时辰在庄前等着,一派名门弟子的庄严之相,心里却总是不安分的。待到那人一身铁甲并头上两根细长翎子出现在视野里,一颗心方才安稳下去,便站在庄前不动声色地等他过来,再不轻不重地嗔一句“怎的这般慢。”那人总是骑在马上伸手,将藏剑弟子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紧紧抱住,再笑着陪个不是。
陆少秦说叶须归身上的香味儿好闻,还煞有其事地问他用的是什么香。叶须归堪堪一愣,认真道本少并不曾用香。于是军士便理所当然地凑过来,就着那人锁骨肩窝仔仔细细嗅上一遍,说这是上好的香料也比不上的味道。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开始怀疑,这也许只是那人正大光明吃自己豆腐的一个借口。
陆少秦身上的气味,叶须归倒是明白得很。汗味、铁锈味、烟草味。他总是皱着眉头说他身上难闻,却又总是主动贴上来伏在那人胸口,说是难闻就难闻吧,时间久了,没这味道反而不习惯了。陆少秦全当这是少爷矜持又懂分寸的邀请,自是一翻身便将人压在身下,闭眼细细碎碎地吻过眼前人俊秀的眉笔挺的鼻梁。
叶须归修的是山居剑意,素来沉稳自律惯了,平日里皆是一副稳重端庄的模样,庄里的师弟师妹也都是有些惧他的,只道须归师兄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可这稳重端庄容不得沙子的人,总是在陆少秦面前溃成一盘散沙,时间长了便开始没来由地由着那军士一次又一次胡来。他渐渐觉得自己是有些太宠着那人了,虽说面上仍是一副严谨样,心却是百依百顺由着他的。这么想着便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笔直看着他,道,“少秦,有些事我们须得说一说。”军士眼睛一眯笑得灿烂,眼底全然是一派宠溺一派纵容。有那么一瞬间叶须归觉得,便是自己让这人去死,他也定是毫无怨言转身就去赴死了的。于是心里的念头就再一次溃成了一盘散沙,人也索性由着他去了。
陆少秦闲暇时往往会在藏剑山庄住上个十天半月,这十天半月里一向秉承规律作息时间的叶须归便常常起不来,庄里的弟子皆是心照不宣,也不去催,只晨练后贴心地送一桶热水过去。叶须归面皮薄,一张俊脸臊得泛红,却是陆少秦大大方方谢了送热水的弟子,又转身有些好笑地看着床上那兀自羞愤的人。
陆少秦抱了叶须归坐在镜子前面,拿一把梳子就着藏剑弟子乌黑的发细细打理。叶须归很是受用地闭起眼睛,听得身后那人闲闲道,“在我家乡,女儿家从不给人随便碰头发。她们说头发是女孩儿极宝贝的东西,谁要是碰了、梳了,就得碰一辈子梳一辈子,由不得马虎。”
“我又不是女人,由不得这些有的没的。”叶须归不为所动。
“你若真是女子,怕是已为某生了个孩子了。”陆少秦说着低低笑了出来,附身在那人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啄。
叶须归脸上一热,信手在身后人腿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道,“都是当将军的人了,一天天的没个正经,惹人笑话。”
实在是闹得过分的时候,叶须归会板起脸来不说半个字,全当身边的狗皮膏药是空气。陆少秦全然不顾将军的架子,只摆出一张笑脸来哄他,言语之间是说不尽的甜蜜,甚至说出“要不今晚你在上面”这般令人难堪的话来。叶须归臊红了一张脸,最后也只得由了他。至于那个“你在上面”的承诺,陆少秦倒是实打实地兑现了,只不过仅是换了个位置而已,本质上丝毫变化也无。第二天叶须归扶着酸软的腰,看那人笑呵呵地谢过前来送热水的弟子,只恨不得直接一招风来吴山将他拍回天策府去。
陆少秦回天策的时候,仍是骑着乌黑的一匹高头大马、一身铁甲一杆长枪,发冠束得齐整,头上两根翎子颇威风地晃来晃去。叶须归站在一边,仰头看着男人英挺的身姿,修长白皙的指头轻轻顺着马儿油光水滑的毛发。
“媳妇儿,你怎的不问我何时回来?”军士问他。
叶须归很是平静地看了那人一会儿,垂下一双眸子,道,“该回来的时候你总归会回来,急不得,也忘不得。”
于是军士一声轻笑,俯下身来揽着叶须归的后脑深深吻下来,直吻得藏剑弟子白净的脸上浮起一片殷红,方才松手直起身去。
陆少秦不在身边的时候,叶须归便又是那个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山居弟子。彼时的他已然独当一面,藏剑山庄里里外外的事儿离不了他,他也乐得看山庄在一众弟子努力下日益昌盛。闲来无趣的时候,他便抱了吞云重剑寻一方僻静处,一个人静静看花。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抱剑观花的卓然风姿,是个江湖人都该有所耳闻。叶须归并无意与庄主比什么,庄里的老一辈却是常说,这年轻人颇有大庄主当年的风骨。叶须归当这是赞赏,却也从不敢失了分寸,只堪堪承了赞誉再矜持地自谦上那么一两句。
那人再从天策府一路骑马赶来的时候,却是个深夜。叶须归头一次没算准日子,在自己房中睡得正熟,迷迷糊糊便被人抱了个满怀,然后熟悉的气息就铺面裹了过来。叶须归撑着瞌睡睁眼,月光下陆少秦一身铁甲泛着寒光,鬓角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地贴在面颊上,发冠也有些歪。藏剑弟子任凭那人抱着醒了醒神,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细细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腥甜味,扳过军士的面孔问他,你是怎的了。
陆少秦只是笑,应了句“没什么”又把人紧紧抱住。叶须归有些茫然地伸手回抱住他,手掌覆上铁甲却是摸到了一层粘稠的东西。他愣愣地收回手,就着月光看过去,白皙手掌上沾着的不是血又是什么。叶须归皱了皱眉。山庄里长大的少爷,放到江湖上去论武艺虽是个佼佼者,平日里却皆是练武参剑、修身养性,见血的行当,委实是从来没见过。
他有些急,这一急便手上用力把陆少秦按倒在床板上,抖着手就要解他满身战甲。陆少秦有些好笑地仰脸看他,看了半晌伸手捧住叶须归的脸,低低笑着沉声道,媳妇儿莫要急了,这不是我的血。
那人竟是方从战场上下来,就一路快马加鞭回来见他的。
他说怕是要打仗了,西湖边上倒还是片净土,武牢关的城墙却已染了不少将士的血。
叶须归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道,你可是要去上战场了?
陆少秦宠溺地在他额头亲了亲,隔着满背乌发揉着藏剑弟子瘦削的肩背,喉咙里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叶须归见他手上不老实地乱摸,刚刚压下去的一丝急火又不安分地蹿了上来。他直着上半身跪将起来,两手攀着军士有些散乱的衣领,认真道,“你莫要玩笑。我只问你,你是要去哪里?”
“东都以北,武牢关。”陆少秦头埋在他肩窝里,言语间鼻息喷在身上激得怀里人一阵一阵细细的颤抖。
“我也去。”叶须归清朗的声线里一丝犹豫也没有。
“不行。你就好好呆在藏剑山庄,等我回来。”那人依旧亲昵地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像一头温顺的兽物。
“那你也别去,我们一起呆在山庄,哪也不去。”叶须归声音有点发哽,竟是有些使性子的意味在里面。
陆少秦的动作蓦地顿了顿,而后他抬起头来。叶须归从未见过面前人这般形容——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眸子里刚刚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欲念瞬间退得了无踪迹,只剩下什么陌生的东西在那里隐隐发亮。藏剑弟子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凶狠的野兽盯上了一般,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终于想起来天策府那“东都狼”的荣耀,这个男人可以给自己无边的宠溺,但他终究不是个适合厮守一生的人。
“你别去......别去了罢?”叶须归有些无措,他攀上男人脖颈,生涩又慌忙的吻细细碎碎落得毫无章法。
夜色中陆少秦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道,“媳妇儿,乖,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一句话说得没给叶须归一丝回旋的余地,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狼一般闪着发亮的眸子,缓慢又坚定地将整个身子都压了过来,带着不可抗拒的蛮横。叶须归被压在床上,那人在他身上细细啃咬,齿间用力白皙皮肤便渗出血丝来。他觉得有点疼,疼着疼着有些想哭还有点委屈,生生熬红了一双眼睛,却始终不知道说什么。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那人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用一种缠绵而痴迷到极致的声音。
须归。像是一个承诺。
第二天清晨叶须归缩在被子里,看那人站在床边慢悠悠地穿衣束发。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男人全身上下一丝一毫,像是要深深将他印进眼里记忆力骨血里。陆少秦有所察觉,转身看着床上人两道毫无掩饰的热辣辣的目光,只挑起眉毛笑了笑,道,“媳妇儿还想来一次么?那须得等为夫回来了。”
这一句话又成功让家教良好的叶大少爷羞愤难当起来。他转身兀自羞愤了一会儿,忽地掀开锦被起身攀上男人的肩,扒下尚未穿好的中衣,对着颈侧便张口咬了下去。这一口咬得极重,陆少秦嘶了一声,眼见一滴血珠自颈侧滑落到胸前。过了片刻,叶须归才抬起头来,看着男人颈侧两排牙印甚是满意地舔了舔嘴。
“这是给为夫留记号呢?”陆少秦俯下身来在他唇上一啄,笑道,“下口也真狠。放心,是你的跑不了,该回来的时候我自然就回来了。”
叶须归没起来送他,说是腰疼。这是个极暧昧的理由,陆少秦在一边笑得十分自得,笑着笑着便轻轻关了房门,去寻自己那高头大马。是以他走时是个什么姿态什么神情,叶须归全然无法知晓,只记得临行他站在自己床头穿衣的模样,没来由地觉得这该是自己一生见过最让人驰往的景象。这念方一冒出来,家教良好的叶大少爷便觉自己怎可如此无耻,于是又蒙了被子兀自羞愤去了。
庄里人只道师兄今儿闹脾气,前去送热水的弟子都给他砸了出来,可怜砸得都是上好的瓷杯。于是便又有人猜测,定是那姓陆的将军昨夜闹得狠了,师兄这是迁怒呢。于是一众弟子便又心照不宣地笑了。
一别便又是小半年。叶须归照旧每日练剑、参剑,半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个不甚真实的梦境,梦醒了,那人就回来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这名字是个甚吉利的名字,须归须归,是自己的,总是要回来的。但却始终是有什么不同——陆少秦开始给他写信了,几乎是不间断的写信。那人的字实在谈不上好看,也无甚文采可言,言语之间轻佻至极,甚至想得出那将军一副兵痞相洋洋自得的模样。叶须归实在不知该如何回信,思索再三觉得自己被人用文字调戏了,实是吃了大大的亏,于是头一次放下良好的家教来写了个大大的“滚”字,当是回信。陆少秦再来信时告诉他,这个“滚”一直被他好好珍藏着,放在最贴近心口的那个地方。叶须归额头一阵一阵抽得厉害,终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跟这个禽兽计较下去,越计较越是吃亏。
九个月后叶须归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有人进来,他懒懒地睁开眼,借着月光见那人一身铁甲泛着寒光。睡意朦胧的藏剑弟子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做起,看他闲闲散散地慢慢走来,随手将枪放在桌案上,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想是夜里起了雾,看得不太分明,叶须归只觉自己还是懵懵懂懂的。
“回来了?”他思索了半天,终是这么问了一句。
“嗯,想你。”军士上半身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若是不来看看你,以后怕是更没时间了。”
这一句过后两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没再说话,凝住了一般的寂静就显得尤为不真实。叶须归细细想着哪里不对,想来想去终是反应过来——这厮见了自己哪次不是饿狼扑食一般,怎的这次倒成了正人君子?他纳纳地伸手去摸军士的脸,却给一闪身避开了。
“别碰,脏。”那人如是说。
“我叫几个弟子去给你打一桶热水,你洗洗罢。”叶须归说着便要下床,陆少秦摇头说不用麻烦,天亮就须得走了,呆不了多久。
“战事这般吃紧,你还要跑到我这来,岂不是误了正事。”叶须归往里缩了缩,给他让出位置来,还有那么几分不清明的眼看着相当可爱。
陆少秦低笑,“当初不知是谁哭着喊着不让我走,现在却又嫌我来见你是误了正事。你这人,嘴上也忒不乖了些。”
“哪个哭着喊着不让你走了?”叶须归扭过头去,又兀自羞愤了一会儿,方指着床上空出来的地方道,“你且歇歇罢,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军士笑着点头,很听话地和衣在他身边躺下,也不睡,只痴痴笑着看着叶须归的脸。藏剑弟子被他盯得不自在,皱皱眉头催声“快些睡了”,便有些心烦意乱地闭了眼。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安稳,叶须归半睡半醒之间还奇怪这厮何时学得这样本分,动手动脚的毛病改得这般干净又彻底。想着想着困意就卷了上来,索性再也不想什么,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已日上三竿,房里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想是回天策去了。叶须归有些懊恼地想着没能起来送送他,却给门外一阵马蹄声激了个激灵。他披了衣服下床,推开门的刹那刚好见到一天策小兵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拿着什么东西急匆匆跑到自己面前双手奉上,竟是跪下了。
“你可是来找陆将军的?”叶须归尚觉有些眯瞪,伸手揉了揉眼睛道,“他今儿一大早就走了,你现下脚程快些,兴许还追的上。”
那小兵身子一抖,哽声道,“公子......我家将军叫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他答应过你。”
叶须归又揉了揉眼方才接了那东西,仔细一看之下却是通身冰凉——枪,一截满是血污的断枪,样式纹路皆是熟悉,不是陆少秦的却又能是谁的。叶须归感觉自己身子有些抖,脑袋也有些不大灵光,他翻来覆去看着手中这截断枪,见那枪尖上模模糊糊刻着“须归”两个小字——至此,他终是再看不下去。
叶须归扭开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发潮,不知是不是还没睡醒的缘故。他将那一截断枪拢进袖子里,并不看那小兵,只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道,“你们将军可曾留了什么话?”
小兵仍是跪在地上不抬头,只摇了摇脑袋,答非所问一般回道,“武牢关失守了,将军他一直未曾离开过战场,末将只听将军说过,怕是要失约了。”
这也是早该预料到的结局。叶须归感觉胸中一口气有些不畅,憋得生生有些发闷发疼,便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门边。他抬头看天,天空晴朗得很是有些不像话,院子里的落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肩头发尾,一派风流闲雅。
藏剑弟子咬了咬下唇,对那小兵道,“你且退下歇息,待我收拾齐整,便引我去寻他罢。是我的便是我的,无论生死,他总归要回来的。”
叶须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哽得厉害,他有些慌乱地拾起肩上一朵落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说是这花今年落得太早了些,大好的年华便要匆匆化作泥土了。
叶须归终是从一堆尸体里找到了陆少秦。他愣愣地伸手想抹去那人脸上的血迹,却觉越抹越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尸体堆中翻找了这许久,一双手上早已皆是血污。藏剑弟子小心翼翼地扶正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而后将自己紧贴在那副躯体上,甚满意一般叹了口气。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到头却要我亲自来寻你。这个人情,你可欠得起么?”
兀自委屈了一会儿,又眨眼笑了笑。
“罢了,不跟你计较。我带你回去罢。”
烂尾!烂尾!洒家觉得自己的最大败笔就是烂尾,写的时候虽然一直在尽力避免烂尾但是最后还是.......烂尾!大大们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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